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7、面圣

　　气势恢宏的宫殿前，林暖晴只身一人跪在乌黑发亮的地板上。空荡荡的大殿内皇帝背对着林暖晴，站在‘建极绥猷’的匾额之下，着缂丝五爪龙纹常服，虽未窥见龙颜。但身姿挺拔坚实，气场强大而内敛。或许是这居高临下姿态，林暖晴此刻的心中感到一丝心悸。
　　“林氏平身。”皇帝转身道，站在阳光未及之处，声音穿过空荡的大殿清冷中平添了几分浑厚。
　　林暖晴颤巍巍的起身仿若耄耋老人一般，皇帝挥手，一旁的宫人已搬来座椅。
　　“林府遭难，朕与你感同身受。万事节哀，山高水长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皇帝的声音也十分悲痛，宽慰着林暖晴。
　　林暖晴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朝皇帝拜了拜，以示感恩。
　　“南境大捷，林墨首功。明日将入京都，朕命你于城东十里亭迎大军入城。”皇帝看着林暖晴开门见山的说道。
　　林暖晴震惊不已陡然抬头，南境之战，拉锯多年，如今大捷。乃陛下登基第一幸事，大军苦战多年凯旋而归。即便不能陛下亲临，再不济也该由百官相迎，而非一介女流。难不成，陛下信了刑部的证据，因林府通敌叛国而连累林墨？林暖晴强自镇定，稳住颤抖的身子。合上双眼，压下心中的崩溃，努力的控制肆意跌落的泪水。她想为林府，为兄长伸冤辩驳。可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撞上了皇帝冷静、可怜的目光，所有的便话语梗在心间，连泪水都堵在了眼眶中。
　　说什么？林府是被冤枉的？可是自己怎么证明？
　　缠绵病榻，陷于深闺，好似什么都做不了。自己只不过是林府的幸存者或者是余孽，能得见天子，能迎大军入城已是天大的幸运。这种无力和绝望来的那么的直接而有力，足以吞没她所有的坚定。
　　皇帝转身蹙了一下眉头，掩下心中的不忍又道：“今日你宿在宫中，早些休息。”说罢便有宫人上前，半搀着林暖晴离开了大殿。
　　林暖晴拒绝了宫人的搀扶，挺直脊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狼狈、脆弱。
　　公玉海海站在东侧门，方才所有的情景皆在眼中。他有些意外，林暖晴的反应。陛下亲自召见都未曾有一句申辩。除了可怜，公玉海海更多的是觉得不同寻常。
　　“陛下。”公玉海海从东侧门入内。
　　皇帝将目光从林暖晴倔强的背影中抽离，道：“这丫头你怎么看？”
　　“这林氏十分的警觉聪慧，她这个反应十分反常。”公玉海海道。
　　“说来听听。”皇帝有些兴趣。
　　“几日接触下来，林氏心思缜密、极为克制又坚韧异常。很难想象一个小姑娘遭逢大难仍能在如此旋涡中冷静处置。”公玉海海在描述时表现出钦佩的神色。
　　皇帝亦点头认同：“方才瞧她欲言又止，克制冷静的表现确实不同于一般人。这点倒是与她兄长极为相似。”
　　“可惜她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有生之年林府灭门案恐怕也看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天。”公玉海海十分惋惜。
　　“刑部的举证你也看了，如今的局面朕也不想见到。灭口之人可有什么突破？”皇帝也甚为苦恼。
　　“还在查。”公玉海海目前一无所获。
　　“林府灭门、林氏灭口之事均发生在林墨遇袭之后。林墨遇袭是遭北凉太子所救，那北凉太子为何会出现在南境？”皇帝十分疑惑。
　　“据查北凉太子与威赫将军因军权交割之事内耗不断，北凉太子出使周边各国，一来借兵二来武力解决时希望各国不要趁火打劫。不过，林府出现的北凉贡品也十分可疑。”公玉海海近日一直在追查北凉之事，希望通过北凉破局。
　　“北凉太子商隐？鸿胪寺倒是递上了帖子，商隐近期将会来访。”皇帝将礼部的折子递给了公玉海海。
　　公玉海海接过翻阅道：“林府灭门一案与北凉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此时来访，或许对案情能有帮助。”
　　“这个北凉一直不安分，若非十年前一战，北凉元气大伤，这些年也腾不出手来，敲打南境。不过，如今朕登基不满一年，不宜在外交上起祸端。北凉之事，你暗中查探即可。”南境大捷对皇帝来说是一大幸事。
　　“灭门之事三司中刑部最为急切，大理寺次之，督察院臣一时还没瞧出来。”公玉海海汇报着。
　　“督察院的折子已经到朕手中了，除了刑部还提到了忠文伯府。林氏在明堂，可有人去见她了？”皇帝有些无奈，大抵也能猜出来是谁。
　　“蔡府大小姐。”公玉海海也无奈的摇头道。
　　“偌大的伯爵府连个女娃娃都看不住？”皇帝恨铁不成钢道。
　　“陛下，您应该知道蔡大小姐的性子，忠文伯可拦不住。”公玉海海腹诽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陛下和太后居功甚伟。
　　“也罢，太后已召她入宫想必与此案也不会再有牵扯。眼下要紧的还是盯紧三司尽快查明林府灭门案。”皇帝眉头深锁，自登基以来，诸事繁杂，可用之人甚少。公玉海海、林墨是其中的佼佼者。先是林墨遇袭、后是林府灭门，意在连根拔起，斩断自己的臂膀。
　　“臣定不辱命。”公玉海海正色道，旋即又劝道：“陛下，臣方才听闻御花园的绿梅开了，不妨去瞧瞧。”
　　“朕看上去很憔悴？”皇帝知道他的心意，接连几日宿在奏折里，以为自己很是憔悴。
　　“陛下，精力非凡自然瞧不出来。臣是觉得白总管憔悴极了。”白总管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宫里的大总管。知自己进宫在宫门口一直侯着，托了自己做了说客。一举数得的好事，公玉海海自然不会推辞。
　　“也罢，那你陪朕去御花园转转吧。”皇帝看了一眼案上奏折，又瞧了一眼公玉海海，这才舒展了一下眉头道。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