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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惜也白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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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此人,清烟瑾的酒猛地醒了大半,不知是否是她注视的太久,那人居然突然抬眼朝着清烟瑾的方向看过来。
清烟瑾猛地一回头,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惊慌失措之下她只得用酒瓶挡着自己的右半边脸。
那公子的眼神略过她,继续扫视着周围。幸亏清烟瑾反应快,他们两个人差一点就对视到了一起。
清烟瑾心里不觉的犯虚,心中呢喃。
“我这运气可真是齐了天了。”
她尽力镇定的思考。
该不会蒋执昼也在吧?
过了一阵,清烟瑾缓缓回头,确定那公子注意力没在自己这里后,这才眯着眼,定眼看了看那画像上的女子。
果不其然,正是自己那张面容姣好的脸。
她刚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被通缉了。
亏她还特地挑了万寿节的日子越狱,想着今日可是皇上生辰,自己一个臭名昭著的死囚犯越狱的事再怎么急切也不会被在这一天公之于众,扰乱民心。
可那些狱卒远比清烟瑾想的要敬业。
她只得沉眉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当她扶眉发愁之际,一只瘦弱的小棕猫不知道从哪里跳上了她的酒桌,它浑身湿漉漉的,后腿有些瘸。小猫探鼻在她的酒杯边缘闻了闻。
见有猫,清烟瑾的眼睛都发亮了,转头就将被通缉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她不自觉的伸了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小猫,那猫就后脚一蹬,稳稳当当的落到了楼下的栅栏上。
见状,清烟瑾连酒都没拿就朝着一楼跑去。
她眼下觉得这只小猫实在是投缘,能在茫茫人海当中遇到一个和自己境遇惨的一致的也实属不易。这才想趁着自己弥留之际做点好事,把这猫带在身边喂点吃食。
她想着想着,就被小猫带进了一条小巷当中。
于是便出现了方才的景象。
清烟瑾潜伏了半个时辰仅仅是为了伺机抓住那只正在大口吃着路边垃圾的小猫。
清烟瑾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那只正在啃食垃圾的黄棕色小猫,确定那小猫吃垃圾吃的入迷后,她这才勉强克服着腿麻,俯身从暗处走出,一步一顿的朝其缓缓靠近。
待到清烟瑾站的位置都可以清晰的数出那只猫有几根胡须之后,她猛地一出手,整个人朝着面前那只棕色小奶猫扑去。
小猫动了动耳朵,不经意间闻到了风声,嘴里的腐肉都还没嚼完,就看见一个疯女人脸上满是图谋不轨的朝自己扑来。
来者凶狠,小猫以为来了一个跟自己抢垃圾吃的女人,目露凶光,不但没躲,反倒是露出了勾爪,身上的所有毛都炸立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毛球,将垃圾护在自己身下。
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
清烟瑾暗暗一笑,两只手迅速掏到小猫的腋下,手腕一用力,那只小猫就这样飞到了她的怀里。
“喵~~哇~~~~~~”一声尖长而又悠远的猫叫响彻整条街道。
顷刻,清烟瑾身上聚集了不下十条目光。
她耳边时不时泛起旁人异议的声音。
“大过节的,这好好的小姑娘来这儿干什么?也不怕晦气”
“谁知道了?闲的呗”
清烟瑾现在在的这条街可是隐都最著名的丧葬一条街。平日里来的人本就不多,这大过节的,不是必要,根本没人来这儿寻晦气。就连街上的商贩今日大多也都不营业,只剩下几家老家不是本地的商家还开着门,不过也都没什么生意,都在自顾自的做着店里的琐事。
清烟瑾不介意这些,因为一些缘由,她平日里常跟死人打交道,也没少被人嫌晦气。
不过那些人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她现在的确很闲,闲到除了等死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算命先生说过,清烟瑾命格自克,必定丧命十八,巧的是,过了今天晚上,清烟瑾就刚好十八。
她本不信这些怪诞迷信,但是短命这件事,是她记事以来就知道的第一件事。
猫已经抓到了,她也没有再在这里留下的必要了,于是清烟瑾便灰溜溜的带着那只正对她拳打脚踢的小棕猫朝着街口飞奔而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一旁买东西的大婶望着消失在街口的姑娘,眉头不禁一皱。不觉有些慌神,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段都有些眼熟。可仔细想想,就是不记得曾在哪里见过了。
清烟瑾年纪不过十七八,原也是个好吃好住供着的贵家小姐,皮肤白白净净的。原本脸上也有些奶膘,笑起来感觉软软甜甜的。
可是因为病重的缘故,她脸上的奶膘早就已经不见踪迹了。不过即使这样,她的样貌仍旧呈中上等,身材算不上是前凸后翘,但气质上能看出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大婶家中负责城内各大家族的布料供应,这般姿色的姑娘照常理来说,只要是大婶见过的,就一定是记得的。
“害,这不是那个冒牌的清家二小姐吗?” 一旁折着纸元宝的冥币摊子老板瞥了一眼说道。
听着,大婶的记忆被唤醒了,记起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的名号,恍然大悟道:“啊,啊,对啊,叫什么来着......清,清烟瑾?!”
