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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从京兆尹府出来,赵拂荻心里大致有了底,洪玠大抵是在刑部大牢,甚至当真牵连进什么麻烦中,且定然是桩不能摊在明面上说的麻烦。

      只是她与洪玠这几日虽算得上朝夕相处,却极少听他提起私事,偶尔闲聊也不过是谈史论今。

      她想起那夜仆人所说的话,妄议圣上为政不仁……

      这不是她成天挂在嘴边的话吗?洪玠一个本本分分的读书人,即使知晓户部尸位素餐,仍然写了文书报上去,又花了不少银钱,只为给外头的灾民添一碗热粥。

      赵拂荻常常埋怨:“这本该是朝廷做的事,却落在你我身上,没有半点嘉奖不说,还生怕留下什么把柄,当真是做多错多,难怪户部装没看见,毕竟皇帝都不急,光咱们太监急了。”

      洪玠扑哧一声笑出来:“如今没有战乱便算是太平盛世了,搁前几年,别说太监了,太傅都急得吃不下饭了。”

      这样一个人,是绝无可能写出什么谋逆犯上的文章。

      赵拂荻念及此处,命车夫掉头,在京城里她说得上话的人实在少得可怜,能多一个是一个,纪主簿今日入宫去了,但他总要回家的,今日没见着人,明日后日再来,就不信蹲不到这只兔子。

      马车还未行至纪府,街上已经有些嘈杂,赵拂荻命车夫放慢速度,她隔着帘子一看,纪府门口站了几个官兵,家中仆人一律被押走最后在门上贴了个封条。

      好家伙,她前日里才摘了瘟神的称号,今日就挂上了灾星的名头,别的穿越者是天选之子,她好似天降扫把星,额头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

      官兵走后,街坊四邻议论纷纷,赵拂荻知道这些大爷大妈们向来消息灵通,便装作好奇问道:“唷,谁家人呐?怕是犯了事吧?”

      大爷大妈们十分不辜负她的期望:“小娘子不晓得?这户人家可是当官的哩!”

      “嘁——凭他什么官,犯了事不一样要进大牢?”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位听说是在户部当大官的,一手好文章,太子殿下都赞过的。”

      “谁知道是不是吹牛的,要真是得了太子的垂青,怎会沦为阶下囚?依我看呐,当官的人啊,没个好!”

      “嘘——你知道什么?方才来的,那可是刑部的人!要是被他们听了去,动辄就是挨板子的!”

      赵拂荻眼神一凛,又是刑部。这次是光明正大地拿人,定然是有确凿的证据且得了明令,她本以为谢循找这位纪主簿只不过是为了在户部行个方便,眼下看来,似乎另有缘由,洪玠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赵拂荻心内焦灼,但是刑部大牢又不是菜市场,光靠浑水摸鱼是进不去的,她有个惊世骇俗的馊主意。

      田管家听了她的话,两撮花白的山羊胡子直哆嗦,下巴半天都没合上,赵拂荻生怕他脱臼了,只听他颤颤巍巍问道:“夫人……夫人的意思,是又要办丧礼?”

      赵拂荻冷静地点点头。

      田管家怀疑自己这把年纪,耳朵不好使了,是不是听错了:“夫人的意思是,给自己办丧礼?”

      赵拂荻对自己的馊主意十分自信:“记得,务必要着重提醒,我是患了痨病过世的,高亮,加粗,写最上头,具体措辞你找人想办法写吧。”

      田管家久久没有从她的话里清醒过来,大活人给自己办丧礼,还邀旁人来看,这……这简直荒唐至极!

      赵拂荻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多番解释,田管家心志坚定。

      赵拂荻又靠着精湛的演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田管家不为所动。

      她刺头本性尽显,很难想象如此上流的一张脸,居然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人四处宣传我得的不是痨病,是花柳病。”

      田管家听了她的污言秽语,宛如遭了雷劫,一张老脸抽搐不已。

      赵拂荻见这招有效,给这把火又添了把柴:“且是你家老侯爷传给我的。”

      田管家一阵晕眩,险些没站稳,伸着手指“你”了半天,好不容易气才喘匀,又被赵拂荻一句话撅回去:“这是下下之策,为了你家侯爷的名声,我看您还是速速去找师爷吧。”

      田管家在老侯爷的声誉与小侯爷的吩咐之间左右徘徊,思索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解放自己的好理由:这个女人,还是趁早跟侯府断了干系吧,办场假丧事能送走这个煞星,也不失为良策。

      于是,赵拂荻甚至没来得及催,田管家这边已经麻溜地安排好一应事务,规格之高,流程之全,皆是比着实实在在将她送走的架势,论办事,田管家属实是位好手。

      讣文发出去前,赵拂荻特在给东宫的帖子里塞了个物件儿,田管家看了一眼,气又短了两寸。

      见他被自己来回折腾,赵拂荻也心生不忍,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解释道:“只是作为信物,您无需多虑。”

      田管家却只觉得她是孙猴子给王母娘娘送蟠桃——没安好心,故而训斥道:“这可是先侯夫人的遗物,小侯爷留作思念亡母的,岂能随手送人!”

