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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不期而遇 ...

  •   不过几日,矻国派来的使节团队进了京都。
      陆崇华随着大小官员在北辰殿中见到了那位丞相。那人身着矻国华服,一派端正模样,眉眼虽然清正,可惜其中夹杂着些许阴沉狠厉。
      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交接了国书,又是一番虚伪的客套之后,魏裕便按照礼节请对方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宴席。
      现在陆崇华只是一位校尉,照理是不能参加这次宴会的,但因为家中长兄正好染了风寒,他便也借着“小侯爷”的名号进了宴席。
      各种敬酒转了一轮,矻国那位丞相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最上首的皇帝道:“今日见了贵国满朝文武,方知奚国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外臣当真佩服得紧。”
      坐在主位的魏裕笑着回敬于他:“窦丞相言重了。丞相匡拨乱反正,扶贵国皇室,也是当世豪杰英雄。”
      窦丞相朗笑几声,随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是英雄豪杰,也要让位给后起之秀了。”说这话时,他还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偏向了陆崇华。
      这是打算冲我来了?陆崇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由得上扬了眉,又在心里暗道这丞相来之前准备得还挺充足。
      陆父同样也看到了对面投来的目光,他在桌布的遮挡下按住陆崇华的手,又以眼神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魏裕也早已接话道:“窦丞相似乎对此颇有感悟啊,看来贵国幼帝还是颇让人省心的。不像朕的几个皇子和境内的青年,安稳日子过惯了,便争着要去战场上长本事,只知道对外争狠斗勇,完全不似窦丞相这般足智多谋。”
      “不过窦丞相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无甚经验的中年将领,与几代将门出身的少年相比较,孰优孰劣,窦丞相应该比朕清楚。”
      闻言,陆崇华暗自撇了撇嘴。他很清楚皇帝这是要把自己推到前面去了。
      果不其然,窦丞相立刻面带笑意转向了自己:“这位便是在关城占了先机的陆守备吧?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陆崇华只得站起来拱手行礼:“窦丞相谬赞。既然贵国有心修好,小臣也就不避讳了。之前小臣收复失地一路顺利,在关城时便有些狂妄了,以至于伤了贵国近十万人,还望窦丞相莫要怪罪。”
      对面的人面色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战场上刀剑无眼,本来就是以命相搏,谈什么责怪与否。倒是小校尉这般能言善辩,果然有奚国的将帅之风。”
      魏裕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窦丞相,朕向来爱惜人才,如今已经给陆校尉升了官职了,您该称呼他为校尉才是。”
      接着毫不顾及对方极差地脸色,让身边的宫侍招了歌舞进殿。魏裕此番做派已是极其强硬,但碍于先机已失,自己也需要为矻国争取到休养生息的时间,窦丞相心里再不舒坦也不能表露太过。
      宴会结束后,魏裕指派了陆崇华和鸿胪寺几位官员带着一众侍卫将使节团送至驿馆。
      在宫道上走了片刻,窦丞相忽然停住了步子,继而转向皇宫东南角的方向:“敢问,那里是何处?”
      “窦相好眼力,那是涉虚楼。”鸿胪寺少卿远远看着那出蜿蜒向上的光亮,出声回答道。
      本是普通的一句回话,却叫窦丞相莫名愣了神,接着喟叹似的低声道:“那便是涉虚楼吗?”
      陆崇华听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只是对方再没有别的反应,他便也不想在这方面过多纠缠,只盼着现在能早点将使节团安稳送到驿馆,往后也别再出什么差池。
      之后几天,使节团便和以严相为首的那批官员开始商讨各种事宜。在这方面,陆崇华这个武将也插不上什么话,索性落得了个清闲,得了空便进宫找沈寒尘。
      那日他正向守卫递了腰牌想进宫,就见沈寒尘远远地朝宫门这边过来。他对宫门守卫道了声谢,随后几步迎上对面的人:“寒尘,是来等我的吗?”
      沈寒尘笑着轻拍了下陆崇华伸过来的手:“想多了,谁要来等你了,我是来接我师叔的。”
      陆崇华很是诧异:“你师叔?他们回来了?”不是说之前因为皇帝离开了吗,原来还是能回来的?
