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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八十七章 小祭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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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祭那日早晨,寅时,天还是黑蒙蒙的。
陆崇华挣扎着爬起身,拖着迷蒙的睡眼出去打了热水回来,而后开始帮沈寒尘装礼器、穿衣服。
“好寒尘,你起得这样早,撑得住吗?”陆崇华替他缠好腰带,又往上系了宫绦。
“没办法,师父大病未愈,师姐身子重行动不便,这次祭典只能我和师兄来。”何况他还要避人耳目,提前去宫里。
沈寒尘整理好有些繁复的衣领,低下头就看见了陆崇华眼底淡淡的乌青。他心中一叹,伸手轻抚对方的脸颊:“崇华,辛苦你了。”
“傻。”陆崇华顺势捏捏面前那人的耳垂,“居然还和我说这些。”
听了这话,沈寒尘偏头蹭蹭陆崇华的手,抿唇笑起来。
准备好所有要出门时,刻漏正升到卯时多一刻的位置。陆崇华将沈寒尘送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自己则闲庭信步似的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虽是清晨,街上却已经有了小摊小贩来往。陆崇华一路走过去,先是向包子摊的婆婆买几个肉包当做早饭,又在糕点铺里买了半小袋的马蹄糕揣在怀里,准备祭典结束后偷偷塞给沈寒尘。
如此走走停停地来到皇宫时,日晷正指向辰时差三刻的位置。参加祭典的人都聚集在进宫门之后的第一间宫殿,等着仪式开始。
陆崇华缩在角落里,看着人群以几位皇子为中心,分开散作几团。而这其中,又以二皇子魏成铭周围的人最多。
礼部侍郎,明渊阁大学士,鸿胪寺少卿,禁军参将……全都是之前见过名字的。
不过,他们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陆崇华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们的想法。
没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陆崇华就感觉视野范围内一黑,似是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抬起视线,发现魏成铭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
“二殿下安。”陆崇华向他行礼,而后就不再说话了。
魏成铭笑得有些异常:“陆中郎将,侯爷近来可好啊?”
“劳二殿下挂念了,家父、家兄告假陪嫂嫂回娘家省亲去了,现如今应当到中原韩家几日了。”陆崇华回话道。
中原韩家虽然无人在朝,却也占得世家的地位和名声。
听得他这番回话,魏成铭面上的笑就僵硬了几分:“原是如此,莫怪最近没见着他们。”他斜过视线向侧后方看了眼,而后再转回来询问:“那么,陆中郎将最近是独自居住?”
陆崇华在心中哼笑一声。
“哪能啊,我自是要寻个伴一起的。”他笑着回应后又停顿片刻,接着直直对上魏成铭的视双眼,“不过,小臣业已及冠,若要说孤身一人便不敢居于家中,委实有些……荒唐。”
魏成铭面上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
恰在此时,浑厚的钟声荡进大殿内,预示着祭典即将开始。
两人间的对话就此终结。
“哦对了,有件事,小臣觉得应当让二殿下知晓。”魏成铭转身欲走的片刻,陆崇华又喊住了他,“前些日子小臣出门,正见沈三爷往六殿下府邸的方向走。”
真假参半的话最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何况他说的还是事实占多数。
陆崇华送走眉梢带着些许怒意的魏成铭,转身往殿外走去,中途还远远地和向这边投来关注的魏成靖对了个眼神。
祭典在宫廷内部,参加的人要从原来的地方步行过去。众人到达时,祭祀现场早被布置妥当。陆崇华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见自中间的三样圣物和祭坛向外延伸,后方是被明黄色帷幕遮住的高台,前面是供群臣观礼参拜的空地。
又一声钟响,随着内侍的唱和,帝王携涉虚楼掌楼登上了祭坛后方的高楼,另有穿着礼服、戴着面具的两人自角门出来,踏上祭坛。
小祭的仪式比较简单。沈寒尘面对着圣物,司珏辰在他背后,念了几段祝祷词,领着群臣对祭坛俯身做礼。
在这之后,他就和沈寒尘换了个位置,面向圣物,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开始用古旧的语言念一些人们听不明白的内容。
与此同时,沈寒尘点燃圣物前的火笼,拿起旁边的礼器,追着司珏辰的尾音一起念词。
烈火腾腾而起,窜上几丈的高度,几乎要攀上玉牌和铃铛。
台上,司珏辰吟诵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寒尘在旁边摇动礼器发出的响动却越来越大。
猛然间,一个小巧的影子自火光中飞速下坠。陆崇华眼神一错,看见原本好好悬在上方的铃铛忽然挣脱了细丝的束缚,从祭坛上滚落,散开清脆的碎响。
那脆响掐断了沈寒尘的动作,惊得司珏辰停止了念诵声、睁开了双眼,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铃铛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下来,而后稳稳当当地停在司珏辰面前。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慑住了。
陆崇华的一颗心也高高悬了起来。这铃铛在典礼中途突然脱离了原位,还偏偏停在了司珏辰面前,他担心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呵。”
安寂的环境里,梁庭空的这声笑就格外明显。陆崇华转向高台,看见同样戴着面具的梁庭空掀开帘子走出来,俯视着下方的众人:“诸位,天佑我奚国啊。”
这话就像投进死水里的石子,激起了在场官员纷纷扰扰的私语。
帘子没有再动,说明陛下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梁庭空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此铃乃集天地之精华所制,经过祭神后便有了灵气,能够选出神佑之人。”
“此人,必能辅明君、引贤臣,使我奚国,占九州魁首之位。”
陆崇华心中惊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按照这番说辞,司珏辰乃是神明庇佑之子,若能得到他的青睐,便能青史留名。
话有点假,也有点夸张,但这背后的诱惑还是挺大的。这不仅给了司珏辰一个保证,还将他被动的处境扭转为了主动。
周围的人又开始小声讨论。细细碎语落在陆崇华耳中,让他觉得有些心烦。
“涉虚楼乃是连接神明与人世之关窍,掌楼又是其中翘楚,他所言,必是神明之谕。”帝王在帘后沉声道,“诸位可是有什么异议?”
