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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九章 欲静难静 “您若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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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矻国派来的使臣和京都的消息一起到了关城。
京都来的指令,是让严相接受矻国的条件,并且叫黄元帅点好有功之人带回京论功行赏。
消息通传时,陆崇华正好和严相和黄元帅在一起。听了这些内容,他虽然心中不解,但也相信皇帝不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就没有多想。
等到了使臣觐见时,陆崇华就明白皇帝为什么让他们只管答应了。
“对于这次由先太后余党发起的战争,矻国皇室深表遗憾。按照陛下和丞相的意思,我们愿意献上一片土地和银钱作为补偿。”矻国使臣向严相献上地图和文书。
严相拿过那份文书和地图看过一遍,然后面向矻国使臣:“你们有什么条件?”
“实不相瞒,我们想求吕统领和他手下的那队人。”矻国使臣拱着手赔笑,“若是贵国还能按照上次谈判的结果,以便宜些的价格向我国售卖铁矿,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倒不算什么大事,本来他们就在这方面做出让步和妥协了。严相点了点头,在谈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过去给矻国使臣。对面那使臣粗略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便在严相的名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奚国和矻国之间的战争便宣告结束了。
因为人数众多,吕韬他们没有马上被放出去,而是要等午后跟整顿休息好的使节团一起回去。趁着这个机会,陆崇华独自去找了尚在牢房中的吕韬。
“你当真来了。”吕韬略略抬起眼,通过昏暗的光线看向牢门外的陆崇华,“你是想问丞相他为什么突然又同意割让土地、赔偿银两了?”
陆崇华抿了抿唇,一双眼直盯着对方。
吕韬便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向后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抬起头不知道看向何处:“先太后。”
这话引得陆崇华眼中光亮一闪。
虽然吕韬只说了这三个字,但陆崇华能够从这简短的讯息中猜出前后的关窍。
在前世最后的记忆里,他替奚国打下了矻国的一块土地。那片土地上的随庆城和天蒙城,曾经在奚国和矻国的战争中沦为死城,直到后来也没有被矻国人重新建造,最后更是被窦治鼎和池有同用来“安抚”被彻底夺权打压的先太后一党。
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提前了,也难怪窦治鼎要尽早回国。
陆崇华眸色一沉,想到不知情况的京都。但很快,他就再次把视线聚焦到吕韬身上:“那你呢?”
吕韬很是意外地收回放逐在外的视线:“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暴露身份离开?”
“陆副尉怎么会不明白。”吕韬似乎是笑了,“我身在军中、在丞相部下,所做不过听命行事,只不过对你我而言,都是意外罢了。”
他能和自己讲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陆崇华暗自叹息一声,对牢房中的人表示了感谢,接着便离开了。
当天下午,矻国的使臣带着吕韬一行人返回矻国皇都,黄元帅则召集在回雁关的徐将军及部下,共同进驻随庆城和天蒙城进行布防。
又几天,黄元帅点出那几万本就从京都来的士兵,由陆崇华带领回到京都。
因为回程不用太赶,陆崇华便牵了匹走得稳当的马,让沈寒尘骑着跟在自己身边。
临近京都时,队伍错过了宿头,只能在山林间简单搭建了休息避风的小帐篷。
陆崇华自然是和沈寒尘一起的。
那天晚上,他和沈寒尘缩在只够两人侧着身躺的帐篷里,享受着战后难得的平静。
“崇华。”昏黑中,沈寒尘突然出声。
“怎么了?”陆崇华向对面蹭近了几分,抬手揽在沈寒尘腰间,另一只手则在他刚卸下药布的眼周轻抚。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原是沈寒尘从盖在身上的衣衫中伸出手,摸索着落到陆崇华脸上:“京中的宅子……”
陆崇华忽的就笑了,他放在对方腰间的手掐了掐那里的肉,而后滑到后腰,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那正好,回去后我们俩一起置办,省得你到时候占我便宜。”
“我能占你什么便宜?”沈寒尘纳罕道。
“若真叫你早点布置了宅子家具,以后这个家就是你占得多,凡事就都得你说了算了。”陆崇华假作叹息,放在沈寒尘身上的手指开始打圈,“虽然我也不在意这些,毕竟我们陆家儿郎,向来都是敬着自家……”
沈寒尘打断了他的话,手上有样学样地捏住陆崇华脸边没多少的肉:“幺幺的娘,你终于愿意认下自己的身份了啊?”
