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求生 ...

  •   翌日,一早住持带着药箱便来到林暖晴的住处。
      骤然的巨变所有人被裹挟着还没有能力马上接受这样的事实。林暖晴主仆一夜未眠,正在用早膳。一碗素粥而已,林暖晴的身体竟也无法承受,反复吞咽呕吐。待素粥用罢,却耗完所有的力气。画屏红肿的眼睛又忍不住的溢出眼泪。
      住持长叹一声,道:“贫尼先为你把脉。”
      脉象虚弱无根、微弱不应指,此乃无根之脉也称死脉。
      把完之后,住持并未言明,只是打开药箱。拿出一味赤红的药丸,放于林暖晴面前。
      “治疗之前,贫尼有些话不得不与姑娘讲。”住持开口道。
      “但讲无妨。”
      “此药极为猛烈,一旦服用不可逆转,服药期间也极有可能暴毙。且服药后极为痛苦,你可想好了。”
      “一切后果,自行承担,住持无须担忧。”林暖晴异常坚定。
      “此外贫尼也想同你说说你与你母亲的病。说起来,贫尼与林府颇有缘分,也断断续续为你们母女瞧了数十载。起初,贫尼也以为这病不过是优思过重,损耗太大所致。但是近些年贫尼才发现可能不是,应该是中毒了。但此毒甚为罕见,贫尼至今也未寻求到解毒之法。也只是从古籍中找寻到一些压制之法,但由于没有先例,只能不断尝试。不瞒你,这副乃是毒药,以毒攻毒或可能博来的一线生机。也是你母亲这些年来不断以身试药,得出的唯一之法。”住持也是万般无奈,束手无策。
      她忽然记起:为何每次治疗母亲都不肯她在场;为何明知自己药石罔效还是坚持吃药,她以为是母亲不甘心。原来,都不是。
      林暖晴以为自己不再悲痛,可是想起从前的种种,想起母亲,仍然剜心蚀骨。原来,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母亲以命相搏。林暖晴悲痛难以自抑,哭的浑身颤栗,紧紧抓住住持的手臂,像在水中拼命挣扎的蚂蚁。
      住持满是疼惜揽她入怀,轻轻的抚着她颤抖不止的背,任她纵情哭泣。此时,任何的安慰的话都很苍白,默默在她的耳边吟唱静心咒,平复她的情绪。
      良久,林暖晴平复好心情命画屏下山去趟梅园。画屏摇头,她想守着小姐,住持说过此药凶险,她不想抛下小姐。
      可林暖晴眼神坚定,不容她拒接。画屏低头想要逃避,林暖晴拉住她又写下:“这很重要。”
      画屏跪在地上,依然不肯。
      林暖晴没有责怪,知道画屏的苦心指了指住持又写下:“有住持在。”
      画屏看着小姐坚定的神情,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话,才点头。只是不放心,把讨要来的蜜饯塞到林暖晴手中:“夫人说了,吃了蜜药就不苦了。”
      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林暖晴拿起面前那颗赤红的药,悲壮地和着泪水咽下。
      入喉如火般一路灼烧,林暖晴倒在床上痛苦的弓着身子,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五脏如遭烈火烹炙。住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细软的白布,放进她的口中。又为她拭去额头的汗水道:“咬着它,别坏了牙齿,坚持半个时辰就好了。”
      这半个时辰仿若一个世纪之久,汗水一遍又一遍的打湿衣服,口中的白布也侵染上了红色的血迹,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暖晴仍然蜷缩成一团。住持唤来两名弟子,帮林暖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师傅,这个时候她的丫头去陈太傅的梅园是否妥当?”净言问道。
      “无碍,林府之事,尚未有定夺,料想不会有事。只是林府少了位嫡小姐,最迟今晚,大理寺会来拿人。想必那晚灭门之人,也会寻来,避免惠安寺牵扯过多,得想个法子。”住持看着昏迷中的林暖晴一时间十分的为难。
      画屏回到林暖晴身边已是申时一刻,林暖晴正躺在床上,身边守着的是惠安寺弟子净言。
      “净言师傅,我家小姐怎么样了?”画屏在外头屋子问道,抖抖身上的寒气,才进了里间。
      “用完了药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净言十分贴心的递给画屏一个手炉道。住持为林家看病多年,身边一直就是这几个徒弟跟着,自然也就熟悉。
      画屏暖了暖手,便将手炉塞进被子。
      “林小姐不怕冷,你用着吧。瞧你的手冻得通红。”净言又将那手炉拿了出来,塞给画屏。
      两人你来我往,林暖晴被惊动缓缓张开眼睛。
      林暖晴在画屏的手心写到:“梅园有人吗?”
      画屏摇头道:“寻了周边的人问,一直没有回家。”
      林暖晴叹了一口,意料之中罢了,起身走到桌子前,让净言寻来了纸笔。
      “官府应该很快会找到我们,我们不能拖累住持。若官府来提人,我们大大方方的出去便是。林家乃清流之家,我等清白,不必惧怕。”林暖晴写完递给两人。
      “我不怕,可是小姐你离了住持怕……”画屏深深担忧道。
      “不怕。若需应对画屏你需替我发声。”林暖晴丝毫不惧。
      “林小姐住持有请。”门外是通传的小师傅声音。
      住持十分贴心门外已备好竹舆,另外还有两个大理寺的小吏跟随。已入大殿,众多香客已被拦在远处。
      为首的有两人,其中一人约莫三十有余,着大理寺官服。国字脸,浓眉阔嘴,目光坚毅。见林暖晴需搀扶方能站稳,许她入座。
      “本官乃大理寺少卿郑长征,奉命前来请林氏配合调查林正清灭门一案。”郑长征自报家门说明来意,给足了林暖晴面子。
      “奴婢画屏,乃林府家奴,我家小姐身患恶疾又连遭磨难,如今已不能说话。一切问话由奴婢代为回禀。林府无故遭难,还请大人为林府上下八十九人伸冤。”画屏行大礼,叩首回禀。
      郑长征看了主仆二人一眼,又朝住持望去。
      住持回道:“贫尼可作证,并无虚言。”
      郑长征似是早有预料,挥手示意,身后便上来了一位大夫。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大夫摇头回禀道:“这位姑娘已至油尽灯枯,恐怕活不过数日了。”
      郑长征眉头紧蹙,是否拿人此刻有些犹豫。
      站在一旁的另一位男子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未着官服,一身儒生装扮。剑眉入鬓,狭长的丹凤眼极具特点叫人过目不忘。附在郑长征耳边低声道:“依我看此行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郑长征眼中有些鄙夷反问道:“公玉大人有何高见?”
