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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命中劫数 他还同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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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紧闭,屋内便聚起了暖意。
茶汤刚入喉,陆崇华就听见沈寒尘在旁边问:“之前说那寻靡城主要来,可定下日子了?”
“选的是下月十五。”陆崇华点点头,“寒尘怎么关心起这件事了?”
沈寒尘垂下眼,手指绞住膝上的衣物:“我曾经和你说过,江南有我的机遇。”
陆崇华应了一声,听他继续道:“可是回来以后师父就说我的机遇变作了劫。师姐给我看了眼命格,说其中有一个或许和那邵城主有关……”
“劫?”陆崇华闻言立即拧起了眉,“是什么劫?有多大风险?可有什么化解的法子?什么叫其中之一?”
这一连串急切的问题接连抛来,直接堵住了沈寒尘未尽的话语。他安抚似的拍了拍陆崇华的肩,接着道:“既然是劫,那么多少会有风险,顺其而为即可。不过这次的劫比较特殊,是几个叠加而至,所以我才那么说。”
陆崇华静默片刻,再出声时语气都有些低沉:“寒尘,你告诉我,那些劫里面……有死劫吗?”
犹豫片刻,沈寒尘才缓缓点头道:“……确有杀身之劫。”
他注意到,在自己应下的那刻,陆崇华的手也跟着颤抖了一下。陆崇华深吸口气,随即拢住沈寒尘的手,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劝慰对方:“不管什么事,我们总能闯过去的。”
“承你这么看得起我。”沈寒尘瞧着他那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回握住陆崇华的手笑道,“崇华放心,虽是劫数,却仍有回转之法,我能避开的。就算这次真的闯不过去,那也是我命中之数,我不会强求。”
“倒是你。”沈寒尘不等对方做出什么回应,立刻话锋一转收敛了笑意,“寻靡城的事露了头,那邵城主之前见过你,偏又选在这时候来讨论通商之事,我担心他会有动作,你可千万小心。”
陆崇华深以为然,他手里攥着的消息多,所以必须要更加谨慎。他对面前的人笑笑,语气相当郑重:“我不会有事的。”
只要你能平安,我就不会让自己有事。
“不过寒尘,你也莫要再说什么熬不过去也算是命中注定的话了。”见沈寒尘似有反驳之意,他立即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这种话到底不能乱讲,你要我注意,我自然也要你警惕。若下次再胡说,我可就要罚你了。”
沈寒尘眨眨眼,随后拉下他的手腕笑起来:“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崇华都没有去找过沈寒尘。直到十五那天的晚宴上,他们两人才在北辰殿里远远地碰了面。
照理来说,涉虚楼的人是不会参加这种宴席的,可偏偏邵栎借了“早听闻涉虚楼大名,如今更是想要见识贵国涉虚楼内之奇人”这样的由头。魏裕知道拒绝不得,便临时差人添了四张席位。
席间觥筹交错,通商之事大体已定,这会儿倒是给了人稍稍休息的机会。邵栎摇着手中的酒杯,却是无心于大殿中的歌舞丝竹,目光直落在正坐在对面的沈寒尘身上。
这视线实在过于直白,几乎叫参与宴会的人都注意到了。
梁庭空瞧了眼场中心思各异的朝臣,接着又去瞥最上首的魏裕。魏裕在对上梁庭空的眼神后看向不远处的邵栎,趁着殿中丝竹稍歇开口道:“邵城主似乎对本国乐舞兴致缺缺?”
邵栎偏过身子对魏裕拱手笑道:“贵国歌舞精妙,确是人间难赏几回。只是陛下也知道,在下对涉虚楼神往已久,此番初见几位仙长,更是难掩心中激动之情。若在下有礼数不全之处,万望陛下海涵。”
“父王容禀。”席间另有一人对魏裕行礼,“涉虚楼本由先祖设于宫中为皇室所用,如今更深得民心往江南向神灵请愿,又将名声传播至更南的寻靡城,如此说来,倒是好事一桩啊。”
陆崇华闻言拧起眉,他的视线先是悄悄盯住了主位上的魏裕,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才擦过刚刚说话的魏成铭,最后落在沈寒尘身上。若是不出意外,今夜冲着涉虚楼来的人肯定不少,他想多照看着些。
魏裕勾起唇角,顺着他们的话说道:“确实是好事。既然这样,邵城主想要了解什么,不妨趁现在这个机会与梁掌楼好生研讨一番?”
梁庭空微微皱眉,却是很快恢复了原样。他顺着皇帝的话起身行礼,然后面向邵栎询问:“不知城主有何见教?”
