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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至亲情深 “这不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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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结束之后,陆崇华远远地跟在了群臣后面。
他看着三三两两走在一处、几派人之间又泾渭分明的臣子,心里琢磨着这其中的关窍。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不能保证问题的关键到底出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个人和自己交换一下各自手里的信息,就再好不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直接参与了这件事的涉虚楼的人。但是回头看去,万清殿门口只余下那些守卫的禁军,梁掌楼还没有从大殿中出来。
于是,陆崇华慢慢向旁边靠过去,而后转步往涉虚楼的方向而去。
涉虚楼外的梅树仍长着青绿的枝叶,为这片清冷的地界增添了一丝生机。陆崇华匆匆赶去时,沈寒尘正站在某棵树下,抬手轻轻拨弄着绿叶,视线下垂,神色郁郁。
“寒尘?”陆崇华走到沈寒尘身边,轻轻拉过对方的手,“你怎么了?”
沈寒尘默默无言地顺着他的动作转过来,而后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对方。
“怎的了这是?出什么事了?”陆崇华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抚,“有什么烦心事,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埋首在陆崇华颈间的沈寒尘闷声开口道:“六殿下的事是陛下安排的。”
陆崇华便揉着对方的后颈:“我知道,我也不在意。”
“好寒尘,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他知道,沈寒尘不会只是因为这点事而导致情绪低落的。
沉默片刻之后,沈寒尘又说道:“昨日测算时,我还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没关系。任他什么不好的事,我们都能化险为夷。”陆崇华安慰着,而后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寒尘莫非忘了,我们都不是寻常人这件事?”
此话一出,沈寒尘却是几乎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陆崇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连忙认错安抚着:“寒尘,我的意思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比旁人有优势些,对不对?”
沈寒尘收紧环在陆崇华后背的双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见对方态度有所和缓,陆崇华便转移了话题,故作轻松地和沈寒尘说道:“我们都经过多少风雨了,也不怕这一回。寒尘,之前我们多是在北边行走,就算去了南方也是带着公事,等京都里的事结束了,我们就告假去江南走一趟,看看那边的风景,可好?”
这句话说完,陆崇华并没有得到回应。
沈寒尘还是埋在陆崇华的肩窝中,好像在思考他刚刚说出的这句话。过了好半晌,他才搭着对方的肩把自己撑了起来:“好,等夺储之争结束后,我们就去江南游玩。”
随后,他又自我安慰似的喃喃道:“在这里,我们都会好好的。”
陆崇华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没有追问,只是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就在他两人沉默的空档,月洞门转出了个人来。少女柔和的眉眼间带着股英气,穿着一身鹅黄衣衫,随云髻挽在侧边,以珠花和素簪作饰。
“栀姐姐?”沈寒尘看到她之后便觉得诧异。“祝栀似乎有些着急,走到他身边之后立刻询问道:寒尘阿弟,辰郎现在可在楼内?”
沈寒尘点了点头,而后又看着她快步走进了楼中。
祝栀进去之后没多久,梁庭空便回来了。他看了看杵在楼下的陆崇华和沈寒尘,一手揽着一个让他们赶紧出宫。
“师父,你不能再赶我走。”沈寒尘扒住梁庭空的手臂,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梁庭空大约是早就猜到了沈寒尘的反应,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幺儿,为师没有要赶你走。”紧接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个信封交到他手中,而后把视线投到陆崇华身上:“为师只是想你帮忙送个东西给侯府。顺便,以你和陆小公子目前的关系,合该去和人家父兄道个歉。”
听了这话,沈寒尘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而后搓着陆崇华的衣袖和梁庭空告别。
走出宫门之后,沈寒尘还是没有松开拉着陆崇华衣袖的手:“栀姐姐来找师兄,不会是因为赐婚的事,要……”
不等陆崇华做出什么回应,他便又喃喃自语着:“不应该的,栀姐姐不是会在意这些的性子啊……”
陆崇华觉得他这幅模样有些好笑,便伸手把沈寒尘揽进怀中:“凭我的经验,师兄和祝姑娘不会有问题的。”
“你有个什么经验。”沈寒尘斜着瞥他一眼,笑着把他搭在肩头的手臂拉了下来,“再说了,你叫什么师兄?”
陆崇华倒是咧着嘴继续黏上去:“凭我和你的关系,难道这不应该吗?”
沈寒尘哼哼两声:“是啊,入我家的门,随我的称呼,确实没有问题。”
说完,他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快步向侯府的方向走过去。
临到侯府门口,沈寒尘倒忽然拘谨了起来。他在侯府所处的街角来回走动,不多时又抓着陆崇华的袖子询问:“我就这么来,都没带东西,会不会太失礼了?”