      “对啊,我也没想到,但他们前天到的信里说打算回来看看,陛下那边也是知道的。”沈寒尘眉眼弯弯,语气也相当欢愉,“十余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师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能看出来沈寒尘对这两位师叔的依恋不比对他师父的少,而且相当期待这次重逢。
      于是出于各种原因,陆崇华决定留下来陪沈寒尘一起等,并且不想用“窦丞相现在还在宫中”这样的话题浇灭他的兴致。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宫门口便出现了身着青衣和白衫的两人。他们给守卫递了入宫的令牌,然后转过身子对旁边还在犹豫的沈寒尘微笑:“幺儿?”
      “师叔!”终于确定了来者的沈寒尘立刻迎上前,亲昵地攀住两人的手臂,“好久不见,师叔还是寒尘记忆里那样。”
      穿青衣的那人用食指点了点沈寒尘的前额:“油腔滑调,若真如你记忆里那般,怎么没有即刻认出我们来?”
      沈寒尘笑出几声:“那到底比寒尘印象里的出尘俊逸几分,故而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在白衫人的笑声中,沈寒尘将陆崇华拉到了自己身边:“师叔,这是寒尘的挚友陆崇华。”接着他又向陆崇华分别介绍了青衣白衫的两人:“这是叶师叔,那位是齐师叔。”
      听了沈寒尘的话,那两人便将目光彻底放在了陆崇华身上。而陆崇华也毫不惧于两人探究的凝视,给他们行了晚辈礼。
      沈寒尘见自家师叔也回应了陆崇华,便欢喜地要把三人带回涉虚楼。可谁知刚一转身,便遇上了不远处结束谈判、正跟着宫侍要离开皇宫的窦丞相。
      几道视线相互交错的那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陆崇华听见左侧的叶聚然轻啧一声,从齿缝里狠狠咬出三个字:“窦治鼎。”
      这几个字着实念得狠厉,足可见叶聚然对窦相的态度。陆崇华看着场中僵持的状况,又想起沈寒尘之前和自己说过的往事,忽而就觉得有些头疼。
      沈寒尘也实在忘记了这件事,更没料到自己此前千防万防想要避免的情况还是在这时候发生了,他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挽着叶聚然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甚至习惯性地看向了陆崇华。
      倒是齐携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转到叶聚然左侧挡在了他和窦丞相之间,抓着他的手臂就疾步往前走:“掌楼师兄怕是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去。”
      “子经!”双方错身时,窦丞相忽然伸手抓住叶聚然的手臂,眉眼间献出急色,“等等,你先听我说。”
      这般动作与言语,明显包含着不同寻常的含义,叫在场的几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叶聚然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而后不带任何感情地对窦丞相道:“这位贵人怕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似乎并不认识贵人。”
      窦丞相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似乎很是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甚至直接将双手搭上了叶聚然的肩膀:“你说过你是从涉虚楼来的,你说你很怀念这里,还常和我说在这里的事,这些我都分毫不差地记着。当初是我没和你解释清楚,这是我的错,但如今你我在此处相遇,为什么你还要走?”
      “贵人在胡说些什么。”叶聚然面色一寒,语气也变得不善,“在下同兄长只是应邀前来拜访故人的,不知贵人如何认错了人,还要同在下说这般胡话。”
      陆崇华发觉窦丞相的眼中真多了几分悲痛,但让他更奇怪的是,旁边还有官员和侍卫围着,叶聚然这番明显装傻的说辞难道不会叫旁人挑出错来?
      他边注视着前面的情况,边分神去问身边站着的人。沈寒尘朝周围看了一眼,悄悄松了缠在自家师叔臂上的手,后退小半步凑到陆崇华耳边轻声道:“涉虚楼内部的事情外人本就少知,师叔他们以前的那些事更是被陛下压住了,所以……”
      陆崇华了然地点头。
      就是这么片刻,场中的对峙就结束了。齐携攥了叶聚然的手腕,又拉了贴在一处的两个小辈,很是干脆地带人走了。
      重逢的喜悦被这莫名其妙的闹剧冲散了不少。从宫门到涉虚楼的这段路不算长,偏偏尴尬的沉默拉长了路途。直到涉虚楼高耸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叶聚然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幺儿,掌楼师兄他,十余年来过得可还好吗?”
      齐携也将目光转移到自家师侄身上。
      沈寒尘垂眼思索片刻,而后道:“好与不好,寒尘说了不算。要师叔们去看了,自己评定才对。”
      叶聚然抬眼望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高楼,忽然感觉今日的黄昏格外刺眼。他用衣袖擦了擦干涩的眼角,接着转过身来揉了揉沈寒尘的发顶:“好孩子,果真是长大了。”
      语毕,他和齐携并肩走入了涉虚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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