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矻国骑兵 ...
-
临近深冬,这墙边本就寂静,此刻更是将两人的声音衬得清晰。
陆崇华自己都能察觉到说话时的颤抖:“他当真是这样和你说的?”
沈寒尘认真点头:“半字不差。”
“……大约是那天你在宴会上说的话,叫他更加注意到了你。”陆崇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抑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这人性子顽劣得紧,不管什么事叫他碰上了,不闹几分是消停不了的。现在这般,谁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且不说这个,单就邵栎私下里对沈寒尘讲这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牵连甚广的事,便足够他烦心的了。
他在烦心,沈寒尘也就跟着皱眉。片刻之后,沈寒尘轻轻拉了拉陆崇华的衣袖:“要不……我还是再和他见一面吧?”
“这是为何?”陆崇华颇不赞同。
沈寒尘道:“关于通商那事,他既然挑我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他还想借我达成什么目的。这时候若能主动些,岂不是不用受他牵制?”
陆崇华仔细思考了他这想法的可行性,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当你清修惯了,不会刻意去接触这些事的……也罢,你同他见了面,便捡着通商的事情问,不过还是记着,万事小心。”
“我既生长于宫墙之内,便注定了不能不管这些事。”沈寒尘笑了起来,双手上移搭在对方的肩头,“崇华放心,我会先和师父合计的。”
陆崇华略略安下心,随即又与他说了些闲话,这才分别。
待到回府之后,陆崇华又独自在房中琢磨了许久。
邵栎能成为寻靡城的主人,并且让其在两个国家之间安然生存,这必与他本人以利益为先的性格和极强的能力有很大关系。那么,他会盯上涉虚楼,并将首要目标放到沈寒尘身上,就说明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有利的。
所以,他是和谁达成了某项交易?是矻国那位,还是本国那位?或者,是三方各取所需……若真是几方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是否还应该等到万事俱备再动手?
思及此,陆崇华不由得皱起了眉。虽然他知道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事,但自己尚不清楚的事同样也有很多。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他确实还不能有什么大动作,更不能叫那些越来越多的未知的事为计划埋下隐患。
还是只能先由对方行动吗?陆崇华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又想着若是如此,沈寒尘会不会应付不过来?
然而,当视线不经意触及那枚被安放好的祈安铃时,陆崇华心里那点忧虑和焦躁便瞬间散去了。
既然他愿意主动地去接触这些事情了,那么自己也应该多相信和支持他一点。
不管怎么样,自己总是会陪着他的。
过了十余天,陆崇华正耐不住性子要去寻人,沈寒尘便先一步找上了他。
不是从前那样托人捎带了纸条约见,而是他自己穿着斗篷给侯府递了名帖。
陆崇华闻讯赶来时,远远地就瞧见沈寒尘和另一位没见过的宫人正在厅中和陆父说着话。他风似的卷进前厅,朝自家父亲和来客行了礼,接着转身拢过沈寒尘被冻红的双手:“这天寒地冻的,怎么不晓得带个袖炉出来。”
沈寒尘轻轻抽回了手,眼神示意陆崇华别在长辈面前失了礼数。陆崇华依言放开了对方,又嘱咐人去端了热茶来,随后便坐在了沈寒尘身边。
“侯爷。”沈寒尘又将视线投向主位上的陆父,“矻国最近似乎又有动作,陛下便遣了小臣来请侯爷得空去趟宫中。”
陆父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眯了眼看向沈寒尘,语气有些凌厉:“没想到,陛下竟让近年来不常问世的涉虚楼仙官来请本侯。”
沈寒尘也没在意,单是笑笑道:“侯爷哪儿的话,只是宫人来报时陛下正与师父论事,故而差了随侍的小臣带人前来,也好直接带了话回去。涉虚楼在平时确是静心修道之地,但毕竟在其位而谋其职,我们也是要为陛下分忧的不是?”
