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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夜谈 ...

  •   周瀛默默地关上了投屏——他觉得自己的眼前现在还有那些伤害性极高的光污染文字在转圈圈。这个前KING,看起来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小少爷,并且还是赵珩的狂热粉丝(虽然被无情地拒绝了,但没有删帖应该是没有放弃的意思)。下次和人聊天的时候打听一下这个在论坛也算知名人物的“KING是本少爷的”吧,感觉他的ID读多了自己也变得中二了起来......

      周瀛打算开始学习那本砖头一样厚的《后世生存指南》。他粗略地看了看,整本书分成了“物品”和“实体”两个大块,至于层级的内容非常少,主要还是介绍了MEG设立哨站的和那些相对来讲危险系数低一些的层级。说真的,如果这本书作为他在前厅时的课外读物,他一定会饶有兴致地通宵读完,并且一刷二刷N刷,在某乎“如何评价脑洞设定后世生存指南?”中开始“谢邀,人在前厅,刚十刷完毕。”但当这本书需要逐字逐句地背诵考察,并且与他的性命息息相关的时候,他就想做一只抱头鼠窜的鸵鸟。

      焦虑地咬着笔杆背书,在一次差点闪到脖子的打盹后周瀛吓到精神抖擞。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10点,而宿舍依旧莫名其妙地萦绕着穿堂冷气,仍然只有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周瀛在念经一般地背书。他囫囵地半读半背了一章,打算奖励自己休息一下......直到睡觉。

      决心偷懒的人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周瀛拿上钥匙,决定出门转一圈。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不远处有人靠在墙边发呆。周瀛想着就这一条出去的路,不如就去打个招呼。走近一看,是班上的熟人。“嗨,呃,我是,你是,总之嗨......”

      周瀛开口的那一瞬间才想起来自己压根不知道人家叫什么,结果嘴比脑子快,一句话在舌头上翻跟头。他尴尬地咧着嘴抬抬肩膀,对面却爽朗地笑了,用不算标准却能听懂的中文回答:“你好,周。我叫比利。”

      “你会说中文啊!”周瀛惊奇地看着他。对面依然报以微笑,从自己的裤子口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来:“来一根不,兄弟?”

      “谢谢,我不抽烟。”周瀛摆摆手,“可以叫我周瀛,或者jojo。”

      “其实我也不抽。”比利哈哈大笑,不再说中文“只不过我在中国的几年里,我观察到中国的男人们总是用这一招来拉近关系。”

      周瀛刚想开口,又听得比利费力地说了一句:“请见谅,我的中文水平就只有这么多。”然后用他带着轻微曼彻斯特口音的英文说道:“但是我要叫你‘周瀛’,因为这是你本来的名字。”

      “哦,好,都可以。”虽然周瀛觉得一连串英文中带着不甚熟练的中文发音有些奇怪,但他还是有些高兴,“比利,你怎么会想到来中国?”

      “事实上,我是一个背包客。”比利慢悠悠地开口,“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大概有三十多个国家了......各种城镇都数不太清。我从像你这么大时就开始旅行——嘿,别这么怀疑地看着我,我今年已经29岁了。”

      “曾经的我会想着,如果不用花钱就能永远享受最棒的冒险就好了。现在我简直想回去掐死自己。”比利的眉毛浓密而富有戏剧性,随着他主人抑扬顿挫的声调而上下跳舞,“因为那时我是个无所畏惧的单身汉,觉得伴侣和孩子比不停下来的顺风车还要牵绊我的手脚。”

      “但是周瀛,真爱的降临是不讲道理而来势汹汹的。我敢说,20岁的我一定觉得29岁的我是那种最无聊的庸俗小说。有个会耍小性子的,爱吃垃圾食品却喜欢跟我分享蛋糕的妻子,生了个乖巧却阻止我的冒险的女儿——我出门去趟超市,她都能哭上半小时。”

