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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他日渊底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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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循搁下小鹰,环视了一圈:“眼下局势复杂,背后筹谋之人不是个普通人,尚不知这局布了多久,又是冲谁而来。若想破局,唯有两种办法。”
“一则,以不变应万变,归纳好手头的所有线索,然后咱们回京,慢慢从经手之人的痕迹上查,只要细致无遗漏,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裴龄无奈揉了下眉心:“要回你们回,我怀里抱着个烫手山芋,不查出个一二三,怕是要被陛下当庭打死。”
谢循凝眸敛神,沉吟道:“诸位都已牵扯进来,想必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想来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抽身出来的,那么,二则,继续顺着线索找,但是,换人去。”
“谢微的痕迹最为刻意,尚且无法确定,背后之人是想将谢微拖下水,还是只是想找个人替他办什么事,且留下印记的东西,都是谢微一贯熟悉的,若换了人,背后之人再想要引诱,就不得不在其他地方上下手,难免泄露踪迹。”
“再者就是,这池子里的水深不可测,我不放心谢微孤身去蹚浑水,这是我的私心。”
谢循可谓是坦诚至极,现在众人都发觉自己被当成工具人,还不知道前头有什么坑在等着自己,谢谊才去世没多久,这关头自然是忧心谢微,长兄如父,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微轻拍桌面,慨然道:“我早知是有人故意引着我,一路上也仔细小心着,但凡行动,都是三思后行,大哥不必担心我。”
赵拂荻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不是不相信你的本事,那人在暗处盯着你,你再怎么小心,也是个活靶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实在难以防备,若不是那日谢循跟怀疏赶来,咱们几个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听我的,当俊杰好。”
谢循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眼神古怪地侧目看她,她缩着肩膀嘻嘻一笑,脸上虽不正经,话说得却极对。
裴龄啧了一声:“说得正是,谢家小妹还是回阪州吧,日前陛下派了北襄王接替主帅一职,再怎么着,这几日也能把谢律捞出来了,你们俩趁此机会脱身,别再掺和寇乱的事了,这里头,不干净。”
他既这样说,想必是有什么内部消息,谢微也不敢犟嘴,只是实在不愿意丢下手头的线索,谢循瞧出她的顾虑:“此事,我替你走一趟,你也别去阪州跑一趟了,直接回京,我会派人去接老二,你在家里等着,正好也快到皇后娘娘的生辰了,你也该进宫陪陪她了。”
果然犟嘴这个事,忍是忍不住的:“你去与我去有什么区别?认得我的,又有几个不认得你?”
赵拂荻适时提醒道:“你们虽是兄妹,但到底差着年纪,瞧,李婆婆你就不认得,严老三你也没认出来,姜还是老的辣,听话,回家吧。”
谢微抿着嘴,也没话可说,只好攥着拳头生闷气,老姜谢循悠悠地看赵拂荻一眼:“你呢?是回侯府还是……”
眼下众人各有任务,只有她算个自由人,难得他大发善心,竟好心问她的主意,赵拂荻打了个腹稿,随即出口道:“我自然是跟着小裴大人,继续洪玠营救计划。”
谢循冷笑一声:“我倒没发现你这么热心,才认识了几日,就与她好得像熟识多年一般。”
裴龄适时地揭穿她的狐狸皮:“说不热心也是冤枉了她,三五分还是有的,更多的,估计是为了赵老板的生计着想吧。”
裴龄无视赵拂荻的眼刀,正如赵拂荻无视谢循的眼刀一般,很快便把她如何诓冯月斋来谢府、如何跟着裴龄进刑部大牢、又如何把自己的白事份子投资新铺子的一系列操作,说得分外详尽。
刑部郎中裴大人,果然不是吃素的,已将她的老底摸了个干净,这些日子面上还仍能装作被蒙在鼓里的冤大头,高,实在是高。
谢微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你也属实是个奇女子了。”
谢循脸黑成了锅炉里的黑炭,看向当事人的眼神多少有点不友善,说的话也大有杀伤力:“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找人把你锁在琼华堂,要么……”
赵拂荻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我选第二个!”应该没有人会爱好坐牢吧,尤其是二进宫。
谢循面皮子松了松,突然又惜字如金:“我亲自看着你。”
行,集体宿舍变单间,还是牢头一对一集训,赵拂荻实打实地考虑起回去坐牢的可行性。扭头看了眼黑炭脸,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开始劝道:时刻谨记,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此,第一次全体商议大会暨茶话会,正式落幕了,本次会议主要明确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总方针,决定了分头行动、瓦解阴谋的主要任务,标志着本小队完成了深刻的思想转变,同时,也是这一行人从泥沼迈向深渊的第一步。
他日渊底再会,也算今日殊途同归。
散会之后,谢微磨磨蹭蹭地粘着谢循,还没张口就被堵了回去:“明姨所说之事,我自有考量,待时机成熟,会告诉你和老二,老实回家,若是我再听到什么风声,你便进宫去读女学。”
赵拂荻路过之时,听到这种充满威胁的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果然谢微与她一样,也是个怂蛋鹌鹑,看来畏于强权的不光她一人,天下苦王八蛋久矣。
赵拂荻自我反省做得极到位,很快就决定了沧州一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欸?不对,如今她又不是贺兰氏,做什么这么怕他?
