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2、灭门

　　“母亲小心！”
　　身后传来林正清胆裂的呼喊声，转身便见飞扑而来的林正清，紧随其后的便是无数的利箭。
　　“母亲、晴晴快跑！”林正清身中数箭将林暖晴护在身下，口吐鲜血，不舍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气绝身亡。
　　“父~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林暖晴还未从震惊之中转醒。身边的祖母也中箭倒地，催促着林暖晴快跑。周遭的婆子推枯拉朽一般‘咚咚咚咚’地倒地，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画屏与香云在廊下，机敏地躲进屋内暂逃一劫。一阵箭雨初歇，两个丫头冲出屋外，将林暖晴从林正清的尸体下拖了出来。
　　利箭破空，回头--祖母拼着最后一口气起身张开双臂为主仆三人挡下了暗箭。
　　“乖乖，跑！”
　　关上房门，主仆三人蜷缩在房间最深处。
　　香云与画屏一左一右护着林暖晴，两人抖如筛糠，惊恐不已问道：“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发着高热的林暖晴眼睁睁目睹至亲死在面前，情难自抑。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她没有时间悲痛。让指甲狠狠地插入掌心，以生理上的疼痛刺激让自己最大程度保持清醒。
　　更糟糕的是，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主仆三人屏气凝神，紧紧蜷缩在一起，香云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良久，冷汗将衣衫湿透，却未见有人进入房间内。三人才稍稍放松，门外传来了压抑的声音：“二小姐，二小姐。”
　　声音极低，但依稀能分辨出是惠安寺住持。香云激动万分，随即起身。林暖晴制止的手还悬在空中，一支利箭穿门而入，正中香云的心脏。香云瞪着惊恐的双眼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林暖晴捂着画屏嘴让她的呼喊止于唇间。画屏涕泗横流，只紧紧靠着小姐。接着便是破门而入的声音，林暖晴哆嗦哆嗦地取下头上的素簪子做防御状，将惊魂未定的画屏掩在身后。
　　“二小姐，是贫尼！”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定睛一看方知来人是惠安寺住持及她的两名弟子净言与净明。
　　情况紧急，来不及说明，惠安寺师徒三人将主仆两人围在中间，快速离开屋子。
　　住持等人从怀中掏出烟雾弹，掷地遁走。黑夜混杂着烟雾，更是难以分辨，这烟雾中还掺着致幻的迷药，短暂的为她们迎来了一线生机。密集的箭声呼啸而至，腾挪闪躲间，其中一名惠安寺弟子不幸被射中，好在只是在背部。
　　只未想到仅仅奔走了几步，那名弟子便跪倒在地，口吐黑血道：“师傅，有毒，师傅快走我断后。”
　　另一名弟子眼含热泪唤了一声：‘净明。’
　　住持心下一横，没有片刻的犹豫拉扯着三人丝毫不做停留直奔门口逃去。
　　逃出林府后即刻奔走呼喊，惊得左右四邻，掌灯四起，倒是让紧追不舍的人稍有惧色。
　　既如此几人也不敢稍有放松，一路疾速往城外的惠安寺逃去。
　　身后的林府越来越远。
　　“不好了，走水了。”
　　着急的呼喊声，打破了宁静，火光四起，如万里霞光映得夜色如血。
　　林暖晴猛地回头，掩在夜色中的林府已经看不清楚，只有冲天的火光。
　　林暖晴挣脱住持的手，向林府奔去，住持眼疾手快忙将她紧紧抱住，林暖晴双眼瞪得极大，双眸满是猩红之色分不清楚是映照的火光还是血色，枯哑的喉咙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嘶鸣。
　　画屏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劝道：“小姐，小姐不可，快走。”
　　林暖晴死死的盯着家的方向双手不断的在空中挣扎似乎想抓住什么。忽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浑身的力气也随之而去，整个人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倒在住持怀里。
　　住持一探脉搏大惊道：“不好，净言背着，快走。”
　　那名叫净言的弟子即刻背上林暖晴继续奔逃。
　　三日后--惠安寺后院
　　“晴晴，起来了。”
　　“晴晴乖，爹爹在。”
　　“乖乖，快醒醒！”
　　“晴晴，快跑！”
　　“乖乖，跑！”
　　林暖晴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方知梦中的可怖。四下望去，尽是陌生。门外隐约传来听到画屏的说话声。林暖晴张了张嘴想唤声画屏，却发现竟发不出声音，又张嘴叫了几声画屏，可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惊坐起身子，摸着自己的脖子，又喊了几遍，还是一片寂静。林暖晴在惊慌失措中从床上跌到地上。
　　“小姐！”听到动静的画屏推门而入，看到跌在地上的林暖晴，担忧地快步上前。在她身后还有住持和她的弟子净言。

　　林暖晴指着自己的嗓子明净澄澈的双眸噙着泪直直地望着住持。
　　住持叹了一声，极为怜悯眼前的小姑娘，把她扶到床上道：“你发热了好几日，烧坏了嗓子，暂时不能说话。”
　　林暖晴微微一怔，眼中的不可置信随着泪水转为绝望的癫狂。蜷着身子，不断颤抖，脸上泪水纷飞却挂着惨淡的笑容。
　　画屏见状被吓坏了，抱着林暖晴痛哭不已：“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小姐。”
　　“我昏迷了几日？”林暖晴比划着问道。
　　“小姐，有三日了。”
　　“林府如何了？可有人还活着？”林暖晴颤抖的比划询问。
　　相顾无言，尽皆垂首默哀。
　　“八十九口人无一人生还？！”林暖晴痛心疾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此痛蚀骨钻心犹不能比，手扶心口，一阵猛咳之后，鲜血浸染了整个手帕。
　　“住持救救我家小姐！”看着面如死灰的林暖晴，画屏悲怆不已，伏跪在住持跟前。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林暖晴强撑着下地拉起画屏，心疼的抚摸着她已经通红的额头。
　　住持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实情。林府已于昨日满门倾覆，接连的变故便是常人也难以接受。而眼前的少女，虚弱的仿若一阵轻烟，轻轻一吹便会消散。
　　“非贫尼不肯救，而是实在回天乏术。”昏迷这三日，高热不退，住持使尽浑身解数，方才夺回她的性命。林暖晴的病早已药石无医。
　　林暖晴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简单整理自己的情绪。若在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她还不想死也不能死。在画屏的搀扶之下，走到桌子前，沾了茶水，写下几个字：“住持，我尚还有几日性命？”
　　主持默念一声佛号，伸出一手道：“最多5日。”
　　画屏抱着自家小姐忍不住的低声抽泣，林暖晴反倒是轻笑了一声，拂去脸上的泪水写下：“若我想活下去可还有别的法子？”
　　住持无奈摇头。
　　“一个月即可！我只求一个月！”
　　林暖晴的求生欲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她要等到在外征战的兄长归来，她要等到林府覆灭的真相。
　　“我佛慈悲，贫尼尽力而为。”住持看着眼前的少女，憔悴狼狈的脸上不悲不喜，有一种暴风雨过后的风平浪静，又好似暴风雨前夕的平静，住持一时看不清楚。只是对上她的眼睛时总有一种无垠的空洞，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