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33、埋伏

　　回城的马车里林暖晴与商隐相隔甚远，氛围安静得诡异。
　　商隐撩起车帘望了一眼，便神色凝重，用命令的口吻道：“坐到孤的身边。”
　　林暖晴快速合上双眼做假寐状，心里将商隐怒骂上好几遍。忽地只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怒骂的话已到嘴边，她睁开双眼只见数支利剑迎面而来。铛铛几声便扎进了方才她坐的位置上。心头怒斥的话，已经烟消云散，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揽住商隐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他的胸膛。
　　铛铛铛
　　马车已停，万剑齐啸，马车瞬间已被扎成刺猬一般。
　　“别怕。”
　　商隐的声音从林暖晴的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让他的声音在这样紧张的环境里，如晨钟暮鼓一般沉稳深远直击人心。林暖晴抬头利落分明的轮廓落入眼帘，俊美的五官在刀光剑影中勾勒出崇山峻岭般的凌厉。感受到目光的注视，商隐眼眸低垂，两人四目相对。林暖晴连忙闭上眼睛，一种人赃俱获的窘迫感染红了双颊。
　　“如今知道怕了？”商隐眼底含笑地问道。
　　兵器的碰撞声交织着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冷冽的空气混淆着腥风血雨透过车帘、窗帘朝两人奔涌而来。商隐坐得笔直将林暖晴地拥在怀里，似乎并没有害怕和担忧，倒是林暖晴整个身子都没入了他的怀里，既紧张又害怕。
　　“外头都是什么人？”贴着商隐胸口的林暖晴听着他平静、富有节奏的心跳，她紧张害怕的情绪舒缓了好些，慢慢松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问道。
　　“你觉得呢？”
　　林暖晴坐直身子有些尴尬地往边上挪了挪，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道：“贫尼愚笨，哪里会知道？”
　　商隐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它披在林暖晴身上，带着教训口吻道：“与孤犟嘴时，怎么不知道自己愚笨？”
　　林暖晴反驳的话已在嘴边，心下想想还是算了，如今还指望他护自己周全。便一言不发地任商隐教训数落。
　　商隐为她系好披风，见她如此乖顺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小师傅果然是能屈能伸。”
　　“外头厮杀得火热，殿下还有心情取笑我，看来殿下是胜券在握。”林暖晴微微挑起车窗帘望去。
　　果然，外头的伏兵已经所剩无几，被围困在一个圈内。
　　“缴械者不死！”阿彰手持长剑，厉声喊道，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围困的黑衣人靠背而立，似乎有些犹豫，互相观望。
　　“放了吧。”商隐挑起车窗帘说道。
　　众人吃惊地望了过来，阿彰虽有疑惑，但绝对遵从，长剑回鞘，立刻放人。
　　埋伏的黑衣人一脸诧异地望着商隐，四下环顾，见所有人都收了兵器，这才携手落荒而逃。
　　商隐与林暖晴从马车上下来，那马车已经受损严重无法继续使用，只能换乘马匹。
　　望着高大的马儿林暖晴手足无措，别说骑马，上马都是问题。
　　“净然师傅不会骑马吗？”阿彰看着林暖晴的模样，抓住机会赶紧骑着马上前奚落道。
　　林暖晴怒瞪一眼阿彰，转过身去，懒得理会。
　　商隐骑着马缓步到另一侧很有眼力且绅士的伸出手，将林暖晴拉上了自己的马上。
　　林暖晴得意地朝阿彰冷哼了一声，生死关头所有事宜都暂且放一放。
　　“今夜孤救了你好几回了，不知小师傅打算如何回报孤？”商隐心情大好问道。
　　林暖晴抬头就看见商隐那得意的快要飞上天的眉眼，果然这个千年的狐狸，哪里肯吃半点亏。方才的得意转眼变成了乖巧道：“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阿彰立刻落井下石道：“若有诚意何须等到来世。”
　　林暖晴白了阿彰一眼，转头问商隐道：“殿下，我们能快点嘛？”
　　“你确定？”
　　“嗯嗯。”
　　商隐如她所愿，双腿一夹马肚，那马儿便疾驰起来。不消片刻，林暖晴即刻喊停，她只想摆脱阿彰，并不是要折磨自己。冷风夹着颠簸差点将她这把瘦弱的身子骨交代在马背上。
　　“你可想好了如何报答孤？”商隐放慢了速度，询问道。
　　林暖晴头脑一片混沌，靠在商隐怀里有气无力地回道：“殿下说了算。”
　　“当真？”
　　林暖晴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半点力气思考了。
　　“算了，留着你的小命，随时等孤的召唤吧。”商隐的话里有些几分嫌弃的意味。
　　林暖晴也懒得计较，反而好奇地问道：“殿下，为何要放了他们？”
　　“杀了也无用。”
　　“因为他们是北凉人？”
　　“哦，小师傅的愚笨好了？”
　　“殿下说那赵家小姐是威赫将军的人，这戏只唱了上半场，想来总归是不甘心的。虽然是边城，不过还在大武的境内，除了威赫将军便再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大武境内便没有人想取孤的性命？”
　　“不好说，但是这样着急的人应是没有的。殿下才刚进长怡城便按捺不住了。”
　　商隐突然唤了一声：“林姑娘。”
　　林暖晴身体明显一僵，商隐接着说道：“林氏一事，孤虽不清楚缘由，但亦知其中凶险。林将军将你送出京都便是想让你远离是非。孤觉得……”商隐不知为何看着怀中小小的她，竟然生出了怜惜和不舍。
　　林暖晴裹紧了披风只坚定地说了一句：“志如磐石，生无惧，死不悔。”
　　商隐本想赞其品格，可心里却如同林墨一般只想她远离。那夸赞的话，也就说不出来，只有一声幽幽的叹息。
　　“殿下何时知道贫尼的身份？”林暖晴小声地问道。
　　“你那般执念于林府之事，稍稍打听便能知晓。并非什么难事。”
　　林暖晴由衷地赞叹道：“殿下当真是神机妙算。”
　　“不敢当。”
　　“殿下，那兰溪您也无用，不如交给我吧。”
　　“为何？”
　　“左右您也不喜欢她，我喜欢她，您把她给我吧。”
　　“谁与你说孤不喜欢了？”
　　“那您是喜欢吗？”
　　“孤得看你的表现如何？若你表现得好，孤会考虑把她交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