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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一章 长远打算 “陆卿,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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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露时,沈寒尘还没有醒来。陆崇华侧过身看了他许久,而后放轻动作挪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悄悄下床走出了房门。
夏日天亮得早,但是府中聘来的人都已经忙活开来了。陆崇华绕过回廊,对遇见的人都道了声“辛苦”,接着一路走到后院角落的练武场。
按照寻常宅子的规格,这里本来应该是一排后罩房,但因为府中暂时没有需要留着过夜的女眷,叶聚然在修缮时便将那一排小屋子拆了大半,留下的空地当做了练武场。
这样做也有好处,和外面的阻隔少了,就算有什么事好安排。
等陆崇华练完几套刀法回到卧房时,沈寒尘也已经醒了,此刻正迷迷糊糊被团生撑着擦脸穿衣。他好容易才在门口止住了笑,而后走进去接过团生的活,又托他去把早饭拿进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寒尘把腰带系好,总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快到辰时了。”陆崇华帮着端着早餐折返回来的团生摆好碗筷,“早上有什么事?”
沈寒尘便拉着陆崇华和团生入席:“嗯,要去趟涉虚楼。”
昨天从宫中离开时,梁庭空特意交代了让沈寒尘今天回去一趟,说是有些事情要跟他讲清楚。虽然沈寒尘不知道自己师父藏着什么事非要隔天再和他说,但他从来不会质疑师父的决定。
陆崇华咬去了最后一口包子:“行,我陪你一起去。”
时隔六个月左右来到涉虚楼,陆崇华忽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伸手揉着额角定了定心神,而后跟着沈寒尘走进了楼中的会客室。
“师父。”沈寒尘推开门就一头扑进了房间。
陆崇华跟着走上前行礼:“梁掌楼,许久不见,小子有礼了。”
梁庭空把面前两人都扶了起来,笑容中透露着些许疲惫:“都快起来吧,在我面前哪还要这么多虚礼。”
沈寒尘走到梁庭空身边,刚想要说话,却忽然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眼下一周:“师父昨晚没有睡好吗?”
“……许是因为天气热吧。”梁庭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底。
“天这么热,师父怎么还穿这么严实?”沈寒尘不解地看看梁庭空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立领长袖,“是因为今天有什么人要来吗?”
陆崇华看见梁庭空变得僵硬尴尬的神色,赶紧把沈寒尘拉过来捂住了嘴,笑着岔开了话题:“不知梁掌楼找寒尘有什么事?他一早就赶着要来,说您有事找他。”
梁庭空面色缓和,接着对面前两位小辈说道:“原本就是些私密话,既然你二人都在,我就一起说了。”
“幺儿,为师且问你,此番前往边境一趟,你可有什么感受?”
“……徒儿只见到鲜血和挣扎。”沈寒尘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又说道,“从前处于宫廷之中,尚不知外界如何,这次亲自去看过之后,才发觉其中不为人知的苦楚。”
从前的沈寒尘生活在人为编织的锦绣堆里,不管是日常还是人际交往都相当纯粹。而此番北境一行,却让他看到了那些难以想象的场景。
除此之外,在北境两次施法的经历,让沈寒尘更加明白了涉虚楼存在的含义,却也教他更疑惑于此。
梁庭空喟叹着摸了摸沈寒尘的发顶:“我要同你说的,就是这些了。”倏忽间,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们需要贤能的君王,而这样的君王,不能是锦衣玉食、阴谋算计中爬出来的,他必须得是真正见过、并且致力于改变这些苦楚的人。”
在沈寒尘惊讶的视线中,梁庭空继续说道:“他必须是知道百姓需要什么的人,也是能突破天道命定束缚的人。”
“师父?”隐约猜出梁庭空意图的沈寒尘不免颤抖了声音,“您……难道您已经……”
陆崇华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他刚想出声,却听对面的梁庭空点头应承下来:“没错。”
听到这番回答,沈寒尘反而安定了下来,他垂眸思索片刻,接着抬起视线看向梁庭空:“那么,师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们一路从尘中走来,却在云端待得太久了。”梁庭空背着手,轻叹出口气,“涉虚楼的人,还是应当多出去看看。”
见两位小辈面面相觑的模样,梁庭空又不禁笑出了声:“辰儿和音儿也是知道的。”
这么说来,他是已经下定决心了。陆崇华抿了抿唇,开口时仍觉得有些涩然:“梁掌楼想要脱离皇室的控制,应该还需要助力吧?”