      赵拂荻挤出了全身的涵养:“不是送人,是作信物,信物。”

      田管家脸上写满了拒绝:“若是不慎遗失,怕是小侯爷会要了你的命!”

      赵拂荻亦十分认可:“可惜我不日就是个死人了,您还是担心担心自个的脑袋吧,记得找个可靠的人,千万别弄丢了。”

      田管家思来想去,觉得自个的脑袋得安在自个的脖子上,旁人再可靠也定然没有自己可靠,是以东宫的帖子,是他亲自去送的。

      前日里太子被陛下训斥了几句,这几日点灯熬油的,尤为辛苦,冯月斋时不时地送些滋补的吃食过去,恰巧与田管家前后脚错开。

      宫人呈上帖子时,冯月斋大吃一惊,明明之前见到她时还是活蹦乱跳的,还有本事消遣谢循,短短数十日就不幸病故了?正疑惑着,帖子里头掉下块玉佩,冯月斋心头一凛。

      只见上面雕着荆棘芙蓉,活灵活现,只一打眼,便知道这玉佩并非凡品,触手生温,光华内敛,是枚极罕见的暖玉。

      这玉佩冯月斋再熟悉不过,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就不得不提起当年的旧事,今上与长平侯自幼感情甚笃,连娶媳妇眼光都如出一辙,柳氏出贵女,长女入主中宫,幼女则嫁入长平侯府。

      冯月斋手上的玉佩,是与太子大婚时,皇后娘娘所赐,而长平侯府这枚,自然是早逝的许国夫人所留,谢循看作心肝肉一样,从不带出侯府,眼下却……

      她命人收好芙蓉佩,打点宫人去回话,太子无暇,她会抽个时间过去吊唁。

      日子一到,果然如赵拂荻所料。

      冯月斋一踏进侯府,就觉得瘆得慌,办丧事她见得多,却没看见还顺带驱邪的。

      整个府里阴风阵阵,灵堂上方高挂赵拂荻的失真版遗像,下书斗大的“奠”字,两边挂着挽联,堂中停着口棺材,上头甚至贴了两张黄符,赵拂荻本人正蹲在供桌旁边,手里抓了把葵花。

      见到冯月斋,她便起身拍拍手上的碎渣子,长叹口气:“为了见你一面,我提前把自己送走了。”

      冯月斋见她毫发无损,还念念有词,想来也不是恶鬼,她遣走宫人,拉着赵拂荻低声道:“你这又是演的哪出戏?”

      赵拂荻耸耸肩道:“如你所见,一对一硬核殡葬现场,今日你包场了。”

      冯月斋一个规规矩矩的太子妃,此刻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不安:“别胡吣了,费了这么大周折,难不成专程请我来看戏的?”

      赵拂荻见好就收,与她说清了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我得想办法进刑部大牢才行。”

      冯月斋瞠目结舌:“就为了这点事,你也不怕折寿?”

      赵拂荻嘿嘿一笑:“你不晓得,我命硬得很。”

      见她仍有怀疑,赵拂荻便老实坦白:“一来呢,我本就与这些高门贵眷没任何交情,又是得了痨病死的,一并驱着瘟神,谁会闲得没事来凑这个热闹,但是你见了信物就定然会来。二来呢……”她凑在冯月斋耳边,一脸狡黠,“我让谢循放我自由,他不肯,如今我为了救他的好友,不得不出此下策,从此贺兰氏便只是个死人,我也就自由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波属实是赢麻了。”

      冯月斋知晓了她的全部计划,故作深沉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兰臣?”

      “不怕,他本来也猜得到,但是,他没有办法,毕竟人活一张皮,谢家丢不起这个人,他巴不得我是真的入土,省得给他们家丢人。”赵拂荻对计划的成功颇为自满,不由得感叹道,“啊,这也就是信息差原理,可惜他是个九漏鱼。”

      冯月斋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倒是十分关心正事:“这事好办,你说的那位教书先生,若当真被刑部的人拘走,我倒是能打听到他的下落,但若真的有违律令,那便是我也无可奈何,太子殿下最为中正秉直,我也不好违背。”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就怕那个书呆子被人当做替罪羊,无辜受牵连。对了,多说一句,此事或许与户部的纪主簿有点关系,若要查明案情,或许可以从此人身上入手。”

      冯月斋忽地面色一凝:“你说的,可是户部税籍司主簿纪桓?若是他,此事怕是难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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