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83、第八十二章 日常闲话 “对啊，世

　　祝英府的后院，各种盛夏的花木散发着幽香。
　　青桃和碧莼送上点心、茶并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便默默退到了角落里候着。
　　古音把糕点和茶推到对面，自己则端起了那碗汤：“方才在那里听到多少了？”
　　沈寒尘老老实实地回答：“从二殿下问师姐病好些没开始。”
　　看着他面上的样子，古音就知道沈寒尘对此颇感兴趣。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开不了口的事，于是就和他细细说了。
　　原是好几年前，胡贵妃通过皇帝找到了长公主，话里话外都有与之结亲的意思。但彼时长公主怜惜体弱的幼女，并没有答应这件事。
　　不过自那日起，魏成铭来找古音的次数便多了不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二人各自嫁娶，才稍有减少。
　　“有这样的事吗？”沈寒尘愣了片刻，“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幺儿怎么这时候来了？”古音抿了口碗中的汤，转换了话题。
　　沈寒尘微微一愣，而后笑着从袖子里拿出封信交给古音：“本来是想来看看师姐，但是半路里接了个任务，就只能以正事为先了。”
　　古音有些意外地接过那封信，却只看了看封面上写的，没有打开。
　　虽然没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古音心中却已经了然。沈寒尘当然也知道对方这行为预示着什么，于是直接岔开了话题：“师姐喝的什么汤啊？”
　　“冬瓜鸡汤。”古音用勺子轻轻拨动，忽而弯了嘴角逗弄自己师弟，“幺儿也想喝？”
　　沈寒尘本来没有想法的，却偏偏被古音这一句勾出了些许饥饿感：“可以吗？”
　　“自然。”古音笑得愈发开怀，请青桃再去后厨里盛一碗汤来，“难得你有想要的东西。”
　　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陆崇华在看到角落里碧莼的笑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沈寒尘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我嫂嫂有身子时，喝的也是这种汤。”
　　这话里的关键重重砸在了沈寒尘的心尖，他想起之前挂在心里的疑问，忽地站起来，倾身拉住古音的双手：“师姐，你是不是……”
　　他的这番大动作引起了碧莼的紧张：“小公子慢些，夫人腹中的孩子受不得大动作。”
　　古音抬手安抚了碧莼，而后对沈寒尘笑着点了点头：“时间真快啊，再过几个月，幺儿都可以当叔叔了。”
　　沈寒尘登时被这消息冲得喜笑颜开，但很快，那点欣喜就被担忧替代：“这毕竟是个伤身子的事，师姐可要好好保养。”接着，他又转过去问陆崇华，有没有什么适合养护身子的汤药吃食。
　　“幺儿别担心，师姐知道的。”古音拍拍沈寒尘的手。
　　恰在此时，青桃端了汤回来。沈寒尘捧了碗，忽然又觉得不知所措起来：“这汤……师姐，要不还是留给你吧？”
　　陆崇华在旁边闷闷地笑出声，古音也跟着弯了唇角：“师姐方才已经用过了，这会儿本也喝不进去。再说这汤消暑补身，给你再合适不过。”
　　“还是说，幺儿嫌这汤是给怀孕女子喝的，所以不愿吃？”古音顿了顿，再次打趣道。
　　沈寒尘瘪了瘪嘴，对着古音做出欲哭无泪的模样：“师姐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为了逗我。”说罢，他举起碗喝了大半，然后把剩下的推给了旁边还在笑的陆崇华。
　　陆崇华借着桌子的掩护捏了捏沈寒尘的手，而后乖乖地喝了那半碗汤。
　　三人又聊了片刻，沈寒尘便起身打算离开了。不过他刚拉着陆崇华转出亭子，就迎面碰上了一位步履匆匆的人。
　　“沈小公子？抱歉抱歉。”险些撞了人的卫清筑同两人见了礼，然后捧着手里的东西送到古音面前，“音娘，来，这是你昨晚说想要的梅子糕。”
　　见着这场景，沈寒尘抿唇笑笑，而后抓住陆崇华的袖子带人离开了。
　　这会儿临近正午，街上没什么人，两人正好可以少些顾忌地说话。
　　“寒尘，那个信是怎么回事？”陆崇华贴近身边的人，食指勾在沈寒尘左手掌心。
　　自看到沈寒尘拿出那封信，陆崇华就好奇得不行，只是古音他们不说，自己也就没问，好容易挨到他们从祝英府出来，他自然耐不住性子。
　　沈寒尘把左手抽出来，用右手拇指在那里搓了搓：“现在要拉拢祝英府的人可多了，沈家就算不想往哪边倾倒，朝这里靠靠总没错吧？”
　　毕竟沈家如今在朝堂上地位尴尬，祝英府和他们之间又有个沈寒尘做联系，借此机会给自己铺条后路，总比被吊在中间摇摆好。
　　陆崇华心说也是，而后追过去握住沈寒尘的手腕：“不过寒尘，如果这事儿有了结果，二皇子保不准要做出什么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寒尘猜出他有了想法，于是微微挑起眉，等着他回话。
