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79、第八十八章 红鸾交恶 “至于你我

　　转眼入了八月，六皇子仿佛偃旗息鼓了一般，再也没有搞出任何波澜。
　　朝堂仿佛成了死水，虽然无人再有什么动作，气氛却愈发凝重。
　　然而，于陆崇华和沈寒尘而言，这半个月的闲散生活，实在是太难得了。
　　以至于，当沈寒尘在街上遇到腰间别剑、手持铁扇的林务守时，他竟然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京都游玩的。
　　“林大哥怎么来此了，可是终于想起要跟小弟和崇华讨酒喝了？”沈寒尘想起前几天陆崇华刚搬了两坛酒来，于是便向林务守伸手，想要请他去自己家。
　　“不用麻烦了沈弟。”林务守还是笑着，却有些勉强，“等事情都处理完，为兄再来找你们。”
　　听了这话，沈寒尘总算发现了对方的异样：“林大哥若是需要，大可以来找小弟和崇华。”
　　林务守和他道过谢，便匆匆离开了。
　　这次的相遇让沈寒尘觉得有些莫名，但这到底是别人的事，他不好过问太多，所以只是晚上和陆崇华念了一句。
　　陆崇华也觉得新奇：“林兄很少会如此着急，看来真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
　　“要不，我们明日去找找林大哥吧？”沈寒尘这样的提议得到了陆崇华的赞同。
　　然而，没等陆崇华他们找到林务守，对方就先一步找上了他们两人。
　　与上次见面不过隔了十余个时辰，林务守的眼下就叠起了较深的一层乌青，连带着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他走进陆崇华和沈寒尘那座无名的宅屋，面上当真是维持不住笑了：“叨扰两位了，若非为兄实在是没辙了，也不至于劳烦兄弟……”
　　“林兄这话太见外了。”陆崇华给林务守倒了杯茶水，请他慢慢把问题说出来。
　　据林务守所说，自上个月某日开始，各门派中皆有人忽然身亡。到他出门之前，附近的大小门派已经失了不下几十人。
　　听了这件事，沈寒尘觉得很是诧异：“出了这样的事，官府难道不管吗？”
　　“问题就在这里。”林务守捏了捏眉心，“当地也有不少百姓甚至是官府中人都是如此。这就导致江湖和官府相互怀疑拉扯，根本查不出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陆崇华低眉深思片刻，而后便问，他们可有查验出来是什么导致人们丢了性命的，这些人又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真要说起来，恐怕就是和朝廷都有联系。”林务守回忆着那些人的特征，“这些人要么是世家大族系子弟，要么就是什么京官的姻亲门生。”
　　那边还是和之前一样。陆崇华细细思索着。
　　“至于因何而亡……”林务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是散弥香。”
　　这也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陆崇华听见“散弥香”三个字就觉得心跳得厉害，过了片刻才想到其中的问题：“最近怎的会出现这么多散弥香？”
　　能陆续让这么多人丧失性命的，数量必然不会少。就目前他所知道的几个有此毒药交易的地方，断断流不出这许多数目。
　　林务守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点，可他来去探查了许久，动用了不知凡几的人脉，都没揪出倒卖散弥香的人是谁。
　　折腾到最近几天，他才抓住某个偶然发觉的漏洞，直追着那条线索到了京都。
　　“那人的上线似乎与复烨伯府中相关，其中似乎又纠缠到了胡家。”林务守仰头饮尽杯中的茶，随即看向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长叹出口气，“为兄没法打听到他们的门路，便只能请两位贤弟帮忙。”
　　“为兄也知最近京中局势复杂，两位贤弟如愿相帮……”林务守缓缓扯开一个笑容，“只需替为兄开个路子就行。”
　　说到底，这应该算是江湖中的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牵扯到这其中比较好。
　　“这事儿好办。”沈寒尘对陆崇华点点头，而后笑言安抚林务守，“林大哥不必忧心，这事儿小弟可以替你办了。”
　　林务守自然喜不自胜，连连对两人作揖道谢。
　　趁着天色尚早，沈寒尘便带着林务守往梨园去了。陆崇华稍迟他们一步出发，先去任职的地方看过一圈交了文书，而后才往梨园的方向而去。
　　刚踏进梨园，陆崇华就感觉气氛不对。
　　没有丝竹管弦，也没有婉转唱词，所有人都盯着园子中间，连台上的青衣和丑角都看着那处的热闹。
　　什么事能比今天开场的折子戏还好看？陆崇华心存疑虑，但他心里惦念着沈寒尘他们，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地找人。
　　他又焉能想到，自己想找的人正被围在中间给旁人看戏呢？
　　陆崇华缩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拱到沈寒尘身边，拉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只是还不等沈寒尘回答，抱臂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便嗤笑出一声：“又来一个？阿守，你新找的人不行啊，竟然还玩这套。”