话还没说完,一股阴色忽上她眉间,大婶心中猛地犯怵,脑袋里不禁闪回了前几日去清家送布料的情景,嘴边神神叨叨的嘀咕道:“...不对啊......”
一见她这模样,老板觉得事有蹊跷,手上的动作不停,无意问道:“怎么了?”
大婶的声音弱了些,吞吞吐吐的开口说道。
“清...清烟瑾不是...死…死了吗?”
闻言,大叔的手不住的停了停,抬头望了一眼大婶,只见她额头上的汗已经泛起薄薄一层,面色铁青,神色惶恐,看起来活像是刚见了鬼的样子。
看她如此作态,大叔的后背不住的有些发凉,半信半疑道:“怎么可能?”
“是真的!”大婶惊恐着,神色丝毫没有好转的意思,回忆起几天前在清家发生的事。
“就这个月初我去给清家送货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清宗主吩咐侍女,让她们把清烟瑾的东西都给烧了!说是什么人都死了留着东西晦气,那侍女死活不同意,还被拔了一手的指甲呢!”
那大婶恍神的摇了摇头道:“那惨叫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大叔见大婶将事情描述的有鼻子有眼的,面色不禁暗沉了下来,缓了好一阵子,他才故作镇定的挥了挥手,一脸的不相信。
“看错了看错了,这大过节的清烟瑾来咱们这儿干什”
话音未落,清烟瑾就火急火燎的从街口冲了回来。
大叔和大婶僵直的站在原地,直愣愣的望着街口的清烟瑾,两个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只见清烟瑾在街口神色慌忙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忽的定神于大叔左右。看见了大叔摊位上的一个还未上色的棺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朝着老板的方向走来。
方才还在买东西的大婶连忙放下手中的铜钱,买的东西都没拿全就贴着墙面迅速离开了。
见清烟瑾离自己越来越近,大叔故作镇定的咽了口口水。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清烟瑾逃命似的连人带猫一起进了棺材,手动将棺材盖子从里面合上,还给自己留了个缝隙。盖棺前还丢出来了仅剩的几个铜板,嘱咐道。
“一会儿要是有一堆凶神恶煞的坏人问您话您可千万别应,他们可都是很坏很坏的人!来要我性命的!”
话音还未落实,街口处便涌入了十几人。
第二章惜也白惜
来人队列整齐,个个穿戴齐全,手中执剑。并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个黄铜面具。
那面具奇异,长嘴宽耳,就连双目也大的醒目。额头正中有一方孔,上面镶嵌着一块宝石。面具的左脸处刻有花纹,那是统执府的专属纹样。
如此看来,他们的确如清烟瑾口中那般凶神恶煞。
统执府的队伍一到,街道上方才热闹的气氛立刻消散全无,街边的游人见他们如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能走多远走多远,几个商贩慌乱之中将手边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待到整支队伍站定,一位并未佩戴面具的大人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那位大人仅着一件墨色缎服,发丝被一金色镂空发冠束成马尾,几须刘海淡薄的留在脸侧,就如他的气质一般凉薄。他面容的骨骼走势冷冽,眸中不怒自威,凝视人的时候还有几分令人犯寒的凉薄。平日里就没多少人敢接近他,再加上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眉间满是威色的样子为他添了不少的阴森。
说他是来屠城的都没人不信。
蒋执昼开口了。
“搜!一个角落都不要给我放过。”
他声音的穿透性极强,整条街道顿时无人敢言,那大叔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是!”
接到命令,一众统执府的门生迅速分散到街道的各个角落,空气中只剩下了剑甲整齐的碰撞声,街道上原本就零星的节日气氛更是被他们碾的连渣都不剩。
见状,方才正在帮忙包香囊的姑娘向后退了退。刀剑不长眼,剑光一闪一闪的,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不过更重要的是,只有往后站一站,才能清晰的从侧面看清楚蒋执昼的面容。
蒋执昼是什么人啊?统执府的老大,皇上身边的人,那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加之,他的容貌绝非凡品。
蒋家血脉极好,前朝四大俊才公子蒋家祖上就占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蒋执昼亲爹。不仅如此,他母亲谢氏当年也是极负盛名,是个实打实的烟火美人。
坊间传闻,他母亲曾被先帝召入宫中。先帝极爱美人,仅是看了她一眼就要赐其封号留在宫中。可谢氏偏不愿过深宫日子,以死相逼。先帝脾气暴躁,半点不容人忤逆。正当所有人都在可惜红颜薄命的时候,先帝却八抬大轿将谢氏送出宫外。并赐其黄金千两,绸缎八千,只为夺得美人笑颜。
传闻多有虚夸,可蒋宗主和谢氏的长子蒋执昼却是十成十的俊朗。街道上的几个小姑娘都知晓蒋执昼的盛名,不禁侧眼偷瞄他。
“大过节的,蒋大人怎会突然来这儿?”
