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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缕惊魂入梦来 ...


  •   宫羽坊的花圃里,午时的阳光温暖地抚摸着昭水娇小的身姿。

      她半卧着躺在一株牡丹花下,腮边两缕凌乱的发丝随风轻轻地抚着她稚嫩的面庞,凭添了几分淘气,几分调皮。她身着碧绿色翠烟小青杉,下身的散花云烟流苏裙更显现出灵动的风姿。

      脸上不施一丝粉黛,一只鹅黄色拖着长尾的小花蝶轻盈地落在她粉嘟嘟的嘴上。她两眼珠凝聚到这只蝴蝶身上,只见它懒懒散散地扑着翅膀。昭水刚掏出丝帕准备一扑,那蝴蝶便又飞起来落到了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上。

      花圃里的蝴蝶御风而动,凌空畅游。它们犹如一个个仙子,翩翩起舞,上下翻飞。一会儿停在芍药花上,一会儿停在牡丹花上,一会儿定在半空之中,一会儿又来来回回在空中盘旋。
      昭水发丝上的小花蝶又在她明亮的双眸间绕来绕去,她几次伸手但都抓不到。忽然觉得眼皮重重的,身体软绵绵的,轻盈的如同那蝴蝶一般,就要飞起来。

      于是,她似乎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片轻盈的花瓣,顺手摘了几片牡丹叶子枕于脑后便沉沉地睡去……

      千山一碧,绵延百里。远山墨如眉黛,近观苍松翠柏。昭水刚刚睁开眼,忽觉一阵清爽的风拂过身体,她觉得一阵凉意,于是,双手抱紧径直朝山里走去。越走越心生疑虑:

      “这地方,怎会如此熟悉,但自打自己有记忆以来一直都跟姐姐生活在那宫羽坊,这么一座晨曦暮色,光影变幻的高山,自己还是第一次见过。她左顾右盼的,突然,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叫住了她。

      “今日乃众神飞升之日,浮山灵气强盛,你这朵芙蓉花竟在今日化形,如此甚好!”

      一个面庞光机白皙,眼睛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凄楚感的男子对她说道。那男子长发光洁,泛着乌黑的色泽,浓密的眉毛更显得那人威风凌凌,高挺的鼻子下显露出微微上浮的嘴角,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他身着月牙青绿薄纱袍,背后用金线秀着一只潇洒俊逸的仙鹤,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你你….你是何人?在和我说话?”昭水四下里看看,发现除那男人之外,竟只有她一人。

      “本君乃天夷神族,司掌自然之君,青鸾是也。本君跟前仅你一小花仙,自然是和你说话。初为人身,本君先赐你一名!”

      男人看了看这漫山遍野的芙蓉花开得正盛,清晨的露水挂在每一篇花瓣上,在阳光的折射下,瑰丽无比,比那西灵山的美玉更胜一筹。

      他伸出右手撂在半空,一会儿,掌心之中便多出了一块白如雪的石头。接着食指一点,石头上便多出两个隽秀的字。

      “这块美玉乃天夷之境中星海湖内文鳐鱼之泪所化,你既已在这天夷浮山化形,从此便属我天夷神族,这玉可通天界,你需永不离身,否则,天兵便会把你当成幽冥细作扔下迷途川。”

      说罢,男人挥一挥衣袖,那块玉便挂在了她的腰间。她一脸懵懂,拿起玉前后翻看,忽然发现上面刻有两字“花昭”。

      “浮山淡影芙蓉花,昭昭酌水沁朱华,从今以后,你便叫花昭二字!”

      “花昭?不不不,这位大哥,你大概是搞错了,我跟着阿姐在戏班多年,这见识嘛,总是有一点的。你定是和哪位江湖术士学了些移形换影之术,才搞出这一套一套的幻术吧?像你这种诓骗之术我见过的不说三千,也有一百。我就是走错路了,你若有心,还望给小女指条出山的路。今晚我还要看阿姐演大戏呢!”

      说着,她双手叉腰,干脆把袖子撸起到肩膀位置,两条雪白而纤长的臂膀暴露出来。前前后后的迈着戏里武花脸儿的步子,毛手毛脚地做了几个武打动作。

      “你可休要骗我,我这可是有武功的,啊呀呀,且吃小女一拳!”

