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77、第七十六章 中元夜晚 “崇华，嗯

　　夕阳斜斜地照进卧房，竟勾出些夏日里的清凉。
　　陆崇华替沈寒尘脱了外衣和鞋袜，把他平放到床榻上，而后出门去兑了盆温水来，细细地帮他擦过脸和身子。
　　期间，沈寒尘一直无意识地轻哼着，从“爹娘”“师父师叔”一路叫到“师兄师姐”和“崇华”。待擦好了身子，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穿其他衣服，然后又不安生地拉住陆崇华，要他上来陪自己。
　　对于这种要求，陆崇华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像以前做过的许多次那样，蹬掉靴子爬上床，侧躺在了沈寒尘身边。
　　沈寒尘也跟着侧过身子，半眯着眼看了陆崇华许久，而后撑着手臂翻到了旁边人身上。
　　“寒尘？”陆崇华抬手环住沈寒尘的腰，对上他有些迷茫的视线，声音里不自主地掺带了诱哄的意味，“怎么了？”
　　“……哈，崇华。”似乎是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沈寒尘便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跨坐在陆崇华的腰胯间，“我告诉你哦，我看了自己的命。”
　　陆崇华愣了一下，手指勾住沈寒尘的衣袖将其往上推，直到露出臂弯中一个新出现的、骇人的创口，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突然想到要看了？”
　　沈寒尘说，自己就是想着要找个答案，所以就看了。
　　听出沈寒尘语气中的失落，陆崇华便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放松全身的肌肉，抵在衣服上的手指失去支持的力度，那堆衣料就滑下来遮住了那伤口。
　　“崇华，崇华……”沈寒尘轻轻呢喃着，弯下腰，身体也往下滑了几分，“幸好，我们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还好，他们都还在……”
　　他把脸埋在了对方的颈窝中，于是双唇也就跟着在那里轻蹭：“崇华，嗯，我可不可以……”接着就是一阵迷迷糊糊的咬字，重复着“可不可以”的疑问。
　　陆崇华能感觉到，沈寒尘身上的温度在逐渐攀升，而这点温度，正在通过对方隔着几层布料蹭在自己皮肤上的双腿，蔓延到自己心尖。
　　因着他的举动，陆崇华不免急促地深吸了几口气。感情告诉他，自己完全可以对身上的人做些什么，可理智却拼命将这种想法扯回牢笼。
　　他险些就要按不住自己，只能僵硬了自己的身子，限制住沈寒尘的动作，而后抬起右手，顺着对方的脊柱骨一点点往下轻抚：“寒尘，你刚受了反噬，我们先休息去，不做其他事了，好不好？”
　　“不好……”湿热的呼吸扑撒开来，沈寒尘似是不满地张开嘴，轻轻照陆崇华喉结边上来了一口。陆崇华立即倒吸一口气，而后有样学样地回敬了沈寒尘，又在他后腰上戳戳按按。
　　沈寒尘瑟缩一下，终于不再乱动：“错了。”但是安分没多久，他便又故态复萌。
　　反复拉扯许久，陆崇华才如愿把沈寒尘哄睡了。
　　消停了以后，陆崇华收紧了环绕在沈寒尘腰部的手，而后慢慢翻身调换了两个人的位置，伸手从他的眉眼开始一直滑到嘴角。
　　沈寒尘哼出两声，向旁边躲了躲，叫陆崇华想要继续动作的手落了空。
　　“坏家伙。”陆崇华笑着追上去，屈指勾了勾他的鼻尖，接着在对方额间落下一吻。
　　确认沈寒尘确实睡着了以后，陆崇华轻手轻脚地下床，套起外衣转到外间，却意外地看见了扒着门框向内间探头探脑的幺幺。
　　陆崇华把小孩子抱起来走出院子，然后才握着他的小手问道：“幺幺怎么在那里？”
　　“爹爹！”小孩笑起来，然后又凑过去蹭陆崇华的脸，“娘和爹，抱，亲，羞羞！”
　　刚满周岁的幼童正是黏人的时候，对这段时间总是早出晚归难得见面的沈寒尘更是稀罕。刚刚他坐在院子里等奶娘，正好看见陆崇华抱着沈寒尘进来，于是不管不顾地迈开腿跟过去，就看见自己“爹娘”抱着亲近彼此。
　　虽说幺幺还小，也不懂什么，但是被孩子撞破这种事到底不合适。陆崇华贴着稚童幼嫩的脸，只觉得热气仍在不断上涌：“抱歉幺幺，爹爹们以后注意。”
　　沈寒尘这一觉睡得不久，晚饭时间刚过，他就醒过来了。
　　彼时，幺幺正乖乖坐在床角玩着陆崇华给他编的兔子。见到沈寒尘醒来，幼童立刻把那草编的兔子放到旁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沈寒尘身边：“爹爹。”
　　“乖幺幺。”沈寒尘抱着孩子，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父亲呢？”
　　“粥。”幺幺挥着双手，做出自己平时吃饭的样子。
　　话音刚落，陆崇华就端着一大一小两个碗走了进来。他坐到床边，把那个小碗递给沈寒尘，自己则用勺子搅动另一个碗里的红枣粥：“先把醒酒药喝了，再喝点粥垫垫胃。”
　　见沈寒尘依言做了，陆崇华便放下心来：“明天还出去吗？”