“不知道,看这架势,应该是在抓什么犯人吧”
“刚才榜上贴的那个?这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然能轮得到他蒋大人亲自抓捕?”
正说着,一个佩剑的武将就站在了二人面前,举起画像:“见过画像上的人吗?”
二人看了看画像上的人,频频摇头。
另一旁的大叔斜眼瞥了一眼画像。
画像上的是位女子,气质灵纯动人,笑凝世俗,眼中好似有光一般的传神,五官不是俗套的美,更像是美人多了几分的心机与运筹帷幄。
那大叔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因为那画像上的人不正是清烟瑾吗?
而此时的清烟瑾,正将牢里没吃完的米饼用一点点的碾成碎渣,一点点的喂给小猫。
要不是为了逃命,她才不会躲进这棺材里。她平生最怕这种黑暗而又狭小的空间了。
也正是因为害怕,这里才更安全。
她惧狭小空间的这件事蒋执昼也知道,所以,他八成是不会怀疑自己躲在这里的。
清烟瑾是这样考虑的。
正想着,蒋执昼走路的声音在棺材右侧传来。
“见过这个人吗?”
只见蒋执昼单手将画像示于面大叔面前,面上读不出情绪。
一听见蒋执昼的声音,箱子里的清烟瑾不禁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微微起了身,透过棺材的缝隙,她能勉强看见蒋执昼的下半身。
又是那一身玄黑,好生无趣。幸亏跟他在一起的不是我,否则不得被约束死。
心中念完这句话,清烟瑾的表情不觉的沉了下来。
怀里的小猫在清烟瑾的温柔攻势下服了软,坐在她的肚子上十分悠闲的舔着爪子。清烟瑾一边眼含爱意的看着小猫,一边在心里打鼓。
那大叔跟我无冤无仇,又收了我的钱,应当是不会管这个闲事的吧……
老板斜眼瞥了一眼清烟瑾待的箱子,犹豫了片刻,想着方才清烟瑾方才的话,一个名门小姐,如今破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定是被什么人逼上绝路了。统执府的手段无人不知,这要真把人送过去,能不能活命先不说,非人的折磨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更何况......清烟瑾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可以操控鬼怪的故事这两天传的风风火火的,万一要是被报复那就坏了。
想到这儿,大叔发怵的摇头。
“没见过。”他不敢抬眼直视蒋执昼,语气发虚。
说他不知道点什么都没人信。
蒋执昼瞥了一眼老板,看他这样,心中萌生了些想法。
他一边将画像卷起收好,一边若有所思的环视了一下面摊周围。不紧不慢的启唇道:“是真的没见过?”他语调上扬,给人一种泛寒的压迫感:“还是见过了不想说。”
闻言,老板脸色微僵。老实说,他倒是也想从实招来,赶紧让蒋执昼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收了算了。
可是这清烟瑾可真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还有传闻她十一二岁时曾徒手杀了三匹饿狼。
一想到这儿,老板更加坚定了。
瞒都瞒了,欺骗的罪名已经落实,事到如今再从实招来铁定也晚了。更何况,一个蒋执昼一个清烟瑾,两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还不如抓紧时间讨好一个,总比得罪了两个强!
“没,没见过!”他猛地抬头,面色铁青的直视面前的蒋大人。
这一抬眼,老板才算是看清了蒋执昼的样子。
他左手持剑,右手提着大包小裹的各式…点心?眼白处布满红血丝,鬓间的头发微微松散,身上的墨黑金纹袍也沾了不少的土渍,因为衣服颜色较深,不离近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墨黑金纹袍是皇上亲选的纹样送到了江南的样采地刺绣而成,要由三十九位绣娘赶制半年才能交工,工期长用料考究,目前为止全隐都仅此一件,已经算是莫大的殊荣了。
像是这种级别的袍子,蒋执昼只有面圣的时候才会偶尔穿上几次,平日里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他昨日清晨被召进宫中面圣恰好穿的就是这袍子,一直到现在都还穿着,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府休息了。
见他此般奔波劳苦,老板更加好奇这清烟瑾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之前也没听说二人有什么过节,更何况清烟瑾还曾在蒋执昼身边当差,无论是什么也不至于让蒋执昼如此兴师动众,披着御赐的东西就上街抓人了。
还是在万寿节的时候。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带着这么多人上街抓人,弄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生怕清烟瑾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吗?
老板正想着,突然!一声猫叫从他身边的棺材中响起,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了蒋执昼的耳朵里。
闻声,蒋执昼的眼神一瞥,凝在了那上面。
棺材里的清烟瑾当然也听见了。“嘘!”她连忙安抚怀里的小猫,给它又是摸下巴又是挠耳朵的。
“别出声啊,乖”清烟瑾用气声说道。她愿意用自己余下的一点点性命换这只小猫能在蒋执昼走前不发出半点声音。
“棺材里有东西?”蒋执昼凝神在棺材之上,发现棺材并未完全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