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9、迎军

　　梳洗完毕后的林暖晴，站在院中等着出发的旨意。
　　公玉海海站在一旁问道：“一夜未眠，想好今日如何迎军入城了吗？”
　　林暖晴有些意外的恭维道：“公玉大人好耳力。”
　　公玉海海心情似乎很是不错，含笑道：“你与旁人也这般疏离吗？”
　　林暖晴不想接这个话题，询问道：“方才您问我如何迎军入城，难道不是按礼部的章程走吗？公玉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自是没有，出城后，注意安全，我会在你身后。”这种疏离和淡漠，没让公玉海海感到不适，反而愈发的开始怜惜。
　　林暖晴疑惑的看着公玉海海，从昨夜公玉海海仿若变了一个人。但林暖晴也未深究，点头表示感谢，再无其他。
　　今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城内百姓也知晓大军即将入城，从城门到宫门的主街道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一切顺利，很快迎军的仪仗队便到了十里亭。
　　林暖晴孤身站在路口，目光灼灼。身着礼部特制的长袍，外披御赐赤色斗篷。她站的笔直，像一块顽石，大有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孱弱如她，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支撑她，如那猎猎旌旗在风中矗立。
　　铁蹄之声，铿锵磨砺之声，愈来愈近。经过休整的军队，庄严肃穆，气势磅礴。为首的林墨胯通体乌黑、体型彪壮的骏马，身着玄铁制成的战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身后整齐统一的玄色战甲，与林暖晴的赤色礼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军停止前进，众将士见来迎者是一个柔弱女子虽满腹惊诧但仍鸦雀无声。
　　林暖晴双眼通红，心中激动不已，却不敢上前分毫，立定大军前，宣读陛下旨意。
　　林墨与众将下马听旨，待旨意宣读完毕后，由林墨接旨谢恩。
　　虽无人敢言，但也能知晓众将士的心中失望。
　　林暖晴在宣读旨意后，并未执行接下来的流程，而是向众将士执礼，并朗声道：“我知诸位心中疑惑。为何大军得胜竟是我一介女流相迎。诸位将士，你们是大武的铠甲，大武的勇士，陛下的臣子，更是大武子民的英雄。而我非我，我是大武的子民，是大武的儿女，是等候丈夫的妻子。我代表的是大武万千的普通百姓，代他们站在这里迎接大武的英雄们。所以英雄们，不必失望，这场特殊的迎接，是英雄与百姓的对话。你们为大武牺牲的生命、埋葬的青春，抛洒的热血。不仅陛下看的到 ，千千万万的百姓更看得到，你们不仅是他们的英雄，更是他们的丈夫、兄弟、儿子，他们日日夜夜翘首以盼的人。英雄们！平安回家了。”
　　林暖晴独立于大军之前，渺小的像一粒浮尘。而她的声泪俱下的呐喊，却穿透了所有的人心。冰冷的盔甲下是一颗颗炽热的心，一个个思家的人。简单直白的话，满含深情的表达，孤独哀伤的声音，击穿了所有的失望。
　　“回家！回家！回家！”
　　排山倒海呼喊，直击云霄。
　　林墨眼含热泪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林暖晴，抬手示意众将士收声。
　　公玉海海看着眼前的一切，从担忧变成了钦佩，示意身后宫人上前搀扶林暖晴。却见林暖晴卸下了头饰，解下斗篷，褪去外衫，露出了里边白色的孝服。
　　寒风凌冽，衣袂翩跹，青丝飞舞，似仙似鬼。
　　林暖晴神情悲凉，声音颤抖接着道：“林府八十九口，恭迎林将军归家。”
　　言罢，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素白的孝服。她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大军前。
　　“晴晴！”林墨一跃而下，痛心疾首的将林暖晴抱在怀中。伤痕累累的手掌，不堪一握的身体。林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这体重竟然不如一个军中稚子。
　　公玉海海飞奔而来，快速的从林暖晴身上找到药，却没有给她服下。
　　“公玉海海，她怎么了？”林墨咬牙切齿的问道，努力克制自己崩溃的情绪。
　　“为了等到你回来，她求的毒药。”公玉海海满满的担忧和心疼，把药递给林墨。
　　林墨抱起林暖睛便要离开。
　　“林墨，把她交给我，你先带大军入城。”公玉海海拦住林墨，服药后的痛苦他已知晓，眼下最好办法，是赶紧找个地方安置。
　　林墨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又瞧了一眼公玉海海，即刻上马道：“不必劳烦公玉大人。”
　　“这么多年你的脾气还如这般。服下这药如烈火焚身，痛不欲生。你若不信我，入城后将她交给妙医先生。不可耽搁。”公玉海海没有阻拦，只是忧心嘱附道。
　　“多謝公玉大人。”林墨斜睨了公玉海海一眼谢道，便带着大军入了都城。
　　翌日·武乾殿
　　“陛下，林氏违制着孝服迎军入城，那林墨抱着林氏堂而皇之入城惹百姓非议，现下流言四起。皆言：朝廷无作为，忠良灭满门。陛下臣认为为堵天下悠悠之口，应将林墨及其妹林氏依法入罪。”左副都御吏陈尚愤怒难平。
　　“那依卿所言，依何法？入何罪？”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看着殿中的两人。
　　“罪一：藐视皇权，罪二：通敌叛国。”邢部尚书谷荣回禀道。
　　“哈哈，两位爱卿言重了。那林氏迎军乃奉旨办事，着孝服亦无伤大雅。毕竟林府灭门不过几日罢了，实乃情有可原。通敌叛国，此案尚未完结，亦未定性，此罪实难服众。”皇帝心情大好笑道。
　　“陛下，林正清通敌已有实证。虽未结案，但林氏一族皆可定性。”谷荣激愤上言。
　　“谷卿呀，你可是刑部尚书此言传出真是贻笑大方。”皇帝温言道，只是脸上的笑容只浮在了皮面上。
　　“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谷荣察觉皇帝的变化，不情不愿咽下激愤请罪道。
　　“陛下，可林氏如此一闹，确实有损天威。”陈尚收敛情绪，坚持进言。
　　“好了，爱卿此事不必再议，待林府灭门案水落石出，流言自当不攻而破。两位爱卿还是抓紧时间破案。退下吧。”皇帝拿起奏折，赶人之意显而易见。
　　陈尚欲要再进言却被谷荣打断道：“臣等告退。”
　　两人互视一眼，躬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