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82、第八十一章 旧事抉择 “幺儿，就

　　陆崇华看着沈寒尘的表情，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可我见沈大公子还是唤你三弟。”
　　沈寒尘摇摇头：“不重要，崇华，这些都不重要了。”见着对面那人无不担心的目光，他便又对着陆崇华露出个笑容来：“别担心，崇华。我还有我爱和爱我的人，我不觉得孤苦。再说了，并不是做不了家人，我与沈家的情分就完全散尽了。”
　　“你能看开就好了。”陆崇华最后也只能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团生还没回来，沈寒尘干脆搬了张矮凳过来，要坐在门廊下等人。
　　日影偏向头顶，夏日里毒辣的阳光直扑向地面。陆崇华担心沈寒尘中了暑气，想劝他进房间里等人，却终究没拗过人家，只能拿了把扇子在旁边给人扇风。
　　沈寒尘见身边那人也是大汗淋漓的，却还是忍着给自己扇风，便伸手抢了扇子，反给陆崇华送去一丝清凉：“好了，别忙活了。瞧你，一身的汗。”
　　“我常年这么过来，有什么打紧的。”陆崇华随手擦了擦汗，有意消解沈寒尘眉眼间那点残留的愁绪，“只希望团生早些回来，别让他家实心眼的爷继续在这里倚门盼归了。”
　　说这话时，陆崇华一直看着身边的人，因此很轻易地闪过了沈寒尘向自己伸来的手。沈寒尘一击不中，便继续追上去：“你就混闹吧，迟早还要再挨顿打。”
　　“哎，我说真的。”陆崇华抓着沈寒尘的手包进掌中，“团生既然打定主意要跟了你，往后，你可得少做些让他担心的事。”
　　沈寒尘撇了撇嘴：“这我当然知道。”
　　“那你现在还待在这里？”陆崇华伸出两指拧了拧对方的鼻尖，“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要折腾我？”
　　沈寒尘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也不顾什么热不热的，直接就抱了上去。
　　到了最后，沈寒尘还是转移了阵地，带着陆崇华躲到了旁边排房的阴影下。
　　好在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团生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来了。
　　看着这副架势，确实是打算要长居于此了。
　　“少爷怎么坐在这里！”团生踏进门，打眼就瞧见了排房下的沈寒尘。他匆匆忙忙地甩了包裹，两步冲到房檐下，拉着人就要回去：“两位爷哎，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也不注意点？快回去先擦擦汗，团生再去给你们准备点井水冰过的果子吃食……”
　　沈寒尘好笑地拉过团生，又和陆崇华一起去拿了被扔在地上的包袱：“别咋咋呼呼的，团生。我们先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了，旁的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团生还是不愿意，但最后还是被沈寒尘压下去了。
　　忙完这些以后，日影已经西斜。沈寒尘仰倒在院中的竹子躺椅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怪累的。难怪团生平时总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陆崇华在躺椅边上坐着，想给沈寒尘捏捏手臂：“这两天事多，晚上你也好好歇歇。”
　　沈寒尘正被弄得昏昏欲睡，忽然睁开眼直起腰，两手搭在陆崇华肩上：“差点忘了，我今天在沈公子那里打听到了些消息。”
　　“嗯？什么事？”陆崇华继续捏着他的手臂。
　　“复烨伯大概是要站队了，约是要在六殿下那边。”沈寒尘双眉微微皱起，回忆着这件事的前因，“我记着是因为……二殿下前两日上奏，说某两位大人有渎职之嫌？”
　　这事儿陆崇华有几分印象。
　　两天前朝会时，魏成铭指称京畿太守和附近军备守卫军的统领终日在都城中走动，并且多次出入各家府邸之中，恐怕有渎职之嫌。
　　这种事当然不会是皇帝乐意看到的，所以他二人就得了个罚俸停职的处罚。
　　可是，这两位不是与六殿下的母家走得比较近吗？陆崇华有些疑惑：“这两位大人的事，怎么会和复烨伯有关？”
　　沈寒尘点点头：“复烨伯和这两位大人家里早在十余年之前就是旧相识了。”
　　若是如此，那就情有可原了。陆崇华先是微微颔首，但很快又发问道：“可是，只凭这么件事，复烨伯会这么快就选择站队吗？”
　　还是说，沈望潮也认为，唇亡则齿寒？
　　“当然不止如此。”沈寒尘把陆崇华拉到竹椅上，“沈三爷那些个入京的铺子，可是挤占了不少伯爷家的产业。”
　　“再说了。”沈寒尘伸手扯了扯陆崇华鬓边垂落的碎发，“单凭我和你的关系，二殿下自然而然就会把伯爷划到对立面上的。”
　　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陆崇华总觉得，这些事情仍不至于让沈望潮在这样的大事上做出决断。