      只见那男人食指一点,顿时,她就像被束缚住一般,手和脚都无法动弹,只听见“哎哟喂”一声惨叫,便脚底一滑,踉踉跄跄滚到了一片草地上。

      她努了努嘴,在地上来回挣扎,奈何越发使劲,双手双脚就越发收紧,折腾半晌,她也无力反抗,只得怒气冲冲地叫嚷道:

      “我今天怎会如此不走运,遇见你这么个江湖大骗子,还给我开出这个名字来,我告诉你,我有名字,我叫……我叫……”

      越发着急,就越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看着前面那男人一副高高在上之样,面色苍白毫无波澜,眼睛斜斜地盯着在地上来回扭动像一条毛毛虫一样的她。越发火冒三丈。心中暗想:

      “这下完了,定是那厮使了什么迷魂障术,我竟连自己姓啥名谁都忘记了,搞不好这下半辈子只能在这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山里,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想到这,她死命朝地上磕了几下,以为这样能快速冲出这迷障。没想到,额头上立马显出两道淤青。疼得她眼泪直往外冒,白眼直翻。她于是伤心的大哭大叫起来,真是要多绝望就有多绝望:

      “我才活了十几年,今日便要死在你这狗屁大神的奸险小人手里,我都还没有吃饱喝足就这么憋屈的死去,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哭,越哭声音越发尖细。

      “怎会有如此浮躁的小花仙,你且休莫再言语,本君从未见过这么顽劣无知,不懂礼法的仙娥。看来你需先到那凌虚洞中静心养性三百年再做打算,以免来日惹事生非酿成大错!”

      男人紧了紧眉头,正准备一拂袖把她打进洞中,昭水急得豆大汗珠直往外冒,只一会儿翠绿的轻纱小袄便湿了□□。就在那男人挥手之际,她立马开口:

      “不要啊,我不要去什么洞里,求求你了这位大人,不不,是大仙!大仙大神啊你要我干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你说我是那啥仙子我也认了,可你就是不能把我丢进那什么洞里!!”

      说罢,昭水故作凄惨样,她真是伤心极了。任何一个她认知范围内的词语都形容不出半分此时的心情。随即眼泪啪嗒啪嗒滴落下来。只一边呜呜哭着一遍又接着开口,哭哑的嗓音宣示着内心的苦楚与不满,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我和阿姐生活了十几年尚觉没过着一日安生日子,我都没好好报答阿姐的养育之恩,就要一个人去那什么洞几百年,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

      那男人背过身来,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捂住嘴咳嗽一声,又觉得那小花仙实在愚蠢搞怪,这四海八荒之内还从没有一个小仙敢对自己这般放肆无理。嘴角竟不自觉的向上咧了咧。从早已波澜不惊,如孤岛一般的心底生出几万年未有过的愉悦之感。突然,他下意识的收住了这种不知名的愉悦之情,故意长叹一口气道:

      “你可知晓,这四海八荒之中,还未有一仙,一人,一妖,一鬼敢妄自命令本君,本君今日观之,你可算六界百怪第一例!倘若本君现在放了你,你当真不会这般撒泼打滚,无理取闹?”

      “哎哟,我都这样了大仙,怎还有气力撒泼打滚,你且先帮我解开这束缚,我自然都听你的!”

      昭水看着男人婆娑的背影,在这凉风习习的山涧之中,凭添了一丝孤寂与落寞。暗想:

      “今日我算开了天眼了,啥狗屁四海八荒第一大神,我看是四海八荒第一自恋鬼还差不多奥,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无耻卑劣之小儿!”

      男人又轻轻一点,昭水的手脚便又能活动自如。她满脸尘土,飘逸纤长的秀发就像乱草一样粘在满是汗水的脸上。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理了理挡在眼前的乱发,朝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一阵白眼乱翻。

      她吐了吐舌头,再看看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什么狗屁仙山神山,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她扭了扭腰,抖了抖脚,伸了伸腰,又陷入沉思:

      “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周围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倒不如暂且装个听话,待到夜半之时再偷偷逃跑,这么大一山,奈何这天下第一自恋鬼也捉不到我,哇哈哈!”

      她暗淡下来的眼睛又滋溜滋溜来回转动起来,只见那男人依然背对着自己。她便蹑手蹑脚超前走去。霎时,一阵强劲无形的力量把她打出十米开外。

      她一屁股跌落在地,正要开口理论一二,那男人便不慌不忙转过身来。一束余晖搭在男人细密的发丝上,睫毛上,衣袖上,她那轮廓分明的脸更加光彩熠熠。

      昭水瞬间觉得,这么完美好看的一张脸,比起《琵琶记》里菜二郎的扮相更加立体三分的一张脸竟然长到这个恶毒男人身上,着实可惜。

      哎,真正是好马配损鞍,好女嫁丑鳖。

      “本君喜静,不喜浮躁,若无它事,定不准来搅扰本君,你且每日浇这浮山的花草即可,现在就立马去罢!”