      “可现在——我真想和20岁的我交换人生。让他来玩这个永不结束的冒险游戏,我回去继续写我的庸俗小说。”他落寞地低下头,周瀛吃不准他眼里是过分闪亮的灯泡反光亦或是泪痕。

      “不说这些了。”呼吸仿佛是给这个萎靡干瘪的轮胎充气,比利状似重新振作了起来,“至少我心里仍然热爱冒险!周瀛,我比你早进来两个月,对于后室,我可以说有一些小小的心得。”

      见周瀛洗耳恭听的样子,比利也不故作玄虚,从头开始讲起:“切入后室这个最大的不幸中唯一的万幸,就是我是带着探险背包一起切入进来的,那时候我恰巧在帮一个前厅的朋友准备他的第一次徒步进山。我切入了Level1,好像这也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不过在Level1,就不得不担心实体的问题,还好我从前也有过和小型野兽搏斗的经历什么的......总之!我受了一些伤,但是我自己带的医疗用品不够,并且一直在不停地走路,伤口有些化脓了。走了六个小时,就在我快到极限的时候,我撞见了BNTG做完任务回哨站的小队。你觉得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周瀛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愣了一下说道:“他们应该把你带回去治疗了吧?”

      “哈,他们要那么好心,Level1的基地也不会叫商人之家啦!”比利不屑地撇了撇嘴,“先是走出来一个拿枪的,枪管抵着我的脑袋,刷拉就把我的纱布撕开,看到我的血是红色的才稍微移开了一点枪口。我疼得龇牙咧嘴的,向他们寻求帮助。结果你知道队长说什么吗?‘任务尚未提交的队伍不能向流浪者提供帮助,你可以试着寻找巡逻小队。’然后他们就走了!”

      “啊?”周瀛愣住了,“这么严格?”

      “真是把我气个半死。”比利愤愤地说着,“累得快在地上爬了,总算看到了我们MEG的Alpha基地。守卫还帮忙叫了志愿者把我用担架抬进去——你看看这个差距!”

      比利舔舔嘴巴:“然后我就在救济大棚住了一个月养伤。怎么说呢......那里住的都是重伤的流浪者和各种申领救济的人,我也看过太多有手有脚的年轻人赖在那里吃救济的......MEG倒是都养着,虽然医疗和食物条件都是最低限度了,但是架不住就是有人享受白吃白住的感觉。”

      “打架斗殴的,里面也很常见。闹得太严重的话会有志愿者来管教,克扣一两天的食物之类的。更严重的只能把两个人扔出去了,不过我没见过这么不珍惜MEG救助机会的,大部分都很老实。”比利讲起他的经历来喋喋不休,“伤一好,我就赶紧出来看看能不能当民兵了,实在受不了里面的气味和那种快死的氛围......文森特的那考试真变态,还好我年轻的时候晚上经常住在山里,那才是真黑,哈哈。”

      比利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有些累了,他靠着墙根蹲了下来:“你呢,周瀛?你经历了些什么?”

      周瀛还在消化他所说的,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我吗?我是在比赛的时候......”他大约讲了一下自己从切入后室到进入MEG的经历。当听到赵珩救了他时,比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啊!是那个Henry吗?他在后室可是个大明星。”

      “确实。”周瀛深有同感地点头,“我刚在论坛上看到有人愿意一百万一个月聘请他当保镖。”

      “害!他呀!”比利很激动,艰难地用中文表达自己急切诉说八卦的心情,“让哥来好好跟你唠唠!”

