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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出大戏——开场 ...


  •   镇国侯府,诡异的寂静渲染清幽的长亭,一炉龙涎正余味袅袅。

      青崖惺惺松松睁开眼睛,半卧在一张香樟木床榻之上。他微微挑着眼。凌厉冷峻的双目好似孤鬼一般没有魂魄。诡谲的眼底如同万年的冰山,寒风肆意。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耳边。

      一袭青烟色对襟长衫上用银丝线绣着几团腾云祥纹。内中没有穿衣,凝脂般细腻且棱阔分明的胸膛露在外面。

      他恍恍惚惚记得好像自己走进了一个梦境,他回忆着梦境中的画面,可它们就像烧尽的香屑,死灰一般沉寂在炉底,怎么也回忆不起。

      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腐朽的血腥味正如百蚁挠心半渐渐将他啃食殆尽。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女子鬼魅残缺的面容,头一阵眩晕,忽然一口血从并着黑色痰瘀的嘴里涌出。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方素帕,丑陋带着嘲笑的绛色印记浮现开来。

      他端起案几旁一个和田小碗,碗里的茶水已冒出阵阵凉意,汤色也逐渐深沉。轻轻抿了一口。

      他依稀记得自己已经随父亲战死在泰康二十年的南夷战场之上。随自己拼杀至最后一刻的汗血宝马将自己破败枯槁的身躯伏到百里之外的一个残损的女娲庙前,倒地不起。

      那是一个寒气逼人的冬天,南夷之地很少见雪,可那年,那场雪却下得惊人的大。大到父亲强壮的身躯淹没在雪地之时,他都没能看清最后一眼。

      他还记得,残败不堪的女娲庙前还有一池残荷在冰冷的水中冲破命运般耸立着枯黄的茎,他蜷缩在一个断裂的供桌之下,全身麻木而僵硬,睫毛上厚厚的雪渣挡住了视线。

      他只剩鼻子还有些许知觉。许是战场那血腥浊臭令他嗅觉敏锐,竟在白茫茫一片雪光之中,嗅到了几丝荷叶的清幽……

      对于他而言,活着却更接近死亡。

      他早已不是一代少年英豪,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具深埋在土里的腐烂尸体,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是那些仇恨带来的痛苦!

      黑云压城,逼迫的窒息感回绕在幽暗的长亭之中。

      他微微转身,一只手触到了一个正散发着温热的身体。那是一个女子妩媚的后背,洁净的皮肤在暗淡的月光地下发出一阵凄凉。女子周身只披着一件白纱深衣,高低起伏的胴体透出冷冷的微光。

      他双眉一促,目光凶狠而凄厉。

      只见那女子猛的从床榻滚坐到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哭得梨花带雨,全身瑟瑟发抖,满目凄楚。她好不容易张开了两撇薄薄的嘴唇,

      “侯….爷….我….不……”女子吞咽下一口唾沫,慌乱之中抓掉了头上的发簪,只听见“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动,那玉簪掉落在地,碎成几瓣。女子也顾不得拾起。

      青崖起身,披上一件玄色绸缎长襟,拾起地上摔碎的玉簪,缓缓弯下腰,两指拖住女子的下颚。女子丹凤三角眼,眼珠卑微地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簪,由于身体的颤动就连下巴也不停抽搐起来。

      他的视线从其中一瓣破碎的玉簪上划过,在女子光洁的脸上来回打量,从碎簪的一边抖出一些淡蓝色粉末,凑近一嗅,嘴角浮过一丝杀气,双目在玉簪的反光中显得阴森恐怖。

      “本侯这方樟木床榻乃天子所赐,岂容你一介贱婢酣睡。你竟胆敢趁本侯梦魇未察觉之时躺在本侯一侧。”昏暗的月光中,他饶有趣味,无可琢磨的一笑。复又继续说道:

      “本侯不沾弱者之血。”说罢,将碎簪放入另一个白玉茶盏中搅了一搅,晃动着茶盏,用一种阴邪而冷峻的语气说道:

      “你且好好跟本侯讲讲,你是何府之人,本侯自当留你一具全尸!”

      他冷冷笑道,

      “胆敢有一字是假,你就是它的盘中餐!”说罢,他的目光朝长亭右面的一个金丝大笼望去,那笼子足足十来丈高。里面养着一条黄金巨蟒,那巨蟒全身在冷风中闪耀着金色光芒,鳞片滋滋作响,目光犀利而诡异,透着寒光,盯着如猎物一般的女子,吐着长舌。

      女子涣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神采,她挺直了后背,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青崖侯爷,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两行清泪不断地从眼眶流出。顷刻之间,她咬舌自尽,通红的血液从嘴角慢慢渗出……

      青崖背过女子,瞳孔不经意微微一缩,眸底一束凛冽的寒光闪过。

      “脏了本侯这夜幽庭。”他对着金丝笼淡淡地说了一句,

      “拿去吧!”

