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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八十八章 绝地反击 待到细细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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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华这番举动惊了沈寒尘一下:“这是做什么?”
“这面具有问题。”陆崇华见沈寒尘讶然瞪大了双眼,走过去拉住对方的衣袖,“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回竹屿巷的路上,陆崇华顺手买了个和刚才烧掉的大小相似的面具,还有醇黑和靛青两种颜色的染料。
准备完这些以后,陆崇华就拉着沈寒尘回了家,径直走进房间。
沈寒尘看着陆崇华把面具整个浸到黑色的染料里,又用长夹子捏着放在风口晾干,然后拿了笔蘸上靛青颜色,开始往面具上描画。
“崇华?”沈寒尘见状,便伸手摇着对方的衣袖,“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陆崇华勾完手上这一笔,并没有直接和他解释,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寒尘,你那面具上画的是什么纹路?”
沈寒尘眨眨眼,回答说道:“是古籍中记载的无相花。”
据说这花是当年某位圣女为了拯救苍生而种下的,经过千百年的演变和称颂流传,无相花就成了奚国内寓意极好的象征,以至于经常被用在祭典之类的事上。
“那么,无相花是什么模样的?”陆崇华又问。
“形似杜鹃,瓣尖垂丝。”沈寒尘回想了一下书中的记录,“花瓣下宽上窄,是群青色;花蕊团团而聚,近月魄色。”
陆崇华点了点头,接着对沈寒尘道出了关键:“方才我仔细看过了,面具上画的那花,花瓣几近平直无甚起伏,花蕊分散并不团聚。远看或许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来就会发现,那并不是无相花。”
如果是那宫人为了赶制不慎漏了这些细节,那倒还好说。可是如此重要的祭典,准备的人当真会如此马虎大意吗?
何况,小祭前出了意外,导致原先备下的物品丢失。这事儿怎么看都有问题。
沈寒尘想得却是另一个疑点:花瓣几乎平直,花蕊分散,又和无相花长得相似,这形容倒是十分像那……
“乌目花。”陆崇华说出了沈寒尘心中所猜,“那面具上画的应该是乌目花。”
这可是九州内已知毒性最强的几种草花之一,不比无相花,只存在于传说和古籍里。
“寒尘或许不知。”陆崇华沉了面色,握笔的手也不断缩紧,“陛下当年尚不得先帝重视宠爱时,就差点被人用乌目花的汁液加害。”
祭典上圣物的图案被毒物取代,这本就是件容易引来灾祸的事,更何况这是险些夺去了当今圣上性命的毒花?
若是有人拿面具的细节做文章,自己要受罚不说,沈家、师父乃至整个涉虚楼恐怕都要受此牵连。不仅如此,只怕还有人要借此拉侯府下水。届时,沈家、涉虚楼、侯府一并被处理,就相当于是……
除去了六皇子两个较大的助力。
沈寒尘越想越觉得心惊。
“好寒尘,莫担心。”陆崇华握住对方的手,慢慢给他度去安慰的温暖,“我们已经找到解决的法子了,就不必落得危险境地。”
“……还好你注意到了。”沈寒尘贴过去,从后面抱住陆崇华的腰,“要不然,我当真不知……”
“没事了,没事。”陆崇华半偏过脸,用面颊轻轻地磨蹭了几下沈寒尘的鬓角,片刻后把画笔塞进对方手中,“寒尘,这无相花具体怎么画我不太明白,不如你来吧?”
知道他是有心安慰,沈寒尘也就顺了他的意。不过,他是就着眼下两人的姿势,自斜后方覆住陆崇华的手,带他一点点描出了花的纹路。
勾好花纹的瞬间,陆崇华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了沈寒尘的手腕,同时不住地摩挲着:“寒尘……你可别在这时候跟我胡闹。”
“我做什么了?”沈寒尘眨眨眼,把面具推回到风口晾晒,然后俯身,几乎咬在了陆崇华的耳垂,“崇华……”
陆崇华微微眯了眼,刚想有所动作,忽然感觉自己被向前拉了一下,沈寒尘的笑语也随之传来:“时间正好,我们该去吃饭了。”
酒足饭饱归来,面具上的染料也干得差不多了。为了做得更真实些,沈寒尘又拎着面具去熏了檀香,放到火盆边上烤了小半个时辰。
“崇华,你说……”沈寒尘忽得开口,“如果我做个戏,是不是能早点引出背后的那个人?”