      周瀛喷笑:“可以,唠的时候用英文说吧,不然我怕你舌头打结了还说不完。”

      于是比利开始说起这个一百万一个月聘请赵珩的神人。这人果然是中国人(周瀛之前就猜测那个中文板块的贴是他自己发的),名字叫唐弥——比利还会歪歪扭扭地写一些中文,他在地上大概地描了一下这两个字的样子,周瀛就看明白了。唐弥是整个后室最大的商人之一,甚至前三,听说才十八岁。他来的第一天就扒着就忽悠了一队比较成气候的流浪者小队护送他到交易保险库门口——就是BNTG老大呆的那个地方?他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只要看守者给他一分钟的时间,他保证提供一份双赢的合作方案,前提是BNTG的资源和资金。

      看守者真的给了他这次机会。听说唐弥是被五六把枪抵在后背说了这一分钟——看守者说,这一分钟里如果唐弥没有打动他,要么当场把他毙了,要么把他扔进层级喂猎犬。唐弥愣是一点磕巴都不打地和看守者说完了一个合作方案,然后变成了BNTG最高领导人口中地Dear Tang。

      “这经历够传奇吧!”比利兴奋地感叹道,“有了BNTG的支援之后,唐弥的生意一天天做大做强。BNTG出口的,从军备到日用品,简直在一夜之间,就和后室补给公司平分秋色。现在风头正盛,补给公司有时还低他一头......唐弥可是只来了大半年!”

      “反正你们都是中国人,我觉得你有机会可以接近他一下。”比利眉飞色舞地建议着。

      “嗯......有机会吧......”周瀛觉得聊了这么久有些累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不早了,明天见,谢谢你和我聊天。”比利也一拍脑袋:“忘了明天要早起,那我也回去了,晚安。”

      周瀛回到宿舍一卷被子,几乎是瞬间就跌入了黑甜的梦里。斯科特回来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了一小会,想打个招呼,在他身形单薄眼底困倦的室友耳中只是一串模糊的呓语。“嗯,回来了,睡觉吧。”斯科特摘了眼镜斜靠在床上按着太阳穴,邻床瞬间没动静了。

      斯科特觉得自己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第一响应邀请他参与了一个大项目,协商后的成果就是工资照给,项目完成的奖励照发,但是斯科特像普通民兵一样在文森特手下训练,和第一响应也没有雇佣关系,仅仅只是合作。这是个研发出来就能改变后室探索格局的提案,起码能减少30%-40%的任务伤亡率——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份比较有兴趣的工作罢了。

      斯科特知道,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安身于重重战士组成的包围圈中心,伤亡与失踪对他来说只是通过信号传来的一串串冰冷的数字。逃避可耻,他原本想用自己知识与能力的正当性来说服自己偏安一隅,但原本就埋藏在心底,对未知那种带着怯意的渴盼,像尚未完全成型的毒瘾在血管中骚动。恐惧掺入了肾上腺素,想到未知而奇妙的层级便兴奋到发抖——我不能隔着屏幕,隔着声波去探索这个世界。即使流血,我也想亲自感受那种证明自己活在这里的痛楚。他的大脑变成了型号老旧的发动机,嗡嗡作响地拖动着半梦半醒间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画面,沉默地轰击着他和最初那个窃皮者10步距离的照面。

      左手拇指向前,四指齐举。爆冲,杀死它。把它令人作呕的躯壳剥离出来,踩死它就像踩死扭动的蛆虫。肌肉虬结的教官让他自己选。他说:“你很幸运。”

      “普通人只能做出选择,而你可以做出挑选。你知道的,挑肥拣瘦,我们这是老掉牙的风干牛肉。可能你已经打包好行李了?”

      “我要留下。”斯科特扫视着老兵的办公室,合上的相框,废纸凌乱的笔记本,血迹斑斑破了个大洞却被收在透明亚克力展示盒的战术手套。如此如此,诸多种种,一些血腥厚重的过去悄悄滑进他的眼睛。他仿若是站在老师身边的初中生,瘦弱的单薄的一个。明明他的电子技术璀璨如光柱,他却扭头换了个方向走。

      “我要留下一起训练。”

      “很辛苦的。”文森特身下的转椅微微地嘎吱作响。

      “我知道。”

      这种削肉剔骨的痛苦,让我感觉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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