　　“不了，我这段时间出去就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沈寒尘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拉住陆崇华的衣袖，“抱歉崇华，这两日冷落你们了。”
　　陆崇华笑着道：“什么冷落不冷落的，你有自己的事要做，莫非我要一哭二闹地拘着你不成？”接着便端了碗勺准备送回厨房。
　　沈寒尘也跟着笑了，而后把玉雪团子似的幺幺搂进怀里逗弄，等着陆崇华回来。
　　中元节的夜晚本就失了寻常的热闹，加上宅子里请来的人被陆崇华放了假，就导致整个屋子冷清得有些可怕。陆崇华快速刷了碗，而后急匆匆地回了卧房。
　　“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陆崇华锁上门，放下分隔内外间的帘子，同样窝到了床榻上。
　　“怎么了，莫不是到了中元之夜，陆中郎将怕有什么东西上门？”沈寒尘勾下床帘，觉得如此闲适的夜晚实在难得。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将要有事发生。”陆崇华眸色微深，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伸手在沈寒尘身上又蹭又点，“谁会怕鬼啊，再说我身边不会有个小神仙，什么鬼能近身？”
　　沈寒尘被逗得笑个不停，抱着幺幺就跑到对面去了：“又胡闹。所以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陆崇华就说，能让他觉得不安的，大约只有和二殿下有关的事。
　　“说到这个。”沈寒尘带着怀中幼童一起坐正，“前两日我去了几趟沈三爷新开的那家梨园，倒是见了点事、听了不少消息。”
　　“哦？都有什么？”陆崇华来了兴趣，追着坐到沈寒尘面前。
　　“崇华应该还记得，之前沈三爷和寻靡城之人做了草药交易这件事？”沈寒尘握住幺幺挥舞着的双臂。
　　陆崇华当然记得，正因为此事，他还觉得沈尚栝是个心中有大义的人。
　　那日他去了梨园，面上是被人推荐着去听戏，其实是想要打探沈尚栝的消息和动向。他本以为自己该费些精力和别人兜圈子，谁知刚挑了个位置坐下，就听见旁边两人借着器乐唱词的遮掩，自以为小声地谈论着什么事。
　　原是沈三爷再次和邵城主达成了合作，开始走起香料、布匹、茶叶之类的贸易。
　　“香料？”陆崇华抓住了其中某个关键。这东西给他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沈寒尘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之前陛下已经开放了和寻靡城的通商，这些东西又都平常得很，照理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就是因为太普通了，寒尘才会怀疑的，不是吗？”陆崇华立刻接话道。
　　确实是如此。沈寒尘微微向前探身，双眼直视着陆崇华的：“这种生意，让谁做不行，为什么一定是他们来谈？再说了，这些商品里面，应该很容易混进去别的东西吧？”
　　床帘阻挡了外界的诸多纷杂，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毫不隐讳地商量着这些隐秘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他们故意放出来迷惑别人的。”沈寒尘向后坐直了身子，捏着幺幺稚嫩光滑的脸颊。
　　陆崇华倒是觉得这个思路很不错：“如果是这样，没准二殿下也参与到其中了？”毕竟，沈尚栝在二皇子麾下，已经算是过了明路的。
　　沈寒尘便拍拍他的肩说，这还不能肯定，现在不好乱说的：“沈三爷精明得很，谁知道他有没有自己得打算。”
　　“也罢，见招拆招就是。”陆崇华暂且放下了这个话题，却又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是了寒尘，你的手上过药没？”
　　属实没想到话题会如此转变的沈寒尘尚为来得及回答，就被臂弯中的小团子抢了先：“药？”
　　在孩子懵懂的认知中，需要涂药就证明身上有损伤和痛苦，所以当他听到自己爹爹手上需要用药时，心里便很是焦急担忧。
　　“用过了的，别担心。”沈寒尘安抚着幺幺，对陆崇华抱以笑容。
　　话题再次被转过，三人说说笑笑，直到月上柳梢。
　　“该睡了吧。”沈寒尘估测了下时间，低下头去点幺幺的鼻子，然后把视线放到陆崇华身上，“好孩子要早睡早起哦。”
　　陆崇华下床熄了烛火，而后摸黑回来，和沈寒尘躺在床铺两侧，把幺幺抱到两人中间。
　　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幺幺很是兴奋，左右扭动着不愿休息，甚至还用左右手勾着两人说要听故事。
　　最后还是沈寒尘的轻拍和陆崇华唱的童谣相互配合，才把稚子哄入了梦乡。
　　借着月光看到孩子恬然的睡颜后，陆崇华拉过沈寒尘的手吻了一下，与他互道了晚安。
　　如此宁静祥和的夜晚，当真是来之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