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偏要高攀红颜 ...
-
老板背后发汗，他匆忙解释道：“新，新买的猫，没地方放，正打算过两天去早市上卖掉呢。”
蒋执昼不回应，眼神仍是凝在那上面，好似想什么东西想出了神。
“真乖真乖”清烟瑾用按摩这招还真的控制住了小猫，棕色的小猫瞬间倒在清烟瑾腹部，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毛球一般的脑袋用力蹭着清烟瑾的手，身上暖洋洋软乎乎的，不过……
“咕噜咕噜咕噜~~~~~”
“妈耶！”清烟瑾小声惊呼：“祖宗啊，你怎么还打呼噜的啊”
蒋执昼也听见了。
他眸色深了些。
清烟瑾预感自己要完蛋。她大概率会死于蒋执昼的折磨。
见状，老板刚要开口解释些什么，一个钱袋就飞到了他的怀中。随即，他耳边便响来蒋执昼有些沙哑的嗓音。
“猫我要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令毕过后，两个统执府的武将立马从两侧迎了上来，手脚麻利的将棺材抗在肩上，抬出了街口。
不过片刻，统执府所有的人都快而有序的撤离了这条街道，随着步伐的声音愈来愈小，街上的氛围逐渐恢轻松。
待到蒋家的人都走远了，众人才敢聚到老板面前。
“蒋执昼怎么还甩了一袋子钱啊？”
“他不是来找人的吗？找到了？”
“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啊？”
众人的询问和议论声喧闹了起来，人一层层的将面摊围了起来，而在众人之中的老板似乎还没从劫后余生中缓过神来，眼神发愣，挠了挠头，愣愣的答道：“猫”
他心中忐忑依旧，不知道今日这一出过后，清烟瑾会不会回来报复他，不过既然人都被统执府带走了，面摊老板心底倒是没那么担心了清烟瑾会再报复了。他打心底的希望蒋大人能把清烟瑾收个干净。
方才的寻人就像是一场幻境，除了面摊老板手中的那一袋子钱是真实的沉甸甸之外，其余的一切都似乎只是虚幻一般的消失了，清烟瑾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街上又变得热热闹闹的了。
另一边，两位武将把棺材费力抬到了马车里，与蒋执昼同乘。那车里还坐着另外一个姑娘。
那姑娘见棺材被抬进来了，并未多说什么，她也看见了棺材上的那一条缝隙，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木棍状的东西，吹燃了它，径直丢进棺材里。
清烟瑾还在仔细听着棺材外的动静，突然，一个冒着烟的木棍从棺材缝隙丢了进来，清烟瑾下意识的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捂着猫的鼻子，可还是难逃迷雾，立马昏睡了过去。
棺材盖子被合上。
彼时，蒋执昼也进到了马车里，他跟车里的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都没说。
蒋执昼手附上棺盖，想要开棺，却被那姑娘拦了下来。
“我们还需要她做更重要的事”
蒋执昼的心被这句话牵动了一下，开盖的手停了停。
“她已经不是原先的清烟瑾了，她认不出我们的”
蒋执昼还要开棺，那姑娘见自己马上就要劝不住蒋执昼了，立马补充道：“即使她能认得出你，我想她也未必想要见到你”
此话一出，蒋执昼顿在原地。
“回宫”他开口命令道。在棺材盖上的手还是推了一下盖子，出现了一个五指左右宽的缝隙，刚好可以让外面的光透进去。
那姑娘不理解：“安魂药会控制她的呼吸，她不会被憋死。”
蒋执昼看着棺材里如死人一般安睡的清烟瑾，心中传来剧痛，但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怕黑。”
一声巨响，远处传来星星点点的烟花，在屋子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生怕错过这美景的一寸一毫。街边喷火卖艺的壮汉更加卖力了，卖糖炒栗子的大叔大声的吆喝起来，河边有无数看花灯的人，小孩子手持着风车在河边你追我赶，后面还跟着操心的阿爹和阿娘，所有人都沉醉于万寿节的热闹当中。
第三章偏要高攀红颜
昏昏沉沉当中，有人推门而入站在了清烟瑾面前。
那人进来的时候，为清烟瑾带来了屋外的几分暖气，迫使清烟瑾睁开了眼睛。
面前灯火阑珊，摇曳的烛火衬着红黄色的纱布映了清烟瑾满眼。
她上次来这地方还是元旦的时候。
“在宫里？”她心道。
清烟瑾觉得自己的五感在这半年来从未如此清晰过。她甚至能听清面前那人踩在地面上的咯吱声，和她头上那几支朱钗互相碰撞的声音。
面前人的轮廓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清烟瑾定眼一看，果真是如声音一般的珠光宝气。
“不是混蛋。”她似是遗憾的心念。
“是我”伏裔欢冷冷的说道。
方才在马车上与蒋执昼同乘的便是她。
半年前在宫中的元旦家宴上揭发清烟瑾冒充清家二小姐的也是她。伏裔欢在清烟瑾这里可是算得上是疯子的人物。
临死前落到仇人手里，清烟瑾曾将这种情况列入“死前千万不要发生的一百件事”的许愿清单之首。她还特地找了道士算了个良辰吉日将此清单埋了，日日夜夜换最新鲜的贡果。只求随便是哪路神仙保她死的平平安安。可如今她一睁眼便是仇人。
伏裔欢手段可算不上善良，这下她想留个全尸估计都难。