      说罢,只见那条黄金大蟒正以冲破苍穹之力,像飞起来一样从笼子里冲出,须臾之间,女子竟被那大蟒整个吞进去,巨蟒的肚子瞬间呈现出一个人形缓缓滑动。

      不一会,巨蟒又慢吞吞朝笼子爬去……

      青崖脸上平静的如一滩死水,坐在一席蒲团之上。

      那健壮的胸膛如巍峨雄壮的高山,一只出生之时背上就有的武鹤刺青透露出几分神秘。
      ,就连那武鹤也目露凶色。

      他拿下戴在脸上的黄金面具,面具上镶嵌着几粒鹅黄色玛瑙。纤长的手指从脸颊滑落。他的脸已烧毁大半,那坑坑洼洼奇丑无比的伤疤无时无刻激起内心的仇恨。曾经的翩翩少年如今苟且在世,也只不过复仇二字。

      不知何时起,威风凛凛,征战沙场,大义凌然的少年大将,竟会变成这朝堂之上阴魅诡谲,心狠手辣,人人畏惧的青崖侯爷。

      一阵冷风轻拂,他额头上的几缕乱发飘散开来。亭外的角铃叮当作响。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向他背后逼近。

      他头也不回端起案几上的墨绿色翡翠茶盏,微微抿了一口,嘴角咧了咧,露出一蔑世的孤傲。

      当那串脚步之声已来到背后之时,他用低沉阴冷的语气道:

      “将死之蠹,实不配与本侯言语。若依本侯,如今暂且留你一命。反之,这塘里的鳄可不是白养。”

      他微微理了理开衫的衣袍,月光透过他清冷的皮肤,显出阵阵寒光。

      只见亭中跪着一老朽,被粗糙的麻绳束缚住双手双脚。嘴角的口沫混着血水直往外流。一双青紫肿胀的眼睛已模模糊糊,头发如枯草般黏黏糊糊的粘在脸颊。身上不知是被毒打,还是被烙铁印上的口子散发着一股粗鄙的浊臭,在长亭中蔓延开来。

      他气息微弱,无法开口。旁边一翩翩少年,长身玉立。阔肩马蜂腰螳螂腿,目如朗性,鼻若悬胆。他弯下身来,从腰间掏出一瓶药水,扒开老朽的嘴,猛地灌下去。须臾之间,那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口中稀稀疏疏的几个字往外崩:

      “青…..侯爷……大……人……小民必当效力……必当效力……”

      说完,那人尤如泄了气一般吓晕过去,鼻腔里的气息断断续续,如同一支微弱的残烛。

      “川,你且带他下去,好生交代,让他演好这场大戏。事成之后,让他不留痕迹地消失!”

      少年名唤百里川,乃青崖侯爷近身侍从。因他武功盖世,江湖之中,甚至朝野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刻他托着那老朽朝地牢的一间暗室走去……

      地牢的阴森潮湿,和这间温暖干燥的暗室显得格格不入。老朽被解绑开来。逐渐有了气力。睁开肿胀的双眼,使劲看了看这地方。一棵十多米高的翠柏映入眼底。树上栖息着各色说不出名的彩色大鸟。他只觉得,这些鸟只只都长得五彩斑斓,凶神恶煞,就像戏袍上绣着的飞鸾,大鹏,火凤,又像地狱的鬼魅魍魉般朝他逼来…..

      顶上是一个透明的圆顶,从上望去,一缕柔和的暖阳照在他阴冷破败的脸上。他被关在那寒气逼人的地牢太久太久,感觉已经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接下来又要遭受怎么非人的折磨。

      他只知道,地狱空空如也,恶魔人间横行。

      他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百里川,那健康近乎完美的身姿在那一束的阳光里和自己那被折磨得朽木一般的身躯形成强烈对比。

      那棵大树上齐齐整整,一圈一圈挂着一道道巴掌大小的老檀木号牌,按顺序依次标着数字。

      “管好眼睛,且别多看!”百里川走到树下,突然,一只大鸟从树杈上扑扇着翅膀飞来。一身青绿色的羽毛发出耀眼的光芒。衔住树上第五个牌子,飞到百里川面前迅速扔下。大鸟阴森冷郁的目光把老朽吓得一哆嗦。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是你的,好生拿着!”

      百里川低沉舒缓的声音当中还带有几分凄凉的味道。

      老朽赶紧接过牌子,只见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伍字,背后写着一个嘉禾。看到这名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行老泪不由地滴落下来,溅到那牌子上,仿佛一个个丑陋的面孔对着他无情的嘲笑。

      “你且抽出牌子下面的暗格!”

      百里川伸出食指,对着那牌子指了指。

      男人这才发现,原本看似只有完整一块的牌子竟还暗藏玄机。

      “打开它!”说罢,百里川一只手搭在男人肩上。

      男人又吓得三魂不见两魂,七魄丢了三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就连双腿都不听使唤的摇摆起来。他赶紧抽出了牌子下面的一个暗格。里面横放着一包粉末,旁边有一黄色纸条。他刚想打开一看究竟。阴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冰冷在脖子后面划过。

      “照字行事,若有第三者知晓,你且等阴司来索你命!”
      老朽忽然觉得下身一热,一股浊臭液体从□□流出,双脚越发抖动得紧,连那轻轻的纸条也拿捏不稳,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打开那纸条,只见清清楚楚地写着四行字:

      “台上一啼动千人,一曲菱歌抵万金。
      二十年来藏宫羽,牡丹开处照宫闱。”

      欲知后事,且待下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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