闻言,刚敛着表情的陆侯爷松了眉眼,继而微微笑起来:“也好,那么本侯即刻便随仙官入宫,向陛下禀明矻国骑军之事。”
矻国骑军?陆崇华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陆崇华太清楚这支特别组织的军队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是矻国皇帝花了大力气培养的,最大的优势便是突进速度快,而且两国交界处那片地上格外灵活。虽然他们很久没有出动过了,但若是有确定的目标,本国确实讨不到什么好处。
果然邵栎有了动静,矻国也跟着来了。
那厢陆父已经同沈寒尘将事情简略地说完了。他偏过头瞧见幼子一脸沉思的模样,出声将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崇儿呐,同为父进宫一趟。”
出了侯府,沈寒尘便暗暗蹭到了靠后几步的陆崇华身边,留陆父和那位宫人在前头。陆崇华也悄悄握了对方的手,低声问道:“真是陛下让你来的?”
沈寒尘点了点头。
“只是为了矻国的事儿?”
“也不全是吧。”沈寒尘停了片刻,视线轻巧巧地往前面掠过。
“奇了,这位没见过的宫侍是御书房新来的?”陆崇华自然看到了沈寒尘那细微的动作。
沈寒尘抿了抿唇,然后才低声道:“所以才说不全是啊。”那模样看得身边的陆崇华只想笑。
正巧路边一家卖奇珍的小摊,陆崇华拉了下沈寒尘的手,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寒尘没见过?”
明白了陆崇华的意图,沈寒尘也跟着朝那边靠近了小半步:“确实没见过。虽说我平时不常出门,但是不是自家的东西还是认得出的。”
“说不定是南边的。”陆崇华笑了笑,“掺了本国的手艺,混进来便又新奇又不惹人注意。”
前头引路的那宫人回头瞥了两人一眼,只是看他们是在谈论工艺品,也就只能皱着眉转回去。
陆崇华与沈寒尘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计较。
进了宫门,沈寒尘便与陆崇华拉开了些许距离。他知道对方有许多话要跟自己说,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机会。
所以,他在陆崇华随父进御书房之前,借着身形的遮掩握住陆崇华的手指,并对他眨了眨眼。
陆崇华愣怔片刻,随即乐呵呵地进了御书房。
屋内点着地龙,除了陆家父子二人,还有丞相与兵部尚书几人。陆崇华听自己父亲跟皇帝分析矻国骑军的作战方式和优劣,不由得想到年初时自己在关城的那一战。虽说当时并不是千百人整个军队上阵,但也有零散的骑兵在两侧与主力配合。
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守城的矻国主力上,并没有太关注这些。此时被提及再忆起,便觉出了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魏裕听完陆父的回复后,撑着头思索片刻,随后说道:“矻国那支骑军名声响,但十几年前那次之后就没了动静。最近他们重新整治骑军,必有目的。”
“何况,他们还要派使臣过来。”魏裕翻开桌上一本折子,然后把它丢了回去,冷笑一声,“好得很,十余年来休养生息足了,就开始敢和朕玩这套了?”
陆崇华确信自己记忆里没有这件事,因此乍听此言也皱起了眉。矻国在最近整顿骑兵,还肆无忌惮地放出消息来,这无异于在给本国释放威胁的信号,可最关键问题在于,十余年来都安安静静的矻国,怎么会在近期三番两次挑衅本国?
“陆校尉,你上次在关城安排的驻军如何?”魏裕已经完全褪去了笑容,面色相当难看。
“回陛下,边境一带共有武将官员三百余名,可用兵力三十余万。”随后他又详细地和魏裕说明了各个城池有步兵、精兵、□□兵、器械兵几何,城中又储存有粮食兵甲多少。
帝王应了一声,接着转向陆父:“陆卿,先帝时你曾与矻国骑军交过手,如今这种情况,你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若是在战场上使用拒马阵或车阵,倒可抵挡一二。”陆父分析道,“只是矻国骑军灵活,如今又要重新部署,只用阵型必然要吃亏,左右两侧难以回防。若是能趁早完善布阵,将其引入地势狭隘崎岖之地,再配以弓箭辅助,便更多几分胜算。”
站在旁边的工部尚书又进言道:“臣即刻差人打造朴刀重甲弓箭之物。另外,臣听闻民间有铁蒺藜与钩镰枪之器,若是能用于战场之上,也是利器。”
陆父在旁边颔首表示同意。
魏裕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按照商议的结果去置办,随后对丞相道:“严相,这次招待使臣的事,便全权交于丞相了,务必要让他们宾至如归。”
严丞相微勾唇角,应下了这件事。
“既然他们送了这份大礼,那也别怪朕回敬。”魏裕坐直了身子,悠悠地翻开另一本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