星星之火刚起了个火星子,那边谢循凉凉地看了一眼,给这个火星子好心地浇了桶水。
——识时务……换个词儿,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穿越者,还是不要和这种残暴的专横的不讲道理的封建强权势力讨价还价,不就是换条线路吗,公费旅游的实质没有变,姓谢的有可能小赚,但赵姐永远不亏。
眼下最重要的是,修改方案v4.0,她仿佛听见了太阳穴突突直跳的声音,原来不管是什么时代,方案不改到10.0,是绝对无法落地的,老天爷如果是甲方,一定是最惨无人道的那种。
各路人马都按照既定的线路行进着,只是出现了微小的偏差,但这影响不到大局,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无论是水草还是船只,都会被漩涡撕成粉碎。
裴龄的案子悬在头上,容不得他在许州耽搁,当即就安排船去到永州。魏延提着差点落地的官帽,两腿哆嗦地接走了李家祖孙。谢微也得赶在皇后生辰前到京城,这可不是迟到自罚三杯的饭局,最好也能提前留下充裕的时间,临走时谢循依旧嘱咐了几句。
一群人忽地四散,院子里孤零零的站着昔日琼华堂卡座三剑客,赵拂荻、谢循和怀疏三人面面相觑,这样的排列组合印证了一句话,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赵拂荻打了个哈欠:“明日出差,今天是最后一晚睡床了,我申请住那个大点的房间,不过分吧?”她指的是狗腿子魏延给小裴大人安排的上等厢房。
怀疏铁面无私,拎着她的领子将人送到了之前的房间:“别挪动了,万一认床呢?”
谢循背着手悠悠然飘进了正屋,浑身透露着腐败的阶级优越感,赵拂荻暗下决心:一样都是官二代,这一刀与其宰在裴龄头上,不如杀熟。
赵拂荻悬梁刺股,连夜赶出了草案,其中三分之二的篇幅都在深刻剖析如何利用阶级特征、性别特征、心理因素、地域因素,对已确定的客户人群——谢某进行针对性的攻略,目标是通过沧州之行拿下至少一单,体量不能少于五千两银子。
她奋笔疾书,打了一夜的鸡血,翌日一起身,整个人比歪脖子树的吊死鬼还要苦大仇深,偏偏她还热情地邀着谢循出发,活像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连怀疏都看出不对劲,碍于她凶狠的眼神,没敢多说。
第一步,搜集数据,刻画群体画像,了解消费习惯。
赵拂荻吃个早饭要问:“小侯爷喜欢甜口还是咸口,在家里吃的多还是下馆子吃的多,平日里喜欢挂账还是现结?”
赵拂荻坐上马车要问:“小侯爷出行喜欢陆路还是水路,更在意时效性还是舒适性,更关注私人订制还是市面通用?”
赵拂荻瞅着鹤隐要问:“小侯爷这剑是什么材质,市场价多少,购买力如何,制作周期多久,还有其他替代品吗?”
终于来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小侯爷的恋爱观是保守还是开放,倡导自由恋爱还是父母之命,倾向于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在花满楼的消费记录大概多少啊?”
前头的问题,谢循还能耐着性子答个一两句,至于这最后几问。
“怎么?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打听起这些,是准备把我亲事也一手安排了?”
赵拂荻省略了容易引起误会的问题,突出关键一问:“所以你在花满楼的消费记录是多少?”
谢循突然摇身一变,一脸的无赖纨绔样:“不如下次你同我一起去,届时自然就知道了。”
赵拂荻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要是能搭上花满楼这种专业性极强、消耗量极大的大客户,金阳宫的业务定是风生水起,她一把抓住谢循的袖子,眼睛里闪着金元宝:“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