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叠叠墨色

12、长怡

　　自林墨上朝后，住持未做片刻休息即刻出城，一路向北而行。
　　车上的林墨晴浑浑噩噩，极难有清醒的时刻，她亦自知大限已近。
　　车内住持与静言正陪着林暖晴，迷迷糊糊中林暖晴蜷缩的像一只小猫。许是在做噩梦嘴里一直呢喃着眉头紧紧簇在一起。
　　住持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心疼道：“好歹有一线生机了。”
　　感受到了住持的关心，梦中的林暖晴想起了母亲的轻抚，不自觉的在住持的手上蹭了蹭，轻轻的唤了声“母亲。”把半张脸都放在了住持的手中，连眉头都舒缓了些。真是好梦易碎，路面的颠簸将她惊醒。睡眼朦胧，慢慢撑起身子，看了一眼昏暗的车内，原来已近日暮。
　　“我们到哪里？”林暖晴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净言已经体贴的送上了温水。
　　“已经在俊峰县境内了，等明日到了白桦城我们改走水路，应该不出十日便能抵达长怡城。”出发的匆忙还未与她详细说明情况，见她醒转这才有机会与她说。
　　“已到俊峰县了？也就是说出城的很顺利。”林暖晴心下一沉，心中的越发担心兄长。
　　“怎么了？”住持见她脸色异常问道。
　　“刑部怎会轻易放我出城？我们能这般顺利，多半是兄长所为。可是，不管是何手段他必受牵连。”林暖晴痛心说道。
　　“无论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赶到长怡城。”住持亦能明白，可重要的是保住她的命。
　　“若我的命要用兄长的来换，我宁死也不愿。我们回京都。”林暖晴异常坚定的说道。
　　“林将军知你会如此想，让贫尼转告你。他会无事，送你出城，是不希望你牵连其中。林府的仇他一定会报，待一切事情结束他会亲自接你回京。去长怡城是为了将你治好，留在京都只会让他分心，半分好处也没有。”住持安抚着说道。
　　林暖晴闻言沉默不语，如今真真是个拖累。
　　净言见她这样难受，便递了一些糕点安慰道：“你安心随我们去养病，待病好了回来大杀四方。”
　　住持瞪了一眼净言道：“出家人，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林暖晴看着净言略微粗糙的脸庞，脸颊似半大的孩童红彤彤的。瞧那模样较林暖晴虚长几岁，不过也就二八年华。身材修长挺拔，约有7尺半，林暖晴现在垫垫脚只到她的腋下。圆脸杏眼加之脸颊上的那两坨高原红，看着十分的憨状可掬。净言忙做禁言状，只把点心递给林暖晴便不再言语。
　　林暖晴调整了一下情绪，朝净言挤了一个苦涩的微笑，表示感谢。
　　皇宫-弘武宫 -议事厅
　　“林墨此举可与你商议过？”皇帝穿着一件宝蓝色龙纹的常服问道。
　　“没有，当日迎军入城那林氏血染长衫倒在林墨眼前，此后便一直为此伤心。”公玉海海一身月白色长衫亦未着官服。
　　“今日之事，多半临时起意。用他自己换林氏出城实在是有失妥当。虽然牵连了杜青州和赵自书，朕依然觉得操之过急，因小失大。”皇帝对今天林墨在朝堂的所为，内心是有些不认可的。
　　“臣倒是觉得，情理之中。”公玉海海道。
　　“如何说？”皇帝颇有兴趣的问道。
　　“林府灭门一案，林墨必受牵连，这盘大棋显然是冲的您和林墨，所以他必须的入局。章相一党隐藏极深今日也不过炸出一个御史陈尚，但督察院是否同流合污，还有待考证。林墨入局更方便我们探查。再者，林氏确实等不了了。”公玉海海颇为惋惜道，他也清楚林暖晴的情况。
　　“那林氏当真时日无多？”皇帝有些怀疑的问道。
　　公玉海海每每想到此处心头总有些不忍，无奈摇摇头道：“多方证实，不出月余大限必至。”
　　门外发出跌落的声响。门外是泪雨滂沱的蔡明妍，精心熬制的参汤随着食盒撒了一地。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公玉海海十分识相跪安。
　　却被蔡明妍拦住道：“她在哪里？”
　　“妍儿。”皇帝脸色肃穆，语气极为克制，却清冷的令人心寒。
　　公玉海海有些尴尬道：“那日在明堂，小姐应该知道。她并不想见你。”
　　蔡明妍俏脸涨红，满腹的委屈被这一句击溃，捂着嘴逃离了现场。
　　公玉海海回头看了一眼皇帝，表示臣只能帮您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您自己了。
　　皇帝也十分的头疼，但并未追上去，只派人传了口谕：禁足在宁德殿静心己过。
　　刚出了宫门公玉海海身边的侍卫便已来报：‘妙医先生带着林暖请出城了。’
　　公玉海海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道：“派人跟着。”
　　一个月后·长怡城
　　长怡地处大武最北面，紧挨着北凉国的宜都。拥有大武最漫长的冬季，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处于冬季。此刻正值寒冬腊月是长怡一年中最冷的时刻。
　　“师傅，师傅，你就让我下山吧。”偏僻的拂晓山庄，一个小尼姑抱着师傅的大腿哀求着。
　　“你这才好了几日，便要下山，从前也不见你如此顽劣。”那师傅不为所动，一脸平静的说道。
　　“我来长怡城都一个月了。总闷在庄子里肯定会闷坏的。而且已经快要除夕了，我想下山准备年货。想跟师傅好好过一个好年。”那小尼姑仰着头一脸的真诚，说的情真意切。
　　“年货有为师和净言不用你操心。昨日让你的念的《观音心经》可都记住了？”师傅很严格，反问起了功课。
　　“师傅~，昨日才念哪有那么快都记住了。”那小尼姑苦一张脸说道。
　　“那便背完心经再说。”师傅故意为难道。
　　“师傅~”那小尼姑紧紧的抱住师傅的大腿，哀求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却盘算着什么。
　　“好了，快去背去。”师傅板着脸嘴角却挂着几分淡淡的微笑。
　　“师傅，说话可当真，若我背了下来，便许我下山？”那小尼姑松开了手，一脸的舍生取义的模样问道。
　　“那是自然。”师傅点头道。
　　只见那小尼姑喜笑颜开，立即起身，不消片刻便已背完。
　　“师傅，师傅，我背的可对？”小尼姑一脸得意的胜利之姿问道。
　　师傅摇摇头，只得无奈妥协道：“净言随你一同，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多谢师傅。”林暖晴欢快的拉起净言的手朝山下奔去。
　　这是来到长怡一个之月后的林暖晴，穿着宽大的缁衣，依旧瘦弱。不过，气色却好了许多，跟净言穿梭在山林间，像一只在觅食的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