　　“我们暂时还不能动。不过若是沈家真要参与进去，我觉得与其在京都里和这些人周旋，倒不如想个由头回去湛阳城。”陆崇华捏着下巴说道。
　　沈寒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这是为什么？”
　　“因为京都里太复杂了，所有人都想在这里有容身之地，我们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比过二殿下他们。”陆崇华分析说，“这样的话，我们相当于给自己留了条退路，不至于让人家堵死。”
　　不等沈寒尘回话，他又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沈伯爷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因为沈三爷把产业转到了京都，原来的地方就空出来了。”
　　如果沈家能够重新掌握以前的那些铺子，仅凭其中几家与皇室有联系的家产，就能够打下发展壮大的基础。
　　“可是，这事儿哪有这么方便？”沈寒尘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说这空了十多年的产业有没有这么容易拿回来，拿回来了以后又是否有能力和别人抗衡。就说陛下会不会放沈家回去，都是个问题。”
　　如果这事真有这么容易，当初皇帝也不会利用沈寒尘对梁庭空的孺慕之情把沈家压在京中了。沈寒尘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毕竟伯爷之前不见行踪了十几年，陛下不放心把他放回南方，也算是……”
　　陆崇华顺着沈寒尘的话想了片刻，而后揉了揉沈寒尘的手指：“是我疏忽了。”
　　沈寒尘弯过手指，向上勾住陆崇华的：“没事，崇华，我们就看师姐和伯爷他们的情况再行动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无论是祝英府还是别馆都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八月底的时候，朝堂上忽然有了风声，说是陛下生了病，朝堂上的事便慢慢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套说辞，陆崇华和沈寒尘最多只信一成。
　　不过，皇帝似乎真的在慢慢放权。接下来的半月里，他不仅允许魏成铭出入御书房谈论政事、批阅部分奏折，还把某些官营产业交到了他手里。
　　这些举动一出，朝中的形势就又变了。
　　“陛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陆崇华有些憋闷地坐到床沿，手上习惯性地帮沈寒尘拆玉冠和发带，“我当真是弄不明白了。”
　　沈寒尘面对着他解对方的外衣的扣子和系带：“若要我说，陛下其实是不放心二殿下。”
　　陆崇华动作一顿：“这是为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沈寒尘挑开陆崇华的外衣，然后抬手揉了揉对方的手腕，“就好像寻常人家做父母的总要偏心差点的孩子那样。”
　　见陆崇华没有反应，沈寒尘就继续说道：“这么说或许不对。但崇华你想，在没有测紫微星命之前，陛下何曾偏心过哪位殿下？直到矻国和我们开战以后，他才有偏心于六殿下的模样，而且你也说了，六殿下所经手之事的结果都很不错。”
　　“而在六殿下有了压别人一头的趋势以后，陛下又压了紫微星命，并且暗地里换了测算结果，开始花费极大的精力培养二殿下。”沈寒尘捏捏对方的手，而后抬起头望向对方，“你也说过，这是为了制衡。”
　　“可若当真是制衡，为什么陛下要给予二殿下这么多便利？”
　　“会不会就是因为，陛下觉得二殿下还不够……”
　　陆崇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若真是如此，陛下的牺牲也有些过了。”
　　他也不觉得皇帝会把手里的权力这样分出去，仅仅是为了培养二皇子的能力，让他能与六皇子抗衡。
　　这么说来的话，倒也是个道理。沈寒尘想了想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种假设。”沈寒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说道。
　　陆崇华“嗯”了一声，挑着眉请他继续说。
　　沈寒尘半低着头，支吾了几声，而后才说道：“就是，崇华你说有没有可能，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要安抚胡贵妃？”
　　“前朝不是就有个皇帝，制权到最后，被自己的妃子给……”沈寒尘横过手掌放在自己的脖颈前，还没滑动就被陆崇华拦下来抓在了手里。
　　他用指腹摸索着对方的指节，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寒尘这样的说法，也不是没可能。”
　　“对啊，世上最难防的，就是自己枕边人。”沈寒尘点头，很认真地得出结论。

作者有话说

　　修一个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