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六章 闲时缠绵 师父说,我 ...
-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似陆崇华这般,素日里根本不会发热的,一旦发起病来,那阵仗更是比旁人可怕得多。
沈寒尘在陆崇华身边守了整天整夜,沾冷水的布巾换了十数条,都不见他额间的热度有半分退却。沈寒尘担心这高温把他烧坏了,便重新给他熬了记见效快的药。
这剂猛药下去,陆崇华的烧好歹是退了。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沈寒尘总算是略略放松了心神。但刚歇了几息,他又想着猛药伤身,复又折返下去请人炖些补身子的汤羹来。
陆崇华是在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
他先是听见了轻微的水声,而后费力从黑暗中撕出一线光明,待自己适应了清早斜照进屋子的阳光后,便侧脸去看周围的情况。
沈寒尘正背对着他,在隔间外的桌上拾掇什么东西。
“寒尘。”声音甚是沙哑,陆崇华险些以为隔间外的人会听不见。
但沈寒尘却闻声转了过来。
发觉陆崇华醒来,他急忙走到床边坐下,更见他脸上总算带了点红润,这颗悬着的心才是真真放了下来:“醒了就好,可还有哪里不舒坦的?”
“没什么问题,你别担心。”陆崇华单手撑在腰下,扶着沈寒尘的手臂靠坐起来。
沈寒尘伸出两根手指捏他的鼻尖:“你还让我别担心?我差点要给你吓出病来。”
陆崇华捧住对方的手,笑容中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好寒尘,是我不对。只是我这才第一回生病,你就如此这般,往后余生这样的事又只多不少,那你该如何是好?”
“好你个贫嘴饶舌的。”沈寒尘见他有了精神,便也乐得和他打趣,“照顾你许久,却还要惹你话柄。既然讨不着好,那请副尉自便,我可不伺候了。”
说完,沈寒尘作势要走,却猛地被身后的人拉住,直接跌进了对方的怀中。“哎,你仔细身子!”沈寒尘要从陆崇华身上爬起来,反倒被他拥得更紧。
“寒尘当真不理我了?”陆崇华在沈寒尘耳边压出委屈的声音。
热气吹在耳根和颈窝,叫沈寒尘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不是你说的,我只是听你的话。”
到底是沈寒尘心软,见陆崇华将头搭在自己肩头没有说话,便好言安抚道:“崇华,我并非不愿照看你,只是……你也不能仗着自己身子底子好,就胡乱折腾什么也不管吧?”
陆崇华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而后闷声开口道:“我知晓了,寒尘。”
“我可不要听你说。”沈寒尘推着让人把头抬起来,“我得看你有没有真的记住这件事。”
“自然,自然。”陆崇华搭着人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探身在他脸上留下一点带着热度的柔软,“寒尘说的,我都要好好记着。”
两人就这么靠着彼此坐在床头,说着过去和未来。
到底是还在病期精神不济,陆崇华刚吃过午饭就觉得困了。沈寒尘只说这会儿多休息算是好事,就张罗着把他塞进了被子里。
午后,回到关城的陈甘宁来住所拜访了陆崇华。
只不过当时陆崇华还在熟睡,因此招待的人就成了沈寒尘。
“辛苦陈兄弟跑这一趟了。”沈寒尘给陈甘宁倒了杯茶水推到他面前,“陈兄弟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我皮糙肉厚的,早便好了。”自从那次战役过后,陈甘宁脸上的笑容便愈发多了。他回答完沈寒尘的问题之后,又把目光投向内间:“陆兄弟如何了?”
沈寒尘便跟他说:“烧是退了,只是身子还没恢复过来,最早可能也要到明天。”
陈甘宁听完点头道:“陆兄弟来军营的这几个月里,各种军务战事都没怎么消停,趁此机会,也就当好好休息了。”
这话说得倒真是。沈寒尘抿唇笑了笑,忽然发现对面的陈甘宁在盯着自己看:“陈兄弟,怎么了?”
“陆兄弟这边一直是沈公子看顾的吗?”陈甘宁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问出了心中所想。
沈寒尘仍是笑着,回给对方一句“是的”。
陈甘宁“哦”了声,随即又问道:“沈公子和陆兄弟的感情似乎很不一般啊?”