“天天净吃我白食，神仙也没一个靠谱的”清烟瑾心里暗骂。
见到伏裔欢她心里虽慌张，不过清烟瑾还是勉强运了口气，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你怎么”
“我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顺便来看看你死的有多惨。”伏裔欢打断道。
伏裔欢见当初一整个活蹦乱跳，甚至还能跟自己顶嘴作对的大活人如今变得这般模样，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只觉得往后的日子是要越发无趣了。
她嘴上虽说是来看清烟瑾的，但是从一进门开始，她连看都没有看过清烟瑾半眼。她不知怎么，许久不见过后，再见清烟瑾竟有些无措。总之她现在不想听清烟瑾说一句话。
伏裔欢样貌本就冷傲，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轻蔑。
清烟瑾苦笑：“果然，我居然奢求能从她嘴里听见什么好话”
“要我做什么？”清烟瑾勉强直了身子。
闻言，伏裔欢顿了顿，回头盯着清烟瑾冷笑道：“不错嘛，人人都说你清烟瑾烧坏了脑子，如痴如呆，没想到居然是你装的一副好疯。”
清烟瑾不愿说什么，望着远处的窗口出了神。自得病以来，她很容易望着远处就愣了神，再回过神来，便湿了眼。
见状，伏裔欢开口：“要你几滴血，边关战事还未结束，需要你的几滴血助阵。”
清烟瑾突然想起一件事。
“猫呢？”
“扔了”
“咳咳！扔哪儿了！”清烟瑾一边咳嗽一边作势要下床。
见状，伏裔欢一把把她按在床上。
“怎么？我告诉你我把它扔哪个垃圾堆里你还要去找吗？你到底在没在听我说话？”
清烟瑾仍旧是那句话：“扔哪儿了？”
“行了行了，放了还不行吗。”伏裔欢最讨厌清烟瑾这般顽固，因为她拗不过她这样。
清烟瑾突然头晕目眩，恶心反胃，肚子里一阵翻滚，一口胆汁被她吐到地上。她半个身子压在床沿，手腕上的伤口也就此被牵动。
她手腕内侧缠绕着发红的白绫。清烟瑾伤口又裂开了，不得已将那白绫展开，展现出来的便是一条横向的又深又长的伤痕，伤痕里面的血还在向外渗，那条白绫最里的那一层已经全然被鲜血染红了。
“别看了”伏裔欢从远处的桌子上拿来一摞手帕，满脸嫌弃的收拾着清烟瑾吐的地面。一边收拾地面她一边斜眼道：“恶不恶心。”
清烟瑾有些吐的有些猛，头还眩晕着。
“想好没有，若不是你的血还有点用，你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伏裔欢弯身擦拭着地上的胆汁，将脏染了的手绢丢到脏污桶里。
清烟瑾拿起身边宫中准备好的银针，在自己的食指上扎了一下，几滴血融在水里，顷刻，小半罐清水被染成了赤色。
伏裔欢没想到清烟瑾会答应的这么果断。
如此，清烟瑾怕是真的一心向死。
想到这儿，伏裔欢冷笑了一下。
“怎么样？你现在一定很紧张吧？”
“…”清烟瑾索性闭上了双眼，不语。
伏裔欢轻皱着眉头，脸上了笑容完全收敛了起来，她最讨厌清烟瑾这幅做派。她上身逐步逼近清烟瑾的脸，直勾勾的看着清烟瑾的闭上的双眼，恶狠狠的说道“我现在要是有面铜镜就好了，真想让你看看现在的你是有多狼狈。”
“嗯”清烟瑾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语气，仿佛只是出于礼貌性的回复而已，继续闭着眼。
可清烟瑾越是这样伏裔欢就越得意，任是谁都知道清烟瑾什么时候有过礼貌？
伏裔欢缓缓起身，不再去看清烟瑾的表情，用左手手腕擦了擦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戒指，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
“我打败你了，清烟瑾。画本里最后胜利的都是正派。”
清烟瑾不语，抬头看了看伏裔欢，可是视线十分迷糊，这使得她不禁眯了眯眼以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伏裔欢坐在床上俯看着半躺的她，清烟瑾能感受到她目光里有些什么东西正烧的她难受，她的身子不自觉的向前颤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我从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伏裔欢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她皱了皱眉头，起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活该。”
清烟瑾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清烟瑾身子难受的紧，随便哪处都痛得很，她本不愿与伏裔欢周旋，可是已经好久没人陪她聊过天了。
“说吧，死后想要什么棺材？楠木的还是黄木的？别误会啊，我总不能任你烂在宫里，我也要……”
“别把我关在那盒子里头”
“什么”
“我说别把我关在盒子里，我害怕。”
“……知道了”
伏裔欢递给清烟瑾两颗药丸。
“最后两粒了。吃了吧，吃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清烟瑾笑了一下，从她手中接过药丸，眼神真挚的望着伏裔欢开口。
“有缘再见”
