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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八十九章 夜半惊梦 不过须臾之 ...

  •   御书房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如此。”过了许久,魏裕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胡卿家,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这……”胡尚书抿了抿唇,接着眼珠一转,改了口风,“看来是臣多心了。只是在祭典前后出了这样的事,涉虚楼一样逃不开干系。”
      坐在旁边的梁庭空“哼”了一声:“胡尚书,在指摘涉虚楼之前,您不妨先回去好好审问审问您带来的那位‘人证’。”
      “闻行。”魏裕轻瞥了梁庭空一眼,而后走回桌前,温声说道,“胡卿也是为奚国着想。何况在此事上,你们也确实要负些责任。”
      陆崇华看见梁庭空紧了紧搭在椅子上的手。
      这时候,胡尚书再次开口道:“还有陆中郎将,听闻你黄昏时与沈司星一起入了宫?”
      “是了。只因寒尘误将祭祀之物带出了宫,故而匆匆返回交还。”陆崇华顿了顿,而后直接把话都说完了,“回来时拿了两个包裹,乃是梁掌楼给寒尘准备的药材。”
      “原是如此,我还当你们是私底下合谋换了什么物件呢。”胡尚书的唇角微微上扬,眸中竟多了几分灼热,“还有一事。听闻小祭之前,梁掌楼曾出宫与你见过一面,后来你又多次前往六皇子府,这两者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陆崇华注意到上首的魏裕已经冷了眉眼。
      “呵,胡尚书知道的事还真多啊?连内苑的动向都掌握得一清二楚。”梁庭空出言嘲讽道,“黑的白的都叫你说了,你还想旁人如何回答?”
      胡尚书毫不让步:“梁掌楼此言,莫不是因为被戳中了痛处,故而心虚了?”
      “够了,朕今晚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魏裕忽然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你们既然讲不清楚,就等扯明白了再跟朕禀报!”
      “戌昌!”魏裕向外面喊了一声,“摆驾景福殿,朕去看看胡贵妃。”言罢,他再不理房中四人,径直走了出去。
      皇帝离开之后没多久,梁庭空便悠悠然起身,把还是红着眼的沈寒尘和陆崇华一并带走,只留下面色不是很好看的胡尚书一人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出了宫门,陆崇华就仗着周围没人把沈寒尘揽进怀中。
      “没事,没事。”沈寒尘拍拍陆崇华的上臂,抬起头凑近了,好让他能把自己已然恢复原本模样的双眼瞧得仔细些,“方才我是装的呢,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吓死我了。”陆崇华在对方颈窝里深吸了好几口气,接着才直起腰来,“今晚折腾了这么久,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语毕,他自然而然地去拉沈寒尘的手,却在触碰到对方的同时听得他倒吸了口气。他陆崇华赶紧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沈寒尘手上有了个细小的伤口,还微微渗出了点血珠。
      幸好伤口不深,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好了。
      “这是怎么弄的?”陆崇华拿出随身带着的帕子,小心地擦去伤口上的血和碎屑。
      沈寒尘笑了笑,由着他折腾:“方才掰面具的时候弄的——那面具质量其实挺不错的,胡尚书这次确实是下了狠手。”
      “他倒是好算计。”陆崇华“哼”出一声。
      先套涉虚楼,再把钩子引向侯府,顺便还在明里暗里指摘了六皇子一番。关键是自己那时候还不能反驳,只能暗暗吃下这个闷亏。
      这叫人怎么舒心得起来?
      沈寒尘明白他的意思,可此时此刻也无甚办法,只能牵着对方安抚道:“人家如今占着重臣和国丈两个身份,自然是骄傲风光。”
      “可骄傲太过,便又是另一回事了。”沈寒尘继续道,“譬如今晚,他喊了那什么宫人来,又直接拿了面具摆到陛下跟前,这和明晃晃地告诉陛下自己在宫中有人又有何分别?”
      更别提他后面还自顾自地说了那番话。
      因此,陛下才会在最后“起驾景福殿”,为的就是提醒胡尚书他“外戚”的身份。
      “所以崇华,你不必烦心。”沈寒尘转到陆崇华斜前方,带着他往竹屿巷的方向走,“虽然他暂时压着我们,但他上头还有陛下按着呢。”
      听了这般分析,陆崇华的心情便好了许多。
      回了家,洗漱毕,沈寒尘裹着大氅匆匆回到卧房时,见陆崇华正仰倒在铺上拧眉敲着自己的额头,便赶忙凑近查看:“怎么了?好好儿的,敲自己做什么?”