闻言,沈寒尘端茶杯的动作一顿:“这……自然是和旁人不同的。”他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意思,便接着解释道:“我与崇华自小相识相伴,和普通人比较起来,感情难免会亲厚些。”
“如此。”陈甘宁半垂下头,片刻后却又抬起来,面上的笑容里带着点猜疑过后的不好意思,“我还当你们是……看来是我多想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沈寒尘又哪里有不明白的。他在桌子的掩护下捏紧了自己的衣袖,抿着唇对陈甘宁露出表示什么也不知道的笑容。
“沈公子可能会觉得这事儿不为人所齿,但其实在军中,这事儿还是比较寻常的。”说起这件事,陈甘宁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面上的神情既温柔又哀伤,“刚入军营时我就撞见过这事儿,当时我对此感到很不理解,结果后来我和茵娘说起,还因为这个问题跟她吵了架。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想明白了。”
“茵娘?”沈寒尘不由得轻声发问。
陈甘宁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几年前矻国攻占北境,施何履对周边的村落进行屠村,就……”
沈寒尘自知失言,立刻出声道歉。陈甘宁却向他摆了摆手:“过去几年了,施何履也偿了命了,我不会纠结于此。往后这半生,我也就安心在边关军中守着,等哪天到了日子,就能去见茵娘了。”
听得他这番独白陈述,沈寒尘不由得对陈甘宁生出了些敬意。
闲谈过后,陈甘宁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加上陆崇华还未醒来,便和沈寒尘告辞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沈寒尘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便坐到床边看着仍然闭着眼睛的陆崇华。良久,他叹了口气,伸手去触碰对方的眉心:“做什么睡醒了也不出声?”
“感觉你在看我,就等等想看你要做什么。”陆崇华还是闭着眼,嘴角却扬出弧度。
沈寒尘笑骂他一句,而后缓下了声线:“醒了多久了?”
陆崇华就说,正好是他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醒过来的。
“陈兄弟来的时候,你还在睡?”
“他刚来过?他的伤好了?”陆崇华边把自己撑起来边纳罕道。
沈寒尘点头,但想到刚刚陈甘宁提及的话题,一双挑起的眉就拉了下去。陆崇华难得见他这么情绪低落,就问他怎么了。
“我感觉,陈兄弟他对我们的关系,有所察觉。”沉默许久,沈寒尘终于把方才两人谈及的事磕磕绊绊地说出来了。
陆崇华听完愣了片刻,而后伸手绕过沈寒尘的肩:“寒尘,你会害怕吗?”
“嗯?”沈寒尘放心地靠在陆崇华身上,“崇华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京都不比边境,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陆崇华垂下视线,盯着被子边缘的白色,“寒尘你会不会,被外界困扰?”
沈寒尘颇为奇怪地看向身边的人:“这话不该我来问你吗?”见陆崇华立刻摇头以证心意,他就探手过去拽拽对方鬓边垂落的发:“崇华,其实前段时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担心你的仕途,侯府的名声,我总是害怕你的朋友会因此疏远你,你的家人也会因此遭人非议。所以刚才陈兄弟方才问起时,我否决了他的猜测。”
“其实我也想过师姐,如果她因为这件事受了影响,那该怎么办。还有,栀姐姐要是因此厌弃我,师兄和她的未来又该如何。”
“你怎么都不想想自己。”陆崇华语带抱怨。
“我想过的。”沈寒尘拉起陆崇华的手捏着他的五指,“但是实际上,我很少会和别人接触。自私点来说,其实我只在乎师父他们的意见和想法。”
“没来北境之前我就想过,当时我确实还是在意别人对我们的看法的。”
陆崇华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沈寒尘有所察觉,便揉着让他放松:“但是后来师父找我谈了心,我又想明白了。”
“梁掌楼说了什么?”陆崇华对梁廷空始终保持着尊敬的心。
沈寒尘将自己的手伸入陆崇华的指缝间,与其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师父说,我们能为天下人去死,但不能只为天下人活。”
被复述出来的这话就像是久旱后的甘霖,冲破了陆崇华心中的阴郁和纠结。他偏头靠在了沈寒尘的耳边,自嘲似的笑出几声:“寒尘,我重活了近二十年,没想到还是拘于死理,只想着要逃避。”
“这话说的不对,我不爱听。”沈寒尘用侧脸蹭了蹭陆崇华的面颊,“崇华,你只是提前预知了某些事,把曾经走过的路换种方式重新走了一遍,这不代表你必须要和前世不同。”
“你心里装着天下,我很高兴。”他又往床铺内侧斜了斜身子,好让陆崇华靠得舒服些,“而且,其实你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拘礼懦弱。”
陆崇华眨眨眼,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沈寒尘抿唇一笑,而后在陆崇华脸侧落下轻吻:“如果当年新正你没有来涉虚楼找我,我们这辈子不曾相识相知,年前我也不会同你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