这话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陆崇华皱了皱眉,而后视线一转,于悄无声息间看见了众人之相:眸中透出些许无无措的司珏辰和沈寒尘,凝眉深思的诸位皇子,目光尽落在司珏辰身上的梁庭空……
最后,是位置比较靠前的,紧盯着高台处、面色相当难看的沈望潮。
这是什么意思?陆崇华觉得有些稀奇。
难道是沈望潮想请梁掌楼帮忙,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应允?若只是单纯的拒绝,于沈望潮而言倒还好说,可偏偏梁掌楼不是毫无准备,而是早就打算借此为自己的大徒弟谋个名分了。
可是这也太没道理了。
也罢,沈家里面的那些曲曲折折,他还是不要轻易去触碰了,免得给寒尘沾上什么麻烦。
祭典结束,陆崇华故意落后几步,趁着别人没注意,闪身去了涉虚楼的方向。他特意留了个心眼,看着楼下没有帝撵,没有随侍,楼上也没有奇怪的动静,才飞快地跑向三楼沈寒尘的房间。
门开时,沈寒尘正在换衣服。见了人来,他只愣了一下,而后继续手里的动作:“什么事这么着急?”
陆崇华“嘿嘿”笑两声,拿出捂在怀里的马蹄糕喂到沈寒尘嘴边:“怕你饿了。”
沈寒尘的目光半分不错地落在对方脸上,而后微微探身,把他手里的那块糕点咬走了。
“好寒尘,午时可要和师父师兄他们一起用饭?”陆崇华又给他送了块马蹄糕。
“应该不用,师父和师兄被陛下叫过去了。”沈寒尘接着开始拆那些复杂的发饰,“师父今天都这么说了,陛下肯定要过问几句。”
“那铃铛,真有这么厉害?”陆崇华有意追问。
沈寒尘便勾勾手让他过来,等陆崇华靠近时又扯着对方的发带,主动贴上他的耳朵:“真确实是真……不过肯定有师父的手笔在里面。”
“可是……若咱们都能看出这里头有师父的动作,那些人精也似的官员又岂会看不出?”陆崇华半偏过脸,同样在沈寒尘耳边轻咬出字句,“如果旁人不信,该如何是好。”
“无妨的。”听得陆崇华的顾虑,沈寒尘却是笑了起来,“陛下都发话了,谁还敢不信呢?”
“再说,就算有人不信,想个法子让他相信不就好了?”沈寒尘退开半步,从发间拆下一根银簪,然后当着陆崇华的面,用银簪转出点点莹蓝的光晕。
陆崇华恍然大悟。
趁着沈寒尘卸东西没空理他的工夫,陆崇华把注意力放到了桌子边那个面具上。
醇黑的底,靛青色描的花纹,远观时还好,近看时就越看越奇怪,没有半点圣洁之感,反倒透着些妖异。
这东西看着和祈福祭典不搭啊?还有这个花纹,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寒尘,这面具是哪里送来的?”陆崇华忽然发问。
沈寒尘头也不回的应答道:“祭典开始前有个宫人急匆匆送来的。”
“怎么?”
“听说是原先那个被弄丢了,他们临时改了个从前的就送了过来。我瞧着没什么大问题就用了。”沈寒尘总算是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了,“那宫人也着实可怜,为了这么个不重要的东西就被内侍总管给打发出去了。”
“如此……”
陆崇华皱眉沉思许久,随即一甩手,将那面具扔到了烧得正旺的火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