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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七章 何为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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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朝堂上始终维持着诡异的和谐。
如果不是最近二皇子搞出来的那番动静,估计这种诡异的状态还要维持许久。
“二殿下做了什么?”沈寒尘帮着陆崇华换下朝服,听得他这般说辞,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陆崇华哼哼两声,黏黏糊糊地抱上来:“说我俩伤风败俗呢。”
沈寒尘闻言,心中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原是今日早朝时,魏成铭以陆崇华和沈寒尘时常同进同出、有败坏道德之嫌疑为由,弹劾了陆崇华。
“你没有直接和二殿下对上吧?”沈寒尘很是担心。
“陛下问二殿下我做了什么事。”陆崇华摇了摇头,双手在沈寒尘背部轻拍,示意他不要担心,“他却说不出来了。”
他当然说不出来。
陆崇华和沈寒尘之事本就算是个秘密,两人也从来没有大肆宣扬或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仅凭几个捕风捉影的描述,哪里能真的给他们定罪。
沈寒尘觉得魏成铭可能没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那……这件事后来是怎么收尾的?”
“寒尘别急,你听我慢慢说。”陆崇华拉着对方坐到椅子上。
面对皇帝的质询,魏成铭就算不能言之凿凿地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也不可能全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于是,他便斜着眼看了陆崇华一下:“陆中郎将临近弱冠之年,拒绝了所有陪房侍女,却日日和同为男子的沈寒尘同塌而卧,这算是什么事?”
这么一说,问题就来了。
御史大夫举着笏板出列,投到二皇子身上的视线不带半点躲避:“二殿下是如何知道陆中郎将的房中之事的?”
因为这句话,风暴的中心从陆崇华转移到了魏成铭身上。
魏成铭没有回话,御史大夫便继续发问:“二殿下为何如此关注侯府家事?是只关心侯府还是其他所有非殿下一党的人都要关心?二殿下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私事的?”
听到这里,沈寒尘忍不住惊呼:“杜大人直接说这样的话,不怕二殿下打压吗?”
陆崇华就说,杜大人背靠皇帝,没这么容易出事。
“照你这么说,陛下他其实,也是压着二殿下的?”沈寒尘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那他怎么,之前要帮着二殿下……制衡?”
他忽然想起之前陆崇华对自己说的话。
两方都任由发展,却又在过度时予以压制。总之,两边都讨不到绝对的好处。
沈寒尘叹了口气,拉着陆崇华的手,真切道:“这官场朝廷实在可怕,当年若非师父相护,恐怕我当真……”
已经猜到对方想说什么陆崇华立刻扑过去捂住他的嘴,而后连“呸”三声:“你啊,又在说什么胡话。下回再乱说,就要挨打了。”
“我是说真的。”沈寒尘拉下陆崇华的手,“崇华,你们太不容易了。”
陆崇华便安抚地拍拍他的小臂:“领着这份俸禄,自然就要承担这些风险。再说了,能在朝廷中当个武将,至少能更直接一点保护百姓和自己在意的人吧,风险也更小些。”
“可古往今来,被误会冤枉、拿来开刀的武将也不在少数。”沈寒尘抿抿唇,眼中的忧虑并未卸去半分,“再者,我们的关系,迟早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有一就有二,他不信魏成铭会放下这件事。
谁知这话直接踩在了陆崇华的爆炸点上:“你……你后悔与我在一起了?你莫非要做那抛妻弃子之人不成?”
愣了好半天,沈寒尘才缓过神来。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后起身走到陆崇华面前,抱住他的脖颈:“我这分明是心疼你,却还要被你这个没良心的倒打一耙。”
“再说,‘子’确是有了,可是这‘妻’,又是哪个?”沈寒尘任由对方揽着自己的腰,揉着陆崇华的后脑,止不住笑,“莫非,崇华想要认下这个身份?”
说罢,便是一连串的笑音。
陆崇华觉得他这行为是对自己方才担惊受怕的嘲讽,干脆便拱在他怀中胡闹。
闹过一阵之后,沈寒尘窝在陆崇华身边,手指勾进对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不过说真的,崇华。既然二皇子有心如此,你也该小心点。”
“好,我知晓了。”陆崇华握紧沈寒尘的手,对上他依恋又隐含担忧的视线,心中泛起隐隐的痛,“寒尘,抱歉。”
沈寒尘便笑他:“好突然的,道什么歉?”