陆崇华刚想回话,却听旁边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弟,今儿难得回来这么早?”
“咦?”陆崇宣走到近前,善意的目光落在沈寒尘身上,“沈弟今日也来了,快些进来,我叫人准备茶点。”
“啊……陆大哥好,我是替师父来送东西的。”沈寒尘把怀中揣着的信件交到陆崇宣手上。
闻言,陆崇宣微扬起眉,似是有些惊讶。他接过沈寒尘手中的信,仔细地在其表面看过一圈,随即露出个释然的笑:“我知晓了。”
正事已毕,沈寒尘本想告辞离开,却被陆崇华宣出言留住了:“沈弟,你难得过来,倒不如中午留在我们家用饭吧?”
沈寒尘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听旁边的陆崇华帮腔道:“正是了,都是一家人,寒尘你不用客气。”
陆崇宣眯眼看向自家小弟,接着含笑对沈寒尘点了点头。
“……那寒尘就叨扰侯爷和陆大哥了。”沈寒尘微微抿唇,对陆崇宣拱手做礼,只觉得心中堵着的大石下去了一半。
三人并排走进街道,陆崇华忽然出声询问道:“哥,你从哪回来的?”平常下了早朝之后,他不应该早早就回来陪嫂嫂了吗?
接收到这个疑问的陆崇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自家弟弟一个“回去再说”的眼神。陆崇华挑了挑眉,转过去看了沈寒尘一眼,见对方向自己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这番眉眼官司下来,三人已经走到了侯府门口。陆崇宣说自己要先去看看妻子,而后找了府中的侍者,让他把陆崇华和沈寒尘带去后院书房。
“大哥很喜欢寒尘呢。”陆崇华笑得很是开心。
沈寒尘捏捏陆崇华的指尖,心里也是轻松愉悦的。
他忽然想到,这样的话,崇华就能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生了吧。
不多时,陆崇宣便回来了。他谨慎地关了门,然后在陆崇华和沈寒尘面前放下一张半掌大的纸,又当着他们的面把梁庭空给的信拆开了。
“昨日正午,有人给我送了封邀约信。”陆崇宣指了指那半章大的纸,“我没应约,但派人去查了这封信是从何而来的。至于结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陆崇华看着那张纸上“今晚子时三刻,城中宣庆池旁”的字样,意识到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复杂:“哥,查出来是谁送的了吗?”
沈寒尘也把视线转移到陆崇宣身上。
斟酌片刻,陆崇宣把那封信转过来推到两人面前:“沈家三爷。”
“三叔?”沈寒尘吃惊道,“他为何——莫非是为了夺储之事?”除了这个,他再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陆崇宣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出轻响:“根据我查到的消息,沈三爷最近与二殿下私交甚密。除此之外,他还将从前在湛阳城的产业和手下人转移到了京都,并且开始着手经营新的人脉。”
“最近南城风靡一时的梨园戏馆,便在他的名下。”陆崇宣还在想其中的关窍,“沈弟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其实他想问的是,沈家分明还没有表明立场,怎么沈三爷就开始与二皇子交往了。陆崇宣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如果沈三爷这么做是沈望潮授意的,他们当真要归入二皇子麾下,自己就要审慎考虑陆崇华和沈寒尘的关系了。
“哥!”陆崇华急忙出声。
陆崇华和沈寒尘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弊,一时间都静默不再出声。沈寒尘垂下眼,伸手攥住了陆崇华的手指:“陆大哥,虽说家丑不宜外扬,但父亲和三叔他,总是不对付的。”
“这不好说,沈弟。”陆崇宣摇摇头,轻轻叹出口气,忍不住出言劝着,“人一旦碰上名利,仇敌也能变朋友,至亲挚友也会反目成仇,这种事实在太多了。”
说到底,他对沈寒尘还是怜惜的。
听了这些话,沈寒尘倒松了紧紧抓着陆崇华的五指,对陆崇宣笑道:“陆大哥,谢谢你。”
“三叔若有什么动静,我不会向侯府隐瞒。至于父亲那里,我也会再探探口风。”说到这里,沈寒尘眉间忽然浮上一片愁色,“毕竟我与沈家,本就不该有这么多纠葛……”
陆崇华察觉到了沈寒尘的情绪,顾自又缠了上去。
“陆大哥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沈寒尘在陆崇华握上自己的手之前竖起三根手指,双眼中竟泛起点点暖黄的光亮,“我沈寒尘与陆崇华此生同心同德,永不相负。若违此誓,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