      “头疼。”陆崇华哼哼唧唧地拉过沈寒尘的袖子。
      “崇华,你这是太累了。”沈寒尘爬上床榻,侧过身,抬手在他额角两侧轻轻揉着,“赶紧睡吧。”话题至此,他又想起了之前哄睡幺幺的场景,于是顽心一起,给陆崇华轻念了首有节奏的童谣。
      在沈寒尘的温言絮语和轻柔动作中,陆崇华放松了心神,缓缓沉入梦乡。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陆崇华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行走在一片空寂之中,周围尽是朦胧的乳白,仿佛被笼上了层纱。陆崇华在原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前行,渐渐地,眼前那点薄雾散去,渐渐露出被掩盖于其后的景象。
      巍巍宫墙,寂寂高楼,天际撒落的茫茫新雪,将观星台覆盖。
      锦衣华服的人持刀立在旁边,冷眼看向被迫跪在高台中央的人:“沈司星,本王也不欲为难于你,只要你将梁掌楼生前留下的谶语改了,本王登基后依然会敬你如上宾。”
      沈寒尘听完这话,忍不住勾出了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笑容。
      “师父所留,乃是神灵之喻……改不了……”沈寒尘身上仅剩单衣,此时已经被数九天里的寒风吹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果然都是梁掌楼教出来的好徒弟。司星可知,你那师兄师姐,就是因为太冥顽不灵才成为弃子的?”锦衣人用衣袖擦了擦刀,而后将刀刃抵上沈寒尘的咽喉,“只不过是重新测算紫微命数罢了,这对司星来说很难吗?”
      陆崇华看得心急,急匆匆地欲上前阻拦,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拦起了一道透明的阻碍,让自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是不难,但我不会做。”说完,沈寒尘便偏过脸远眺着宫门,又不出声了。
      “怎么,难道你在等陆崇华来救你?”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锦衣人也把目光转向了那边,“现在他和本王的好六弟还在北境,你别想了。”
      沈寒尘哼笑了道:“我没有想继晔来,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崇华看到沈寒尘的眸中闪过了一丝透亮的光。
      “本王的耐心不多,也没时间和你扯这些。”锦衣人拧紧了眉,刀刃又往前进了半分,“沈司星,你到底能不能给本王改谶语?”
      “……自然是能的。”沈寒尘转回视线,唇边竟然还带上了隐隐的笑意。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叫锦衣人不能不起疑心。可他逼宫直到如今,最需要的就只剩那句能让他名正言顺的谶语。眼下这种情况,即便是对方要演戏,他也得顺着接下来。
      被松了桎梏的沈寒尘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随意折了根伸到观星台上的树枝,而后在雪地里极慢地画起了阵法图案。
      此阵上下分乾坤,左右分阴阳,中间隐含四象八卦之数,虽未画完,却已经现了磅礴气势。
      待阵法完成后,沈寒尘又双指结印,低声吟诵着古老的口诀。片刻后,他垂下双手,结束了这场看似仓促的仪式。
      锦衣人抬起下巴,语气中还带着些急切:“沈司星,这次的谶语是如何说的?”
      沈寒尘猛地转过身来,视线狠狠摄住锦衣人:“你便是杀光了所有人,天命也不可违,天命也不在你!”
      言毕,他径直撞上了锦衣人的刀。
      鲜血落在白雪上,点出红梅似的形状。围着观星台的人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沈寒尘如折颈的白鹤,坠落在碎玉飞琼之中。
      而雪地中被他的血浸染的阵法,也在这时泛起了盈盈金光。
      陆崇华想喊,却感觉自己的气管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努力也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他想冲上前打破一切,却只能被迫站在原地,亲眼见证爱人的死亡。
      而后,又看着血迹在那人身下蔓延开来,看着飞雪将那人的身体掩埋,又看着倏忽而起的大火把那人吞噬。
      他颤巍巍举起手,却只能挣扎着碰到一片冰冷,好像是雪,好像是风,又好像是面前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寒尘,寒尘……
      不过须臾之间,这世上便再没了那个会笑、会怒、会哀的寒尘,再没了那个和自己许下约定的寒尘。
      陆崇华只觉得眼前阵阵眩晕,黑暗一步步侵袭,把自己拖进了绝望的深渊。
      他闭上眼,拼尽全力想要抗拒这份混沌。
      这是梦,这只是个梦……陆崇华用双手捂住耳朵,拒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不断在心里重复道。不是真的,这都不是真的……
      离他数丈之外的涉虚楼轰然倒塌,梦境也随之破碎。
      陆崇华猛地惊醒了过来。
      冷冷月光铺撒下来,将眼前所见全部蒙上了虚幻的轮廓。恢复意识的瞬间,陆崇华就侧过身子伸出手,要去确认沈寒尘的存在。
      然而探手一摸,陆崇华却是愣住了,整个人也开始不自觉地发颤。
      身边的位置是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八十九章 夜半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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