“其实不必。”梁庭空勉强向上弯了弯嘴角,“因为早在当今陛下登基时,我就在准备这件事了。”
陆崇华深受震撼,完全没想到原来梁庭空早有这般打算。
大约是察觉到了小辈的情绪,梁庭空便出言安慰道:“不必担心,涉虚楼现在尚有余暇,必要时,还能为你们帮衬一二。眼下皇室中波澜不止,你们……”
楼上忽的传来声响,仿佛在提醒什么。但屋外的那阵沉稳却细微的脚步声却更快到来,若不是沈寒尘注意到了陆崇华忽然间凌厉起来的表情,恐怕他和自己师父还要继续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方才不是聊得很热络吗?”房门大开,一袭明黄出现在三人的视野中,“怎么朕一来,就都不作声了呢?”
陆崇华和沈寒尘立刻半低下头行礼:“陛下万安。”
梁庭空却是猛然间煞白了脸,双眼直盯着笑得毫无温度的帝王,半点没有要行礼的意思:“陛下这时候来,所为何事?”
闻言,魏裕看向梁庭空的视线立刻冷了下来。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踩在陆沈二人中间,拉着梁庭空的手把他按在了椅子中:“朕只是想来问问闻行,为什么母后和皇姐会同时向朕提出,要给司珏辰和祝栀赐婚?”
赐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陆崇华和沈寒尘偷偷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的神色。
“祝姑娘已过二九年华,如今也不在宫中任职,如此耽误下去对姑娘家不合适。再说,她与辰儿两情相悦,做长辈的难道不该为此做做打算?”梁庭空丝毫不让。
陆崇华和沈寒尘仍是低着头,看不清对峙的两人是什么表情,却能将帝王的冷哼听得清晰:“闻行最近真是愈发大胆了。”
“还不是仰仗陛下您的指点。”梁庭空毫不客气地回敬。
师父这是做什么呢?沈寒尘本想偷偷打眼看一看,却先瞥见了出现在视野中的明黄龙纹靴。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人拎住了后衣领。
陆崇华见状,心中焦急万分,想要帮忙的手都伸出来了,却又碍于面前那人的身份不敢乱动,于是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将目光投到梁庭空身上。
“闻行说得不错,做长辈的要替小辈多打算打算,也难怪你当时这么急着要把你这幺徒弟送出去。”魏裕没注意陆崇华的举动,满心满眼地都是梁庭空,“但是,涉虚楼不能没有人。”
见梁庭空没有反应,魏裕便接着说道:“司珏辰和沈寒尘,必须有一个留在宫中。”
“为什么?”
梁庭空问出的同样也是陆崇华的疑惑。
如果说皇帝要留住涉虚楼的人,那么首选应该就是梁掌楼。可是要把人留下,不说要将其奉若神明,哪怕只是以礼相待也好,为什么非要用小辈拿捏强逼他?
虽然他们两个之间……但陛下不会连这也不懂吧?
“你是知道的,闻行。”魏裕松开沈寒尘,然后把视线挪到旁边的陆崇华身上,“陆卿,热闹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带着你的人出去。”
“朕还有其他事,需要与梁掌楼洽谈。”
沈寒尘看梁庭空对自己点了点头,遂无奈地起身,拉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陆崇华出去了。
木门开合,隔开了两代人的两个世界。
沈寒尘一路拉着陆崇华去了自己原来的屋子,直到整个人浸入熟悉的环境,他才任由自己放松了神经,握住陆崇华的手唉声叹气。
陆崇华就陪着他,右手顺着对方正好落在腰间的发尾。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沈寒尘闷声问自己:“陛下是要和师父商量立储的事情,对吧?”
虽然知道真实情况也许更复杂,但陆崇华面上还是摆出一副笃定的神色:“是。”
于是,沈寒尘就更往对面靠近了几分,仿佛在这盛夏七月里需要对方的温度支撑似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楼下会客室却还是没传来有人离开的声音。反倒是另一串略显急促的脚步蹬下了三楼,先绕着走廊去了对面,而后折返回来敲响了沈寒尘的房门:“幺儿可在里面了?”
“师兄。”沈寒尘收回握着陆崇华的手,走过去给人开了门。
司珏辰额角渗着汗珠,略微还有些气喘,却没有半分失态:“幺儿,师父和陛下在一起吗?”
沈寒尘立刻便说师父和陛下在会客室,接着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我只是在观星台上看见他带了好些东西来。”司珏辰擦去汗水平稳了呼吸,“既然陛下在,我就去回了他。”说完,他便整整衣物下了楼。
但沈寒尘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于是他和陆崇华比了个眼神,接着落后片刻下了楼。
陆崇华自然也是跟着去了。
谁知刚转下楼梯,他们就透过看见打开的门看见司珏辰被魏成铭手下的人狠狠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