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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易明难解 “崇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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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轻阖,陆崇华跟着沈寒尘去了书室。
他看着沈寒尘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是担心三个长辈的叙旧谈话,便拉过对方的手宽慰道:“寒尘别忧心,你师叔他们和梁掌楼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会这么容易散的。”
沈寒尘无言地摇了摇头,顿了许久之后才说道:“我自然相信师父和师叔的情谊,我比较担心的是窦丞相。”
此前他就不希望师叔遇到窦丞相,一是旧事确实伤人,二来是防止窦丞相在往事上做文章。为了这事他还特意去请教过自己师父,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要强求。这个答案模棱两可,让他难以探视,只是后来得了师叔要回来的消息,他便暂时抛却了这个烦恼。如今再回想起来,倒真是更难捉摸了。
“崇华之前说天命并非不可逆,可师父却让我不要太执着要去改变。之前我总不愿叫师叔与窦丞相相见,可偏偏给他们送信的马车坏了多等了几日,我们迟了几天才得到消息,今日还是叫他们遇到了窦丞相。”沈寒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磨蹭着陆崇华的,“崇华,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会想很多事,但好像什么都参悟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陆崇华握住沈寒尘有点冷的手,语气很是轻柔:“傻寒尘,你这样,叫我以后都不敢和你说事了。”
见对方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他又继续温声询问:“我且问你,涉虚楼最初是为什么而立?”
“为黎民,测凶吉,避祸患。”
“那这么久以来,为何要如此?”
沈寒尘没有回答,双眉紧皱在一处。
“寒尘,你不要多想。”他轻轻捏了捏沈寒尘的手,“我再问你,梁掌楼以前教你的是要为万民避祸,还是只是要为巩固皇威?”
这次沈寒尘倒是回答得很快:“师父说,我们虽处宫中,要为皇室测吉凶,心里念着的却该是百姓。若为了皇权而损百姓之利,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之前碰上那邵城主的事,你想的也是寻靡城里的百姓多些,可对?”陆崇华笑起来,眼中逐渐聚齐别样的感情,“寒尘,你何必要纠结呢?你们为大众避灾,已是最重要的事,怎么就成了什么也做不好了?无论做什么选择,不违良心就好了。”
对方的神色似有松动,陆崇华接着道:“梁掌楼让你勿强求,只是不希望你太注重结果,到时徒生了妄念走错了路,可要追悔莫及。”
“至于你师叔这件事,不管他们是否遇上,都会有各自的打算和处理方式。何况我觉得,就算窦丞相再想如何借题发挥也不会尽其意。”说到这件事上,陆崇华面色严肃了几分,“且不说他们已经离开十多年,你师叔也与他所需没什么关联。何况当初陛下不过让他们离开,现在也未反对他们回来,说明陛下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这一切目前都被掌握在皇帝手中。不过陆崇华现在不会告诉沈寒尘这些的。
沈寒尘总算抬起了视线,眼中的沮丧忧虑也消退了不少:“师父总是太忙,都没时间和我细说这些,师兄师姐也总不愿意跟我谈论这种话题。现在崇华和我说来,我便能懂了。”
虽然这些安慰的话有点避重就轻了,但至少能让寒尘放下心结,这就够了。陆崇华轻轻笑起来,拇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掌心。
“崇华。”沈寒尘由着他动作,忽而对他弯了唇角,“谢谢你。”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陆崇华看着夕阳零零碎碎地透过书室的窗户,映在沈寒尘望向自己的双眸中,心中的满足感便止不住地向外翻腾。
若是能一直如此,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书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幺儿,你可在里面?”
清润的女音让沈寒尘彻底驱散了方才心里那点烦恼:“师姐!”他抽出自己的手,赶紧去给古音开门:“师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早递个信来,我们好去接你啊。”
“阿爹请了软轿送我进来的,哪还需要你们接。师叔他们已经来了吧。”古音解了披风进门,先是碰了碰沈寒尘已经变暖了的腕子,而后才放下心。她转过视线,却是看见了陆崇华:“不成想陆小公子也在此处,失礼了。”
陆崇华同她互相见了礼:“郡主客气。”
古音念着自家师弟的朋友在这里,便也就不打算多待,只让沈寒尘晚些时候去她那里拿东西,便又拿起披风离开了书室。
“郡主怎么这时候回家去?”陆崇华琢磨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他知道古音因为身子弱被父母被寄养在了涉虚楼里,只有遇上年节才会回家,怎么现在挑了这时间回了府?
