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73、第七十二章 情字无解 如果可以，

　　“够了，在涉虚楼前作威作福算什么本事。”看到有其他的人下来，魏成铭立刻就换了副体恤旁人的模样。
　　仿佛刚才任由手下推搡司珏辰的人不是他。
　　“二殿下若有什么急事，大可以令人直接通传至会客室。”沈寒尘赶紧上前扶住司珏辰，面色不虞地看着面前这声势浩大的阵仗，“再说师兄刚才应该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二殿下若执意如此，趁现在过去，还可以让陛下替您指点指点。”
　　沈寒尘这话说得颇不客气，直接就把皇帝搬出来压他。魏成铭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陆崇华没说话，却是直盯着方才推搡司珏辰的人看。好半晌后，他突然开口，一针见血地刺向魏成铭忌惮之处：“殿下，您带着这么多人在宫中行走，还搬了这些东西到涉虚楼前，若是被陛下瞧见了，恐怕不太合适吧？”
　　听闻此言，魏成铭马上就沉下了脸色：“真是对不住两位小仙长了，手下人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既然父皇在此，本宫就不多叨扰了，过两日再来和司仙长道歉。”
　　说罢，他就带着那些人回去了。
　　司珏辰拍拍刚才被魏成铭手下人碰过的袖子：“幺儿，他毕竟是二殿下。”
　　沈寒尘拉过司珏辰的手：“可是他刚刚这样对师兄，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而且……”他又凑到自家师兄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两人还在窃窃私语，司珏辰的目光也随着沈寒尘的讲述时不时地投射到陆崇华身上，惹得他起了满身的疙瘩。片刻后，司珏辰才收回打量陆崇华的目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陆崇华不明所以，只能挪腾到两人身边，有些生硬地转过了话题：“方才发生了什么？”
　　“像这样的事，二殿下已经做了反复多次了。”司珏辰语气淡然，仿佛从来魏成铭的行为放在心上，“先是抬了好些东西来，摆足礼待的架势，但只要我们推脱，他的随从立刻就会下脸色。”
　　“莫不是搞什么恩威并施的戏码吧？”沈寒尘勾手摩挲着下巴，“他来加恩，手下人施威。”如此一来，好的便都算他的，便是不好的，也有人替他分去了恶名。
　　司珏辰觉得他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就是不知，他看中的是哪样东西。”
　　沈寒尘说不出来了。
　　倒是站在旁边的陆崇华出言猜测道：“若要我说，大概率是为了紫微星命的测算。”
　　听得此言，司珏辰愣了片刻，随即垂下视线：“那他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话是如此，司珏辰却并不感到意外，毕竟皇宫的墙再厚再严，也抵不过从别人口中漏出来的风，吹到魏成铭这位“局内人”耳边。
　　提及此事，陆崇华却又觉得有些莫名。他向司珏辰和沈寒尘的方向更靠近了些，同时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只不过，依照陛下的心性和手段，若是真不想让别人知道，恐怕也很难吧？”
　　“那也不一定吧。”这回说话的是沈寒尘，“仙物在涉虚楼中，那两位殿下又直接把分庭抗礼过了明面，再加上胡尚书直接把紫微星命的事情挑明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涉虚楼有点什么风声动静，都会招来一大批人的注意。”
　　“再者，我们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司珏辰朝自家师弟的方向瞥了眼，而后将锐利的目光割到陆崇华身上，“对于亲近信赖之人，人们总是不自觉地想要诉说。幺儿不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了吗？”
　　没想到自己师兄会这么说的沈寒尘登时就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师兄……”
　　被那刀子似的划过，陆崇华心中难免紧张：“师兄……啊不，司公子，因为此事牵连甚广，之前我又与六殿下有过几次交往，寒尘也是关心则乱……”
　　司珏辰观他如此状态，忍不住出声提点：“你身上命格如何，音师妹看得明明白白，也早就告诉我了。个中缘由如何，我都明白，其实你不必解释。”
　　“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拐了幺儿。”
　　陆崇华被噎住，沈寒尘却不由得笑出了声。
　　待笑够以后，他将双手搭在司珏辰肩上：“师兄，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拐了人家？再说，或许等我见了陆大哥，他也要这么说我呢？”
　　“他不会。”余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司珏辰敛去眉眼间那点故作的冷硬，转身往楼内走去：“回吧，在外面说这些不合适。”
　　他们回到楼中时，会客室的门还是紧闭着。