      正当说完,她眨巴着乌黑的双眸,满眼疑惑地扫视了周围这些绵延起伏的山峦一周,瞪大双眼问到:

      “偌大个什么仙山神山,这浇要浇到个什么时候才罢?既然大仙说我今日才初为人身,我这又被大仙收拾了半日,哪还有气力。若走着去浇,不出半日,要么累死,要么饿死在半山之上。大仙这般法力无边,定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浇花种草之术,可愿传授小女一二?”

      说完,她又对着那男人一阵挤眉弄眼起来。

      “你如此顽劣不堪,可知修习仙家法术需凝神静气,化本归一,心无杂物,神行合一。反之则功亏一篑,气脉尽断,七魂尽散。本君允你每日在这浮山浇花养草,是想磨砺你那浮躁之气。待百年之后,你需研习何种仙术,本君自有定断!“

      “你说啥,又是百年,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八九十岁都不一定能活到,更别说百年了,又不是海里的老鳖,哪有人活这么久的啊,再说了,到那时,你怕连路都走不动喽,还教我哩!”说到这,她联想到眼前这位威风凌凌的男人老年之后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的窘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成何体统。”男人一声呵斥:

      “你既已修得灵根,怎可这般无理,也罢,浮山灵气颇深,对研习仙法,休养生息确有益处,也正好磨砺一下你这浮躁顽劣之性,只是修得仙法乃需循序渐进,你心性如此这般浮躁,还是先去那凌虚洞中闭关三百年以调心养性,百年之后,你且再随本君研习仙法!”

      “不是说不去那洞吗,你这自恋男怎么出尔反尔,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不想去啊,你这自恋小人,不想去啊……”

      “阿水,阿水,你且醒醒,你且醒醒!”

      昭水正在梦里不能抽身,忽听见有人在不停呼喊自己,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之人竟是阿姐,只见她神色慌张,瘦削的纤纤玉指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再看看自己满身满头上都是牡丹花瓣,后背衣襟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恍恍惚惚只见,她耷拉着眼皮,呼吸都还没有调匀,双目扫视了一遍周围,发现自己这不是还在宫羽坊的花圃里吗?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想:

      “吓死个人哩,原来只是一场梦,还好还好,还能和阿姐在一起,不用去那个什么洞里三百年,还好还好……”惊魂未定,只见姐姐又一把抓住她冰凉的双手。

      “阿水,白日家家的,你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孩子怎睡在这花圃之中,要是被其他男人看到,可作何体统。再说这三四月的天气,着凉怎好?这么大的姑娘。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看你这一头一脸的大汗,你是做啥痴梦呆梦,竟吓出这么一身臭汗?”

      她正欲把刚才梦境中所见所闻告与阿姐,可刚刚那些梦中之境,就像烧完的灰烬一般,飘散不见,愣她怎么敲自己脑袋也想不出来。

      那人,那山,那什么什么……反正就是想不起来。姐姐看见她这一副憨态可掬之样,眯眼笑了笑。

      “你快进屋梳洗片刻,我且看看青崖大人醒是没醒!”姐姐起身刚要走,昭水一把拉住她,

      “青崖大奸人还没走?这都几时了,他怎还不走?真是的,我还想去台前看姐姐演大戏呢,他若还在这宫羽坊不走,我怎出得去?”一阵失落之感油然而生。

      “想必这青崖大人定是平日里公务劳神,近日未休息好。我今儿才弹奏了半首《离人梦》他竟睡着了。

      这时已过了好一阵,我且先去看看,如若他已离去,你再出来!”话音刚落,姐姐就快步朝云莠庭走去。

      “阿姐对我甚好,可就是平日里总爱把《内训》《女戒》挂在嘴边,什么女子未出闺阁是见不得男人的,我今日定要会会那阿姐口中仪表堂堂的青崖大奸人才好!”

      想到这,她抬起眼睛看那炙热的烈日挂在正空之中,满园的花朵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一只只蝴蝶失魂落魄的躲到叶子地下也正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甚是丑陋。

      她刚一起身,一块白璧无瑕的美玉竟从腰间滑落出来,“这是个什么劳什子,谁放我这里的?”她拿起那玉左看右看,拿在嘴里咬了咬,心中暗想,这是什么石头啊,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刚想随手一扔,正当抬起手时,一缕炽热的阳光照耀在这石头上,她凑近又对着太阳一看,洁白无瑕的玉中,隐隐约约刻着两个两句话,她两眼凑近,只道是:

      “浮山芙蓉花
      昭昭沁朱华”

      欲知后事,且待下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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