陆崇华就说,感觉自己总是给他带来些不好的事。
“你说这话,分明是要与我见外。如果真要论起来,我带来的糟心事也不少吧?”沈寒尘捏着陆崇华的脸颊,俯下身子望进对方的双眸,“管他什么好不好的,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既然与你有了连理之盟、终生之约,便再没有“牵连”这样的说法了。
陆崇华心尖发烫,直把沈寒尘揉进了怀中。
正如陆崇华和沈寒尘所料,魏成铭果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他几乎是找尽了所有机会,揪着这件事要把陆崇华拉下去。
只不过,每次都会被杜大人给怼回去。
如此折腾过几次,皇帝终于忍不住在早朝之后把陆崇华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的冰鉴散着寒气,直将魏裕的语气也冻得冷硬。他将手背到身后,半偏过脸看向下首的人:“朕问你,你和沈司星的事是不是真的。”
陆崇华自知无法再用语焉不详的叙述和隐瞒糊弄过去,于是干脆就和他承认了:“陛下,臣初次向陛下献计之时,就已经把这件事透露给您了。”
“所以你之前说的把柄之一,指的就是这件事?”帝王嗤笑出声,“朕记得那时候,你才刚到束发之年吧?”
十五岁就以此作为条件了,真是好大的本事。
陆崇华没有出声,毕竟这事儿他无法否认。
见他沉默,魏裕心中就有了答案。于是他不再揪着这个事情不放,而是转向了自己关心的另一个问题:“还有谁知道?”
虽是询问,但语气中没有疑问之意。
听了这句话,陆崇华就知道,皇帝并不是对自己的动作一无所知。
“除了臣的家人,涉虚楼的几位,便只有……”陆崇华抿抿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六殿下。”
魏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掩藏在袖子中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拿起手边的杯子往下方砸了过去:“混账东西。”
瓷器在陆崇华膝前破碎、炸开,划出尖锐的痛感。陆崇华低下头,想要避开魏裕的霉头,却听见皇帝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父亲只是侯府的主人,而不是朝中的官员。”陆崇华依言直看向上首的皇帝。
“好,很好。”魏裕又砸了个价值连城的墨碇,
若非陆家兼具世家和保皇党两个身份,陆崇华本人又可堪大任且与涉虚楼有密切关系,有时候魏裕简直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即刻仗杀了。
“你应该知道,陆家从来是中立的。”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魏裕总算调整好了心态。
陆崇华见魏裕态度有所和缓,立刻俯下身向其陈言:“陛下容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是二殿下、六殿下,还是臣,都是您的臣子,因此也是绝对效忠于您的。”
魏裕默不作声,大约是想看陆崇华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即使陛下立时三刻要取臣性命,臣也不会有任何怨言。”陆崇华小幅度地抖了抖,嘴上却还是说着,“只不过,恕臣直言,此时并不是用侯府开刀的好时机。”
“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魏裕从未见过在这时候还敢和自己讨价还价的。
陆崇华见状,立刻说道:“因为北境之战刚结束。”
北境之战刚结束,就要处置在战中立下大功的武将,传出去只怕不太好听。
魏裕背着手,阴翳的脸上破开些许和缓:“朕当然知道。”
“而且,紫微星命刚测算完成,朝中的局势,尚在变动当中。”陆崇华趁热打铁。
紫微星命刚给出指示,魏裕也还没下达立太子的旨意,如今的朝堂,正是处于风云变幻的时候。在这当口,二皇子率先把矛头指向与其有旧怨且在外人看来风头正盛的陆崇华,其中意味,实在让人怀疑。
若是深究下去,必然有人会想到某些方面上。
譬如说,排除异己。
“你倒是敢说。”魏裕微微眯了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首跪着的陆崇华。从这简短的几个字中,陆崇华愣是听出了怒气消散的意味。
他还是低着头:“陛下,这可不是臣说的。”
这可是御史大夫杜大人先开始的。
魏裕暗自呼出口气,把心中的郁结散出去:“只是,卿这般放肆,若不处罚,必然会乱了朝中纲纪。”
陆崇华见他不再计较,当然不会有异议。毕竟,比起革职查办,只是罚俸半年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但陆崇华并没有因此放松神经。虽说皇帝只是把自己叫到御书房来私底下罚过,但这次的敲打和以往全然不同。
若非自己对他还算有用,只怕这事儿就没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陆崇华半垂着眼看向皇宫墙根下的草,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