　　房中传出轻微细语，两道不同的声音交错着响起，似乎没有出什么问题。然而就在三人走过门前时，会客室中猛地传来物体碰撞碎裂的剧烈响动，直把沈寒尘吓得打了个哆嗦。
　　司珏辰捂住沈寒尘似要出声的嘴，带着他和陆崇华急急忙忙往楼梯处走。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沈寒尘竟在此时还能分神想着，为什么陛下每次来找师父时，都要闹出这许多动静呢？
　　直到走上楼进了书房，精致木门彻底在身后闭合，沈寒尘才缓过神来：“师兄，师父那边会不会……”
　　司珏辰摇了摇头，半晌之后出声询问道：“幺儿，陛下这次来，是不是为了我和栀娘的事情？”
　　沈寒尘“嗯”了声，而后简略地将之前发生的和他说了。
　　“我也是昨晚才得到的消息。”司珏辰伸手捏了捏眉心，“此前我就和师父说过，操之过急会引人注意，但现在看起来……我们并没有徐徐图之的机会。”
　　确实没有再好好思量的时间了，被现在的局势一搅，涉虚楼必然要尽快给出反应。
　　陆崇华想着“前世”这时候发生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到破解之法，但他只是发觉现在的各种矛盾几乎都比自己记忆中提早了不少，甚至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会这样呢？分明在这之前，他还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直接改变某些事情的走向，甚至影响到某些人会不会相遇、有些事会不会如期发生。但到了眼下，该遇到的人、该经历的事还是会再次发生，不过被全部堆到了一处，没有留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似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陆崇华摇摇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回面前还在对话的两人身上。
　　“陛下说你和我之间必须留一个在涉虚楼？”司珏辰面色晦明不定。
　　沈寒尘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师兄，我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我能理解陛下想要留住涉虚楼的人，但他为什么非要在我们之中选一个？”
　　司珏辰抿了抿唇，想了好久才回复道：“他不是非要留住我们，而是要牵制住某个人。”
　　他没说明白，陆崇华却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那就让我留下来吧。”沈寒尘也没往司珏辰说的“某个人”身上细想，“师兄，我有沈家小公子的身份，就算留在宫中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司珏辰没有同意。
　　站在旁边的陆崇华接收到沈寒尘投来的求助的目光，便开口道：“师兄若是有什么顾虑或需要，大可以让我来帮忙。”
　　司珏辰没有纠正对方的称呼，倒是顺着陆崇华那句提议应了声：“那就烦请陆公子将幺儿带出宫去，别让陛下再有机会想起这个二选一。”
　　既然陛下提出了这个要求，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了。如此一来，留下来的那个人就必然要接纳往后所有的风雨。
　　幺儿这般心性，他实在不放心。
　　沈寒尘有些着急：“可是师兄，你这样清清白白一个人，没有其他身份依靠，留在此处岂不是由人拿捏？”
　　“正因为我没有其他身份，才是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司珏辰安抚似的揉着沈寒尘的发顶，“再说，幺儿你也是知道的，涉虚楼的人，从来不会任人拿捏。”
　　“那栀姐姐怎么办？”
　　话题至此，司珏辰最初秉持的坚定就被生生截去了大半。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开来，沈寒尘自觉失言，又见师兄如此情状，刚想要开口道歉，却忽然听见对面的人出了声。
　　“我对不起栀娘。”司珏辰半垂下头，鬓边的碎发下垂，遮住了他的神色，“但现在形势紧张，确实不是和她成家的最好时机。”
　　如果可以，他想给她所有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沈寒尘还是不同意：“可是你们不能总把我往外推吧？”明明自己也可以和六殿下一起运粮到北境，也可以在边城配合作战、救死扶伤，怎么回了京之后，在他们眼中，自己还是幺幺那样不谙世事的孩童似的？
　　陆崇华和司珏辰在此时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同时在心里暗叹出口气，但是眼中或多或少地带上了些许纵容。
　　司珏辰还待开口说话，但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打断。
　　七月的烈日涌入有些狭窄的走道，将梁庭空的身影投射到门边的窗户上：
　　“明日午时，我们在玄室替几位殿下测算紫微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