伏裔欢觉得有些肉麻，错愕的将视线移开，不自在的说道：“谁要和你再见，最好永远不见。”
清烟瑾看着伏裔欢，轻轻笑着，将药丸吞了下去。
宫中正热闹，锣鼓声鸣不断，彩灯华灯不减，不远处贵妃宫中的戏台子上正唱着那出汉宫秋。
“自古～红颜～多薄命”戏子唱着故事。
不知是否是错觉，清烟瑾觉得那是在唱自己。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恍如一场大梦。
“红颜薄命也不算亏”清烟瑾在心中嘟囔。
“不过我死后若是挂上个红颜薄命的称号，别的红颜怕是要骂我高攀了……”
清烟瑾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她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突然，鼻子一酸，她的泪水涌出来了，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好像回到一切都没有被自己搞砸的时候了。
“生生，不用数了，有我在，我守着呢，不数了好不好？”
“生生……打完仗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们生生，要平平安安的。”
“生生！！！！！！！！”
清烟瑾突然从迷幻中清醒，她猛的一睁眼，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腹上凌乱插着三五根足有一指粗的箭。
她忽置身于沙场之中，面前全部都是战死将士的尸首，血汇成河，染红了她珍珠白的鞋袜。
她的面前是一阵迷雾，雾后依稀可见几千整装的士兵，为首的三五士兵手上的弓还未来得及放下。
清烟瑾皱着眉，勉强着呼吸，小声抱怨道：“伏裔欢这家伙，怎么连给毒药都缺斤少两。”
马驹的声音传来，有人从迷雾之中骑马走来。立定在离清烟瑾几十步的地方。马驹之上拴着的，是几个成年男性的头颅，这几个头颅随着马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小姑娘，别往前走了，给自己留些体面。”那将军细眼看了看清烟瑾的衣服。
他身边一个更加粗壮的男人开口，鲁莽道：“我看你也是贵家好生养着的小姑娘，何必来这糟粕之地？难道你的阿爹阿娘没告诉过你，不要晚上一个人去男人多的地方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后面的士兵也都开始大笑，时不时的还有两声口哨声传出来。
清烟瑾不认识他们，但是她想杀了他们。
清烟瑾忍痛望向四周，在脚边看见了一具握剑趴在地上，死瞪着眼，脖子还在流血的尸体。
她望向那把剑，无奈道：“非要让我清醒着下手。”
语毕，清烟瑾颤颤巍巍的蹲下身，从那尸体手上拿下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已经浑身是汗，衣服因为汗液死死贴在身上。
“好疼…”
远处的大军首领立于马上，英姿飒爽，对清烟瑾喊话道：“姑娘，体面些走。”
清烟瑾眼中满是泪水，却不敢让它们落下来。
她自言自语：“胆小鬼，别害怕啊”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脖子用力。
“生生！！！！！！”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顿了顿。
眼泪还是落下来了，碎珍珠大小的泪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一刀下去，血溅沙场。乱世本不容她，可偏偏蒋执昼来了。她自有私心的回头，可还来不及看一眼，她就倒在了地上。
好冷。
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钟声敲了几下，烟花瞬间绽开，到了清烟瑾的生辰，十八岁生辰。
远处传来无数男人嘶嚎喊叫的声音，但凡是清烟瑾血液沾染过的地方都在源源不断的冒出黑色的冤魂，直直的朝着迷雾的方向攻击而去。
她才是救世主命格。
“生辰快乐，清烟瑾”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伏裔欢轻道，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冷。
“这…这瞬间…什么都不剩了，这冤魂也太恐怖了吧”
“是啊…这是连跑都跑不掉啊”
将士们感叹且畏惧着清烟瑾以血招魂的能力，每个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满地的冤魂和逐渐平息的敌军上。只有伏裔欢，她自始至终一直望着独身一人躺在血泊里的清烟瑾，她总觉得不真实。
清烟瑾那么顽强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一个人躺在鲜红上一动不动。
伏裔欢很失望，清烟瑾这样的反骨，怎么可能和这帮愚蠢的人们一样，结局归于死亡这样平庸的故事。她望着清烟瑾表情安详的脸，愈发入迷。
“你怎么不笑了？这不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长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