　　“这位公子，大庭广众之下污人清白，这事做得有些缺德。”沈寒尘皱着眉反呛回去。
　　林务守也是满脸寒霜，让对面那人不要乱讲话。
　　那人却混不在意，钩子似的眼神在沈寒尘身上剜过，而后猛地变柔和，水一般淌过林务守：“阿守，京都里这些公子小姐有什么好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心眼又多，哪里比得上……”
　　“我们家和你家的确是世交。”林务守冷冷打断对方的话，“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管我交什么样的朋友。”
　　他特意咬重了“朋友”两个字，然后转身要带着陆崇华和沈寒尘离开。
　　再这么闹下去，关于他们的传言就要漫天飞了。
　　然而，那刚还在和他们针尖对麦芒的人还是伸手拦住了他们：“别急啊。”
　　林务守不想理他，直接挥手打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确实是林叔喊我来帮你的，毕竟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事。”那青年微微垂下眼，“阿守，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大约是顾忌着周围还有人，那青年迈步上前凑到林务守耳边：“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虽然刻意压成了气音，但距离他们不过小半步的陆崇华还是能勉强听清。而后，他又听见林务守回敬了那人一句：“不可能。”
　　这么多人的性命，哪有这么容易就算了。
　　“你管好自己玄青门的事就好了，天下所有事你难道都要揽到身上吗？”青年又恨恨道，“愚蠢！”
　　林务守只冷冷回他：“与你无关。”
　　临走之前，陆崇华才算是有机会仔细打量和他们对立的青年：和林务守相似的年纪，眉眼间倒显出几分薄凉，嘴角挂着的虚假冷笑逐渐收敛。
　　走回竹屿巷之后，林务守才叹出口气，对沈寒尘致歉：“抱歉了沈弟，这事是为兄没处理好。”他也是实在没想到会直接对上那人。
　　沈寒尘被那人不清不楚地刺了两句，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但他不认为这和林务守有关系：“没事的，林大哥。”
　　“只不过……”沈寒尘犹豫半晌，终是选择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小弟方才无意间看到了那位公子的命格。”
　　见林务守没有不虞的神色，他便继续道：“我观那位公子命中有大劫，且与紫微星冲撞。”
　　先不说“劫数”这个东西，单是搭上“紫微星”，这就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了。
　　林务守闻言，眼睫微颤，眉尖蹙起，双唇抿紧又松开，似想说什么又难以言说的话。好半晌之后，他才叹出一句：“随他去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沈寒尘和陆崇华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了。
　　被这段插曲搅和过之后，林务守也没了做其他事情的心思。他匆匆和沈寒尘他们道了别，约定了下次再见，然后就离开了。
　　“方才在戏园子里发生了什么？”陆崇华拉着沈寒尘往家里走。
　　沈寒尘便跟着他的步子走：“我和林大哥进了梨园，在后台那片转了几圈，正看见一人揣着东西从廊柱后绕出来，就交给了方才那位公子。”
　　“后来林大哥就悄悄跟过去，结果就和那位公子撞上了。”沈寒尘复述完，两人正好到了家门口。
　　陆崇华就说，看那情况，似乎和那人是旧识。
　　说起这个问题，沈寒尘忽然微红了脸，然后伸出双手对了对大拇指。陆崇华微挑起眉，见着他对自己比了个“红鸾星”的口型。
　　这倒真是出乎意料。陆崇华瞪大了眼，却在仔细回想过他二人的相处模式之后提出了疑问：“可是我看林兄和那人，也不像是……”
　　沈寒尘便摇摇头，主动勾上陆崇华的手臂：“虽是正缘，但我发现他们的姻缘线都很短。想来，只能说是缘浅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位遇到什么意外了，所以导致他二人不能长久？”陆崇华想到刚才沈寒尘说的因为与紫微星冲撞导致的劫数。
　　“可是他们的命线都挺长的。”沈寒尘回想了一下，“应该不会是这件事。”
　　那就没办法了。陆崇华叹了口气，不由得展臂抱住沈寒尘：“太可惜了，我看林兄和那位分明还有些放不下彼此的样子。寒尘，你说他二人怎么会闹到现在这般地步的？”
　　“这我却不知，但林大哥若是需要，我们自然是要帮忙的。”沈寒尘又哪里知道旁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但他也明白陆崇华不过想借此机会撒痴，“谁心里都有本难念的经，希望林大哥莫要被囿于方圆之中。”
　　“至于你我……”沈寒尘笑了笑，屈指在陆崇华额上轻敲，“莫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