“不敢说是见教。”邵栎回了礼,视线还是停在沈寒尘身上,“只是在下对观星之术格外有兴趣,早听闻梁掌楼有位爱徒精于此道,可否能让在下与之会面?”
果然,在这里等着呢。陆崇华轻啧一声,接着就听魏裕道:“若是梁掌楼没意见,朕自然也没有异议。不过,邵城主最好还是再问问沈小仙长的意思。”
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邵栎抱着什么心思,陛下再说些别的也不合适。陆崇华既不愿沈寒尘过多地接触这个人,又不想就此束缚了他,心里纠结得不行。
那厢沈寒尘已经应下了这件事,笑着起身对邵栎略一拱手:“宫里都没什么人知道我更在行占星之术呢,多谢邵城主抬爱了。”
坐在沈寒尘身边的古音敛眉扯了扯他的衣角,眼里却隐隐含着笑意,半分不见真要责备的意思。
陆崇华也在心里暗笑,同时也开始分析沈寒尘这话里透出的信息。涉虚楼位于内廷,就算对外再怎么声名远播,其中人员机制如何,也是皇家人才能知晓的,邵栎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把回忆拉得很长,从最近和皇帝的谈话到江南县外沈寒尘同自己说的话,再到更久以前的那些片段。思绪像条线绕过这些记忆,将他所知的和未知的穿插在一起。
或许后来魏裕又说了什么,但真正把陆崇华拉回来的,是殿内重新奏起的乐曲。
宴会结束之后,陆崇华趁着父亲再同别人说话悄悄凑到了沈寒尘边上。沈寒尘本是跟在梁庭空身后和他说话,看到陆崇华过来便告了个礼,随即坦然地放慢了步子,转而询问过来的人:“怎么了?”
“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应对邵城主。”陆崇华对转过视线的梁庭空三人拱了拱手,然后极自然地握住了沈寒尘有点冰冷的手。
“顺其自然。”沈寒尘停顿片刻,然后添了句,“他想知道的那些,从我身上也探不出来。反倒是我,可以趁机去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陆崇华见对方这幅神情,也就顺了他的意:“那邵城主心思深沉,你若是决定要去,定要事事小心,万不可叫人占了便宜。”
沈寒尘对陆崇华笑道:“师父他们都没这么担心,你倒是关心得紧。”察觉到对方的愣神,他又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行了,只要没出京都,他就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既然他已有了计较,陆崇华自然也是相信对方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告诉沈寒尘与邵栎见面回来后知会自己一声,便将人送回到了梁庭空身边。
第二日下午,陆崇华就收到了沈寒尘托人带出来的小纸条。他换了身简便的衣物,寻到老地方翻墙进了皇宫。
他正打算跃下墙头,便看见沈寒尘在墙边来回走着。见他虽是面色平常却微微拧起了眉,陆崇华就知道对方和邵栎的会面到底还是出了些状况。
“寒尘。”陆崇华唤了下方的人一句,便纵身跃到了沈寒尘旁边,“怎么皱着眉?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有些事情。我拿不准主意,所以想来问问你。”沈寒尘见着人就松开了眉头,接着将自己和邵栎见面的过程仔细同陆崇华说了。
陆崇华听罢很是诧异:“他不曾和你谈论占星之事,却说了他想要开商的原因和今后的打算?”
沈寒尘点了点头,随即听得陆崇华又问:“这些你可跟梁掌楼说过了?”
“师父已经知晓,现在正在万清宫和陛下商量这件事。”
“你觉得他这些话里头,能信几分?”陆崇华思索片刻,再次给对方抛出了个问题。
真假参杂的话才是最让人迷惑的,沈寒尘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要他辨认属实有些为难。于是,他老实地摇了摇头。
陆崇华见状沉默片刻,然后慢慢和他分析:“若是邵栎只同你说了这些,那么……”
“崇华。”沈寒尘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其实他也不单是说了这些……不过可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别介意……”
“寒尘说说看,我们再一起想办法。”陆崇华当然不会介意,毕竟在自己眼里,沈寒尘说的都算大事。
沈寒尘目光微闪:“他还同我说了些话,跟你以前和我说的很像。不过我听着他说,就觉得有些奇怪。”
陆崇华愣了愣:“什么话?如何奇怪?”
“就是……像那种……”沈寒尘不太自然地咳了几声,学着当时邵栎的语气道,“若是小仙长给的东西,在下必然会珍之重之。”
“若是在下能与小仙长引为知己,便是此生只得一人,也足矣。”
陆崇华越听越心惊,到最后简直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