　　“这事儿也还没个定论。”沈寒尘观陆崇华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拍着对方的手安抚道，“我只是觉得有这个苗头才来告诉你，若是平白无故地惹你忧虑，那倒是我的不该了。”
　　陆崇华听了这话，马上反驳说：“话不能这么讲。你同我念叨这些，一来是为了早作打算，二来是打心底里信任我的表现。”他伸出手，揽过沈寒尘的腰：“只这两点，便没什么忧虑可言了。”
　　沈寒尘便笑，说他遇到这种事便幼稚得很，满口都是胡言歪理，惯不像个侯门出身的小将军。
　　“这是对人对事的啊。”陆崇华笑着为自己辩解，“若是在你面前还需扳着个脸端着个架子，那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原本还没觉得如何的沈寒尘在听见“过日子”这三个字以后，忽然就觉得耳尖发烫。他干咳一声，手指捏住温度还在攀升的耳朵：“行了，今晚早些休息，明日……”
　　“明日怎么？”陆崇华凑过去。
　　沈寒尘笑了笑，翻身把人按在了竹椅上，大半个人趴在他身上：“明天陪我去看看师姐，她前两日贪凉受了寒。”
　　“顺便，帮别馆给祝英府送点东西。”
　　翌日陆崇华下朝以后，沈寒尘清点好要带的东西，就拉着他往祝英府而去。
　　转过府邸所在的街巷口时，快陆崇华半步的沈寒尘忽然停下了步子，接着反手推了推身后的人，让他和自己都缩在墙的后面。
　　“怎么了？”陆崇华看沈寒尘探出半个脑袋去瞧外面的情况，忍不住跟着凑上去看。
　　距他们不过几丈远的府宅门口，古音套着春季穿的外衣，正和站在她面前的魏成铭说话。
　　魏成铭看起来也是刚到的样子，身上还穿着朝服。他面对着古音时，面上的神情竟是意外地柔和：“音表妹的病可好些了？”
　　“尚可，多谢二殿下关心。”古音半垂着头，没有对上魏成铭的视线。
　　“……那就好。”魏成铭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过来，“怎么不见卫大公子？”
　　古音仍是低着头：“夫君他有要事在身，此刻不在府中。”
　　听了这话，魏成铭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表妹你还生着病，他居然也不在侧陪伴侍奉？”
　　这话听着像是有弦外之音。古音微微皱了皱眉：“没有什么大问题，自然不需要有人时刻相伴。二殿下若是找夫君有事，待他回来，我自会与他说明。”
　　“音表妹太见外了，我此行是来探望表妹，与他人无关。”魏成铭有意地叹出口气，“我只是担心表妹在夫家受了委屈。”
　　此话一出，连躲在墙后面的沈寒尘和陆崇华都不免惊异。魏成铭到底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对古音说这么一番话？
　　“卫家在朝堂上是什么位置？”沈寒尘向斜上方偏过头，小心翼翼地和陆崇华咬耳朵。
　　陆崇华也如此压到对方耳边：“卫老爷子早年担任御史之职，常与胡尚书不对付。”
　　虽然那时候的卫老爷子也没对谁客气过就是了。
　　沈寒尘微微扬起眉。难怪他想要挑拨师姐和卫大公子的关系，感情是又想借着长公主府的势力又想踢掉曾经的对家。
　　不过，这上眼药的手段，却不怎么高明。沈寒尘搓搓衣袖，继续探听那边的动静。
　　“表妹毕竟是郡主，千万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魏成铭抿了抿唇，忽然伸手托起古音的腕子，“若是当年……”
　　古音迅速地把手抽了回来：“二殿下莫提当年之事了。在这个身份，我的婚姻甚至不由父母做主，而是陛下之命，如今这种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魏成铭似乎仍是不死心：“可是卫清筑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你……”
　　“不，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幸福。”古音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笑容，手也在不经意间抚上小腹，“我再想不到比他更好的、能和我共度余生的人了。”
　　两人还在说着什么，墙角之后的沈寒尘却再也听不进去了。他扯着陆崇华的衣服，双颊蔓上激动带来的薄红：“崇华，你刚刚看见没有，师姐那个动作，她是不是……”
　　陆崇华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这毕竟只是猜测，于是只能包住沈寒尘的手，告诉他：“或许是呢，我们等会儿问问不就知道了？”
　　沈寒尘既兴奋于可能有新生命的到来，却又担心古音的身子。在这种矛盾的心绪之下，他错过了魏成铭最后和古音告别的过程。
　　最后，还是一阵柔和的女声唤回了他的注意：
　　“幺儿，就知道躲在旁边看师姐热闹，还不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