“……可以,但你千万要注意安全。”陆崇华捏捏身边人的手,还是有些不放心,“哎,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自己陪着他去,旁人看着能更相信些。
沈寒尘想了想:“可是……”他还是不想把侯府牵扯进来。
陆崇华就笑说,在别人眼里,自己和他早就是一体了。
“若我没有跟着你,反倒让人怀疑。”见沈寒尘面色似有松动,陆崇华赶紧再劝。
“……也好。”沈寒尘终是点头应下了。
于是当天黄昏时,陆崇华就被沈寒尘拉着,踩着宫门落锁的最后时间进了宫。他二人行色匆匆,不过只在涉虚楼待了片刻,出来时,手里还多了两个包裹。
经过大路口时,陆崇华带沈寒尘拐了个弯,朝侯府的方向去。这么做,一来是不想暴露竹屿巷的私宅,二来是想探探是否有人在针对他们陆家。
按照陆崇华的猜测,那些按耐不住的人再怎么着也得明早才来。可教人实在没想到的是,陆崇华和沈寒尘刚回了侯府,外面就有一帮人喊叫着开始砸门。
仿佛早有准备,就等他们回来似的。
大门被打开后,率先冲进来的是几个府兵打扮的人,在其之后是四五个内侍。
“诸位夜晚前来,是为何事?”陆崇华上前小半步,拦在了沈寒尘前面。
“奉陛下之令,请陆中郎将和沈公子往御书房参详。”领头的内侍甩甩拂尘,接着半侧过身子微微弯下腰,“两位,请吧。”
陆崇华和沈寒尘对了下视线,而后向前走去。
刚走出不过两步,本来跟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府兵突然上前,扭住沈寒尘的胳膊,拉出绳索就要往他身上捆。
“做什么?”陆崇华皱起眉,立刻横臂打掉了那些府兵抓到沈寒尘身上的手。
“陆中郎将,陛下宣你们过去是问案的。”那人摆着幅正气凛然的模样,“既然是问案,就该有问案的样子。”
听到这话的陆崇华冷笑出声:“是吗?那你不若把我也捆了?”见府兵和内侍都没反应,他便继续说道:“未被定罪之人,就是刑部和大理寺也不得随意上枷锁,你们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沈寒尘微微按下陆崇华的手,双眼直盯着面前那些人:“诸位,若这是陛下的意思,在下自然照办。可若这只是你们一己私欲,过会儿面见圣上时,在下可不能保证什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趾高气昂的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陆崇华横眉立眼:“欺软怕硬的东西,还不快滚!”
经过如此一折腾,那些人便再不敢造次,只是跟在陆崇华和沈寒尘身后,老老实实地把两人“押送”到了宫中。
御书房里,该来的人已经全部都来了。陆崇华飞速地在场内扫过一眼,看到面色严肃的皇帝,眼角带着得意之色的胡尚书,还有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地喝茶的梁庭空。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魏成铭居然不在。
“胡尚书。”皇帝屏退了闲杂人等,缓步走下高台,“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给他们听听。”
“禀陛下。”胡尚书躬身行礼,而后将视线投到沈寒尘身上,“日间小祭时,臣就发现涉虚楼司星所戴面具有问题,后经查证,果然如此!”
说着,他便再次拱手:“涉虚楼之人,居然私底下把无相花的图案改成了乌目花。”
“胡尚书,你这般随口就来,可有什么证据?”梁庭空很快接话。
“人证自然是有的。”胡尚书说完,在得到皇帝允许之后叫来了一名宫人。那宫人颤颤巍巍地说着自己的“证词”,和方才胡尚书讲的完全一样。
那宫人走了以后,沈寒尘忽而开口道:“胡尚书,小子多嘴一句,既然您能找到人证,那是不是应该也出示一下物证?”
胡尚书哼出一声,好像就等着他这句话:“物证自然也是有的。”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个面具,平放在手上呈给帝王:“陛下请看,这就是宫人在涉虚楼下寻到的物件。”
仔细看去,这正是今日祭典中使用的面具,而上面的花纹正是剧毒乌目花。
陆崇华心里一惊:他怎么没想到,自己能做个没问题的的出来,他也可以再备个有问题的啊。
这可怎么办?陆崇华不由得皱起了眉。
沈寒尘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他甚至向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帝王要了那个面具。待到细细观察之后,他禁不住笑了出来,直接搅乱了御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陛下赎罪。”沈寒尘对魏裕行过礼,又对胡尚书拱了拱手,“只是这面具,实在不会是我涉虚楼之物。”
“涉虚楼为祭典准备的每一样物件,都是受过香案供奉的,然而此面具上并没有檀香味,此为其一。”沈寒尘手上用力,竟然将面具掰出一道裂缝,“再者,为了侍奉万物众灵,涉虚楼用的都是质量顶好的物件,这面具如此……当不是我涉虚楼之物。”
“何况,陛下也是知道的。”沈寒尘交还了面具,把手拢在袖中,垂下头,“没了陛下,涉虚楼也将不复存在。师父从小教授,无论如何都要护黎民、忠君王,小臣这辈子福缘浅薄,唯一仰仗的就是师友的爱护和陛下的恩泽。既如此,小臣又何必要去做那犯上作乱、忤逆师长的不忠不义之徒?”
言毕,他微微抬起视线,露出一双已然有些泛红的眼,而后俯身下拜,行了个大礼:“小臣请陛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