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28、醉酒

　　夜色如水，幽暗的天空簌簌落下白雪。温暖的灯光为随风飘摇的片片飞雪镀上一层金色的外衣，时而飞舞时而跌落。林暖晴脚步踉跄，头重脚轻，一张小脸爬满了醉人的嫣红色，一双杏眼此刻如一场江南烟雨般朦胧迷离。林暖晴努力保持清醒，这一宅子的牛鬼蛇神个个都没安好心。这赵氏宴请话里话外都在套问北凉太子情况，而太子这会估计还等着她回禀赵康的情况。林暖晴踉踉跄跄的刚行到青石院口便停了下来，拍了拍脸颊又从一旁的石头上捧起一团白雪覆盖在脸上，一来缓解脸上的灼热，二来也让自己保持清醒。浑浑噩噩的检查一下自己的情状，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饰。
　　商隐的门窗未关，似乎正在等着她的归来。手握书卷、白衣胜雪，当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商隐神情专注，手捧暖炉，端坐在堂中。
　　林暖晴快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叩见殿下。”
　　商隐见她身形飘摇，两道利眉微蹙问道：“你吃酒了？”
　　林暖晴抬头摇头晃脑连连摆手道：“没有，出家人不吃酒。”
　　林暖晴醉意越发浓重，原本跪地上已变成坐在地上。
　　商隐起身靠近伸手想将她扶起来，林暖晴却推开了他的手说道：“男女授受不清，我自己起来。”
　　林暖晴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自顾的坐到几案前，双手撑着昏沉沉的脑袋道：“殿下，趁我还清醒，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要不然，明天一早我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彰一脸嫌弃，白了好几眼林暖晴。
　　商隐便将阿彰支开道：“你去收拾一下西厢房。”
　　阿彰领命离开。
　　商隐坐到几案前，拉过林暖晴的左手，挽起她的袖子，解开已经渗出血渍的包扎，颇为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诊治的赵太守？”
　　林暖晴想拉回自己的手，可是她怎么会是商隐的对手，尝试了几次无果后，便答：“殿下那么聪明还需要我告诉你。”
　　商隐看了一眼伤口，一边上药一边问道：“应该不是用你自己的血，那你新伤怎么来的？”
　　林暖晴一脸谄媚地笑道：“殿下真聪明，我还想多活几年，哪能次次用我的血肉。”林暖晴摇摇头警惕地看着商隐说道：“这新伤……不能，不能告诉你。要不然，你该不会放过了我，我可不想被炼成药。”
　　商隐被林暖晴酒后的憨态逗笑，细心的为林暖晴包扎好后，打趣道：“不想被孤炼药，那便乖乖听话。”
　　林暖晴努力地瞪大眼睛反驳道：“是殿下不听话，出尔反尔。”
　　商隐本不想乘人之危，不过已然说到这里了，他便问道：“你为何那么关心林将军和林府？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暖晴听到林府二字便从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悲伤，朦胧迷离的眼神陡然变成惊恐和痛苦。那天的大火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屋舍坍塌声、火势呼啸声仿佛就在耳边。林暖晴捂着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泪水夺眶而出，奔腾不绝。
　　商隐撑着她的双肩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你看见大火了吗？好大的火。”林暖晴满面泪水，呓语一般问道。
　　“林府灭门你在现场？难道你出身林氏？”商隐震惊的问道，听闻林府的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林暖晴哭地难以自抑没有回答，泪水迷蒙的眼睛再也抵挡不知源源不断的睡意。满面涕泪跌倒在商隐的怀里抽噎着昏睡过去。
　　商隐望一眼怀中瘦弱的人，面如冷月，眉眼间似有愁绪万千，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无忧。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其轻轻抱起，送到西厢房里。
　　第二日迷迷糊糊中林暖晴听到了净言的声音，缩在被子的林暖晴以为自己回到了佛晓山庄。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似的嘟囔着：“净言，我的头好痛，让我再睡一刻。”
　　“快起吧，那赵家小姐还有北凉太子在等着你呢。”净言用冰凉的手捧着她的逐渐丰盈的脸蛋说道。
　　林暖晴被冰的瞬间清醒，裹着厚厚的棉被皱着眉头道：“等我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你只身一人在外怎么还学会了吃酒？”净言带着责问道。
　　林暖晴简单地梳洗一番，赶紧带着净言去到外头。一开门冷冽的寒风吹的人直哆嗦。昨日的雪已经停歇，房檐、怪石、地面覆上了厚厚一层白雪，踩上去吱吱作响。院子里的丫头小厮口里冒着白气，双手冻得通红，正在积极扫雪。正堂里北凉太子着蓝底暗纹棉袍腰间一条一指宽的玉带上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红宝石，外头套着一件没有一丝杂色纯白狐裘。一盆燃的火热的炭盆，安放在他面前。一旁是着藕粉色海棠花纹短袄下边湖色襦裙的赵家小姐，略施粉黛、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与商隐交谈着。
　　“见过殿下，赵小姐。”林暖晴躬身行礼。
　　赵家小姐一脸堆笑忙上前握着林暖晴的双手解释道：“昨夜疏忽，不曾知道小师傅不胜酒力。只多饮了几杯桂花酿甜汤，便醉了。”
　　林暖晴浅笑着转头看向净言意思路遇小人，不慎落坑。抽会了被她握住的手朝商隐行礼道：“殿下万安，此乃贫尼的师姐净言，今日特地过府为赵大人诊治。”
　　赵家小姐感受到林暖晴的疏离，敛去了微笑站在一旁。
　　净言上前简单的回复了一下诊断结果，林暖晴又引荐一番，让净言重新为商隐诊治，重新开了方子这才作罢。净言并未多留，一切处理完善之后，净言又细细交代了一下的细节，便辞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