      公玉大人嘴角微微一挑带着几分冷笑道:“若她死在大理寺,恐怕大理寺不好交代呀。”
      郑长征自然知道,林府灭门此事尚未定性,如今的林暖晴还是受害者,若她死在大理寺,恐怕是说不清楚的。郑长征却瞧不得公玉海海一幅冷嘲热讽的模样,正色道:“大理寺奉旨办案。”
      公玉海海嗤笑道:“卖郑大人一个人情。南边的捷报,近日要传到京都了,听说有人立下赫赫战功。你说他要是知道林家小姐死在大理寺会如何?”
      郑长征盯着公玉海海问道:“大理寺办案,何惧他人?再说,陛下亲旨,三司会审,明堂督察,想必无人敢疑。”
      公玉海海大笑一声拱手道:“不敢不敢。”
      “大人为林府做主,死又何妨!”画屏砰砰砰连磕三个头。
      公玉海海漫不经心的神情下藏着微不可查的警惕看着虚弱的林暖晴。这话里分明知道大理寺的忌惮。
      此话一出,若是真死在大理寺可真是有理难辨,此事诡异至极、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郑长征拱手朝住持道:“素闻妙医先生,医术冠绝天下,还请一同前往,协助调查。”
      公玉海海闻言便知大理寺的顾虑,便提议道:“何必大费周章,何不就地问询。想必陛下也会体谅。”
      话音未落,一记破空声传来,一支暗箭直奔林暖晴而来,画屏惊呼飞身扑倒林暖晴。幸亏,公玉海海反应更为迅速,纵身一跃一刀将其斩断。抽刀之快,目光所不能及。
      郑长征大喝一声,身后官兵便四散开来朝箭来的方向追去。
      林暖晴与画屏互相支撑着,起身向公玉海海行礼致谢。又向要来纸笔写道:“郑大人,未免夜长梦多,不妨即刻问询,自当配合,亦可签字画押。”
      郑长征见状,顺梯而下,即刻命人遣散围观众人,请住持腾出一间房来立刻问询。
      郑长征居正位,公玉海海居左侧,林暖晴坐于堂下。
      “十一月初三子时,你在何处?可曾见到可疑之人?”郑长征问。
      “疾病发作,于闺中休息。深夜浓重,只知有人黑衣杀手,有弓箭手埋伏。其余未见可疑。”
      “是惠安住持救的你们主仆?”
      “是。”
      “你们有何渊源?”
      “我是病患,住持是妙医先生。”
      “惠安寺因救你而牺牲1人,是为何故?”
      “我与大人素不相识,弱者遭难敢问大人会出手相助否?况乎,住持是那菩萨般的出家人。”林暖晴皱着绷着一脸苍白的小脸,敏锐的察觉到异常。
      郑长征微微一怔,复又拒绝回答道:“与本案无关”
      “敢问大人我是何身份?”
      “礼部侍郎林正清之女林暖晴。”
      “不,我问的是此案中是什么身份?”
      郑长征回答道:“林府生还者算是受害人。”
      “天子脚下,正三品官员,阖府上下只余我主仆两人。一夜之间近百人覆灭,不留痕迹。这是京都啊,巡防使、京兆府、禁军竟然都无所察觉?”林暖晴反客为主,反问。
      原本看热闹的公玉海海此刻颇有意味的打量着林暖晴。
      “我等奉旨办事,林小姐只需配合调查,待案情水落石出,自会有交代。”
      “所以大人需要我配合什么?”
      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小丫头逼在角落。郑长征眯着眼,觉得头痛。这般娇弱又有明堂在侧,实在不好施展手段。
      “亦或是只要我在大理寺手中,案情便也不那么重要了。如何给陛下一个交代,也方便了许多。”
      “大理寺秉公办案,从不徇私枉法。”
      “大武律法,未听说有缉拿受害人的条例。”
      “本官是请林小姐配合调查,再者本官也是为了保护林小姐。”
      “调查什么,调查我是否是受害者?保护我?若非公玉大人出手,恐怕大人拿到是我的尸体。”
      郑长征被噎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大人清楚知道我的病情,若我没有记错当日来吊唁的,大人也在其中,也知道我对于案件知之甚少,所以大人来的时候带着大夫。您想要的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控制住我。”
      闻言,郑长征倒释然笑道:“林小姐,如此聪慧,便知道该如何配合。”
      “配合?自当配合。”
      “林大人生前可有仇家?”郑长征问道。
      林暖晴嗤笑又挥手写下:“我父亲乃当朝三品,礼部侍郎。一直居住在京都,上下三代恩怨情仇,想必大理寺和明堂比我更清楚。”
      这是郑长征未曾想到的病弱的闺阁女子会有这样的见识与胆识,句句条理清晰,句句暗含机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