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5、明妍

　　小厮来禀：“大人，忠文伯府的大小姐在外头想见林小姐。”
　　公玉海海有些意外道：“忠文伯？他那么贪生怕死，敢来探望林家人？”
　　公玉海海便吩咐人将忠文伯府的大小姐请入议事厅，又吩咐人去唤来林暖晴。
　　忠文伯府大小姐瞧着约莫与林暖晴年纪相仿，与之相较要娇小一些，身姿婀娜又兼有少女的娇憨。简单的挽着一个垂挂髻，簪着一对红宝石镶嵌的梅花簪子，看着简约实则贵气万分。身旁跟着一个丫头，两个年富力在的婆子。身着绯红色的素锦百裥裙，外套的上等的狐裘。娉娉袅袅，暗香浮动。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公玉海海上前站的笔直略微拱手道。
　　“见过公玉大人。”忠文伯府的大小姐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又问道：“林小姐何在？”
　　公玉海海回道：“已经去请了，蔡小姐上座。看茶”
　　公玉海海的客气似乎只停留在嘴上，不等蔡小姐入座，他已经坐在主位，习惯的开始打量来人。不过，这回不能审犯人似的那般明目张胆。
　　很快，方嬷嬷带来了一人。
　　“奴婢见过大人，见过蔡小姐。”是画屏。
　　不等公玉海海出声，那蔡家小姐已经将人扶了起来着急问道：“晴丫头呢？”蔡小姐声如清泉，清悦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担忧。
　　画屏垂首拨开蔡小姐的柔嫩玉手又退后了两步恭敬道：“我家小姐说了，林府倾灭欠蔡小姐的书画，已无法完璧归赵。蔡小姐也不必如此上赶着来追要。但事实已成定局，不如蔡小姐开个价，我家小姐如数奉还，再不相欠。”
　　蔡小姐身形微晃，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含着豆大的泪珠，委屈巴巴的说道：“何时要你还了？你要说这些没良心的话。”
　　画屏垂首看不出变化，接着说：“既不用还了，小姐就不要再巴巴的追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府欠小姐的。今日起，林府与贵府及蔡小姐再无瓜葛。也请公玉大人做个见证。”
　　蔡明妍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丫头气的倒仰，拉扯着画屏道：“你们林府都是这样没有心肝的吗？”
　　画屏不为所动，冷静的接着道：“还请蔡小姐约束好下人，如是奴婢受伤了，怕是要闹得难看。”
　　那丫头只得放手怒道：“好一个没良心的，若不是看在从前一起读书的情分上，你以为谁愿意来。若不是我家小姐心善，你以为谁会可怜你们。”
　　蔡小姐擦去眼泪，咬着牙齿道：“东西不必还了。”
　　说罢便在丫头婆子的簇拥下伤心离去。
　　“奴婢告退。”画屏见状，便请安告退。
　　公玉海海没有阻拦，命方嬷嬷送画屏回房间去。
　　林暖晴已经用完药了，虚脱的躺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都没有了，正闭目养神。
　　画屏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掖了掖被子，不放心的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林暖晴缓缓的睁开眼睛，挣扎的起身。疲惫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安。
　　“小姐放心，奴婢按照您的交代把蔡小姐气走了。”画屏知道她的担忧忙低声说道。
　　林暖晴稍稍放心，又打量着画屏周身。知道蔡明妍身边的丫头元儿是个暴脾气，担心画屏吃亏。
　　“不出您所料，元儿姐姐不敢在公玉大人面前放肆。”画屏十分了解林暖晴，只需一个眼神便知道她的想法。
　　林暖晴坐到桌前，用毛笔沾着茶水书写道：“公玉海海可有什么反应？”
　　画屏摇头。
　　公玉海海推门而入，自顾坐到与林暖晴正对面。
　　“方才的那出戏，实在拙劣，也就能骗过蔡明妍那种闺阁小姐。”公玉海海开门见山，毫不避讳直言道。
　　“公玉大人亲临应该不是为了奚落我。”林暖晴书写道。
　　“林小姐这么想跟忠文伯府断绝关系。是在担心什么？”公玉海海问道。
　　“不懂公玉大人在说什么？”
　　“呵~”公玉海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扔在林暖晴面前道：“刑部最新消息，林正清勾结樊城江氏通敌，致我军损兵3万，大败凤鸣山。”
　　“不可能！”林暖晴陡然起身。挥手便书写下：“我兄长便在凤鸣山，如此便会将他置于死地。不可能。”
　　“损兵3万，主将被俘。林墨临危不乱，率军20余人，夜袭敌营。次日不损一兵一卒退敌二百里。若非通敌，那林墨便是天降奇才，百年难遇。你说是与不是？”公玉海海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尽是冷峻。
　　“若是证据确凿何以血洗林府，欲盖弥彰？直达天听，此罪诛灭九族尚有不及。何需挑战天威，天子脚下灭臣子，猖狂至极。”林暖晴想到此处便气血翻涌，握笔的手随着情绪的起伏颤抖不止。
　　“林家的事我劝你，知道多少便说多少。否则谁也帮不了你。就像今天的忠文伯府，你以为撵走蔡明妍，忠文伯府便能脱了干系？未来还有几个忠文伯府，就看你是否配合了？”公玉海海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不免跟蔡明妍相较起来，年纪相仿的两人天差地别。蔡明妍娇憨明媚、温软甜美；就像盈硕果子上的那层细腻糖霜，甜美无瑕；又像六月里挂满枝头的玉露桃，莹润饱满，汁香四溢。而林暖晴，那是冬日里枯槁的竹，根基败坏，枝残叶败；更像历经严霜的菘，表皮腐烂内心甘甜。
　　林暖晴深呼吸调整情绪保持镇定：“公玉大人说要帮我？”
　　“若非受人之托，这趟浑水谁会蹚？如果林墨能活着回京都，那么我也算有个交代。如不能，林墨魂归之时便是你噩梦的开始，我也保不住你。”公玉海海一脸的不愿意。
　　“公玉大人，想知道什么？”林暖晴实在想不到所托之人，对于公玉海海林暖晴保持十足的戒心。明堂之主岂非常人。
　　“可认得北凉太子商隐？”公玉海海问道。
　　“我一个闺阁女子哪里会认得北凉的人更何况是北凉太子。”林暖晴否认道。
　　“在林府的断壁残垣中我找到了一味香料。一年前北凉太子来京岁贡，我有幸得见。金玉雕花的锦盒呈着巴掌大的香料，居中位。传言三年只得一块，市面未曾流通。区区一个三品侍郎府上的竟然与贡品不遑多让。令人深思啊！”
　　“公玉大人不必拐弯抹角，林府倾灭，独余我兄妹二人。我兄长立有军功，故三司之外未得皇命，不敢妄动。而我年幼、手无缚鸡之力，可任人宰割。所以你们都想从我入手，灭我林府的凶手想赶尽杀绝，更想用我给林府盖一个铁证如山的通敌叛国的罪名。其余包括三司、明堂有多少是与凶手为伍，又有多少是为林府伸冤？林府上下八十九条人命，到底因何惨遭毒手？公玉大人远比我这个将死之人更清楚。我这般说，公玉大人可清楚？”林暖晴字字泣血，句句诘问。从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明堂确实与大理寺不同，虽不知道是何目的，但却维护之举较多。
　　满桌的行书，笔走龙蛇，矫若惊龙，一手漂亮的字，若在平时公玉海海定然是好好欣赏一番。不过眼下他却更惊讶于林暖晴的清醒与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