沈寒尘撇了撇嘴:“师姐开春后就要许人了,有些东西自然就要开始准备了。”
初听这消息,陆崇华属实有些惊讶:“许人?”
“卫家的大公子。”沈寒尘走回去把几天前堆在桌上的书收拾好,“是早就定好的,但是因为卫家大夫人新丧,师姐爹娘又想再留她几年,所以就等到了现在。”
陆崇华点点头,而后又问:“寒尘,那你……”
“什么?”沈寒尘回身看他神色,随即明白了什么一般笑起来,“师兄和我都不会成家的,倒是崇华你,可是要早些操心起来了。”
言毕,双颊和耳尖却因这话题微微泛了红。
陆崇华忍不住在心底叹气,最后也只能迷迷糊糊地把话题堵回去,接下来却只觉得心思烦乱,再没坐多久就要起身告辞。
“崇华今日不留下用饭?”沈寒尘拉住对方的衣袖。虽然他很少会这时候来,但来了多半是要在楼里用饭的,怎么现在突然就说要走了?
而且他似乎突然就心烦意乱了,莫非是有人指摘他留宫这般的行为了?
陆崇华半侧过身,轻轻拍了拍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解释道:“你师叔他们回来,晚上必要做家宴,我也不好在场不是?”
沈寒尘因他这话微微抬起了眉:“师父从来不拘这些,你也从来不在意,怎么今日还计较起来了?”
“今儿出门前没和家里人说,所以……”陆崇华话未说完,却见沈寒尘颜色黯然,眉头也微微皱起,心中泛起的抽疼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别扭,连忙改口道,“好寒尘,前面全是我犯浑胡说的,你勿忧勿恼,我晚食留下来陪你。”
沈寒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怎得又变卦了? ”继而却是站起身子,缓和了语气:“虽然我能帮的不多,但若有什么不妥当的,你直和我说就是,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解决。”
陆崇华握了对方的手,拉着他往外去:“这些琐事不碍着什么人,眼下要紧的应该是新正那次宫宴和接着的那次祭祀。”
两人转出书室去了观星台,这点小插曲便从此揭过了。
晚饭结束之后,陆崇华就打算离开了。他劝阻了沈寒尘要送自己到宫门口的举动,刚要迈步就被追出来的梁庭空叫住了:“陆小公子,劳烦帮我将这样东西带给陆侯爷。”
陆崇华接过来一看,是两个装满了物品的小匣子。他用手指摸了摸匣子上雕的暗纹,然后问道:“是宫宴和祭祀典礼上要佩戴的礼器?”
梁庭空点点头:“正是。因为有外使来访,所以今年礼制较往年繁复,陛下对一应事物也格外重视。”
陆崇华应了一声:“掌楼辛苦了,小子这就回去交于家父。”
“……陆小公子。”思虑良久,梁庭空还是出了声,“照理来说,有些话我是不该讲的,可是……”
他叹出口气,抬手在旁边沈寒尘的发顶上轻柔地摸了摸:“小公子也知道,最近正值多事之秋,以后会如何,谁也不曾知晓。我看小公子平时和幺儿感情也好,若是……”
话到这里,梁庭空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梁掌楼。”陆崇华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对他作揖行礼,“寒尘与我也算是有竹马之谊,何况我二人引彼此为知己好友,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不可能弃对方于不顾。”
虽然话说得坚定,陆崇华心里却难免有些不安。刚才那些话好似要将人托付给自己一般,确实不该是梁庭空会开口的。可现在他却偏偏对自己说了,莫非是他在占凶吉算国运时提前预知到了什么?
陆崇华的脑中瞬间出现了很多不算美好的回忆。
“如此,先谢过小公子了。”梁庭空喟叹出声,然后拿着大氅给沈寒尘披上,“幺儿,替为师送送陆小公子吧。”
“不用不用,寒尘莫要出去了。”陆崇华连忙按住就要动作的沈寒尘,“深冬风寒,万一冻着可难受。掌楼也请早些休息,此后祭典之事费神费力,请掌楼千万注意身体。”
语毕,他对两人拱手后转身,从被炉火熏暖了的涉虚楼内步入外界冰冷的黑夜。或许有留恋,但步子没有停顿和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