陆崇华没有回嘴,只是笑着蹭到对方脸边,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沾染上对方的额头、鼻尖、唇角:“其他的都无妨,只是可惜,回去之后或许没多少太平日子过。”
这话直接引出了这方小天地里的沉默,两人想起了那件在不远的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过了片刻,还是沈寒尘打破了这阵沉默:“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还有回转的可能。毕竟你先前做出了太多改变,往后的事不能用从前的一概而论。”
陆崇华揽在沈寒尘后腰的手不动了,他上下唇瓣微微贴合又张开,似乎要说什么,却听对面的人继续道:“但昨晚是晴夜,我就看了眼天上的星。”
他这样说了,陆崇华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还是有问题吧?”
沈寒尘应了下来,而后上移手指抚上陆崇华的眉眼:“左右你也知道会如此,而且都已经站好队了,除了万事小心不要大意,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了。”
“当真没有其他什么?”陆崇华追问。
几缕月光透进来,让沈寒尘看清了陆崇华明亮的眼和含笑的唇。他的视线在对方脸上转过几圈,最后落尽那蕴藏着无数期待和深情的双眸:“碧落黄泉,国事兴衰,我都与你相伴。”
话音正落,沈寒尘就觉得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住,陆崇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寒尘,我这两辈子,只为了等你这句话。”
两辈子……听到这几个字,沈寒尘就免不了眼热心酸。于是,他也抱住了对方,想要通过紧贴的胸膛,将自己的心情无声地诉说。
回了京都之后,沈寒尘便与要进宫受赏的陆崇华告辞,先行回去别馆了。因为运粮的赏赐早就送到了沈家,所以他现在不需要进宫。
陆崇华在丹樨下垂着头站着,完全堵塞了与某道投在自己身上好似要穿透他的视线对视的机会,甚至自己近乡情却、惴惴不安的心跳也盖过了上首帝王内侍对他们封赏的宣读。
想来,若不是陆父就站在陛下身后,他应该也不会这个样子。
“陆崇华陆副尉,行军有功,赏银千两,晋中郎将。”内侍有些尖细的嗓音拉回了陆崇华飘忽的神思,他立刻走出列,对帝王谢恩。
重新返回队列后,陆崇华又听得上首在喊陈甘宁的名字:“陈甘宁陈统领,斩杀敌将,赏银百两,另调职回京,暂任御前侍卫统领一职。”
“陛下。”陈甘宁心中不愿,险些失态,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拂了帝王的意,因此只能接下了这道旨意,“谢殿下恩典。”
这话同样在陆崇华心里留下了波澜。照理来说,像陈甘宁这样能够击杀敌将、立下大功的人,更应该升为继续带领军队,怎么会被调回京都来做什么御前侍卫统领?
除非是京都里出现了什么问题。
陆崇华皱了皱眉,不由得悄悄抬起视线,想要看看上首帝王是什么表情。
然而他刚上移目光,就和自家爹从来没从自己身上移开过半分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于是,他再管不得其他什么,下意识地就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犹如实质的视线。
这场封赏会结束之后,陆崇华有意在街上多走了几圈,然后又在侯府所在的街口打了不知多少个转。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的陆父的声音险些吓得他魂飞魄散。
“小兔崽子,在这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呢?”
“……爹。”陆崇华抓抓后脑,恭恭敬敬地立到旁边。
陆父站在陆崇华前面,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许久。见着自家小儿子一幅迟疑不定的感觉,为人父的心终是占了上风:“黑了,也瘦了。”
陆崇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陆父,随后那张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华光:“爹?”
“……那沈小子呢?”陆父有意岔过话题,偏过脸去干咳两声,却不想又将自己带进另一个坑中。
“他累了,回别馆去休息了。”陆崇华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也不顾还在路上,连忙上前给他捶背揉肩,“您若是想见他,下回我带他来,您可得尽早备好茶点吃食……”
陆父拍了拍幼子温热的手,舒心地暗叹了口气。
虽然陆崇华给了父亲这样的承诺,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实现的机会。
回京第二日,六皇子魏成靖暗中请陆崇华过府,两人密谈许久。
此后几日,六部中各位要员纷纷登府拜访,与陆崇华道喜并且送上各类贺礼,其中不乏有站在魏成铭一派中的人。
六月下旬,陆崇华注意到,有不少朝中人开始暗里讨好陈甘宁。
当月底,陈甘宁和汪宇分别以“商讨宫闱布防”的理由造访了侯府。
京都中隐隐呈现出风雨欲来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