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65、第六十四章 意外突生 “而且我之

　　谈判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每次谈判开始的时候，陆崇华就会找几个南营的人陪着严相他们。
　　如此过了几天，严相和窦治鼎总算达成了初步的合约，关城和军中的氛围也愈发喜庆。
　　陆崇华也乐得见此，于是稍稍放纵自己，空了一个时辰下来给沈寒尘写信。
　　从驿馆回来的路上，他碰见了趴在演练场外的高墙上看士兵操练的六娘。
　　“六娘，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陆崇华赶紧上去把小姑娘抱了下来，“谢伯呢？”
　　“爹出城了，好像是要去给南边什么城送货去。”六娘托着陆崇华的手臂，颇为不舍地又往那墙头看了一眼。
　　陆崇华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就感觉六娘扯了扯他的衣袖：“陆大哥，这场战是不是要结束了？那你们很快就要回去了是吗？”
　　“如果谈判顺利的话，我们可能这个月就要回去了。”陆崇华腾出一只手揉揉六娘的头。
　　小姑娘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地问道：“陆大哥，要是等你们走了，他们还来欺负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这里还有千万将士，会护佑你们平安的。”陆崇华安抚着情绪低落的小姑娘。
　　六娘摇了摇头，对陆崇华道：“我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好多姨姨姐妹的。”言毕，她甚至像模像样地给陆崇华演示了一套她偷学过来的身法。
　　只是说完这些话之后，她又似是不好意思般低垂了头。沉默了片刻，六娘才又念叨出一句，若是往后能再没有战争就好了。
　　看着小姑娘天真的面容上浮现的哀愁神色，陆崇华就更不可能把真相说给她听了。
　　像这样的事，从古至今，再往后延伸百年千年，恐怕都是不会绝断的。只要人有野心，有欲望，有某方对另一方的压制，这种伤残就永远会有。
　　但是……
　　陆崇华抽出绑在后腰的短剑，蹲下身子，交到六娘手里：“六娘，如果他们还敢再来，你就用这柄剑，把他们赶回去。”
　　“可是陆大哥，我是个女孩子。”六娘把剑托在手中，看向陆崇华的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女孩子，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崇华鼓励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六娘你本来就聪慧，加上于此道颇有天赋，将来必能有一番作为。”
　　眼见着六娘眼中的光芒愈盛，陆崇华趁热打铁道：“而且我之前问过仙人了，六娘以后会是很厉害的女将军呢。”
　　闻言，六娘欢呼一声，接着便说自己要去练习，抱着陆崇华送的短剑就跑走了。
　　六娘离开之后，在演武场上操练的士兵也结束了今日的练习，从门洞中结队涌出。与此同时，两国的使臣正自对面的太守府中走出。
　　两波人正好在有些狭窄的道路中相遇。
　　“吕副尉，哦，吕韬，真是好久不见了。”今日带队训练的是统领东营的副尉，他见了矻国队伍中的熟人，忍不住就要出言嘲讽。
　　被点名的人倒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严相似乎对看到本国部队如此模样很是满意，他撇了眼身边的窦治鼎，而后对面前的人拱手：“诸位将士辛苦了。”
　　“为国而战！”所有在场的士兵齐声呐喊。
　　陆崇华抿着唇，心中虽然震撼，却也有些想笑。
　　也不知是在今日的谈判中吃了亏还是怎的，窦治鼎面上显出些心气儿不顺的模样。眼见着面前奚国那副上下一心的模样，更是禁不住瞪向自己身边的几位武将。
　　奚国这边发出了几声意有所指的嗤笑。
　　但是站在角落里的陆崇华却发现，吕韬在接收到窦治鼎的视线以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难道是什么暗号？陆崇华微微拧起眉，心觉不妙，于是抽身退出转角，往南营暂歇的地方去，直接找上了暂管事务的迅字军副头领，请他晚上跟自己出去盯着城外矻国的军队。
　　“剩下的再分做几个小队，把守在东、西、北三个城门。”陆崇华又说道。
　　副头领也不问缘由，立刻就应答下来。
　　当晚戍时三刻，陆崇华正在面对着矻国营地的城墙下擦着自己的刀，忽然就听见面前那条路上传来窸窣的响动和齐整的脚步声。
　　陆崇华眯了眯眼，站起身抽刀出鞘，围在他身边的士兵同样听到了动静，纷纷抽出兵刃面向大路。
　　微弱的火光摇曳间，陆崇华看清了来人：“吕兄弟，别来无恙啊？”
　　“兄弟”这称呼，放到以前还好说，但现在再从陆崇华嘴里说出来，就多少带了些讥讽甚至是威胁的意味。
　　对面带队的吕韬咬住下唇，已经亮出来的兵器又收了回去。
　　“这大晚上的，吕兄弟来关城下做什么呢？”陆崇华明知故问地往他身后探了探，估测着对方带来的人数，“而且还带着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
　　陆崇华当然也知道自己不会收到答复，所以他干脆自顾自地继续劝道：“吕兄弟如果想要切磋或者狩猎，白天再来岂不更好？夜里做什么事，若到时候落了口舌，岂不是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得了巧？”
　　吕韬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但是很快又收敛了回去：“就像夜间巡逻那样，我们也是。”
　　说得冠冕堂皇，谁见过巡夜要出动这么多人，还巡逻到别人家门前的。陆崇华在心里暗哼出一声，而后对吕韬笑道：“那就好。”
　　他还刀归鞘，却还是那副不肯退让的姿态：“吕兄弟巡查完了，就赶紧回去吧。如今在这谈判的关键点上，闹腾出什么事可不好看。”
　　这摆明了就是要用谈判来压他了。吕韬按下自己心中升腾的不甘和怒火，表面上还是从前那副敦厚老实的模样：“陆副尉提醒得是。”
　　随即，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那些矻国兵撤退。临走前，吕韬又半转过身，斜眼盯着警惕地看着自己的陆崇华：“陆副尉夜夜负责巡夜，应该很辛苦吧？”
　　不装了？打算直接向自己摊牌挑衅了？陆崇华挑了挑眉，对吕韬哼笑一声：“为了慎防心里憋着坏的人，应该的。”
　　夜里的交锋以吕韬的离开结尾。
　　因为有了今晚发生地事，陆崇华更加认定了矻国那些人会在谈判期间做些小动作。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这件事报给了严相和黄元帅，并且往各处城门加派了人手，重新调整了巡查的频率。
　　估计是有了这层保障，矻国的人连着三天都没有动静了。
　　不过，三天也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第四天日里，谈判将近尾声，双方难得都在彼此身上捞到了点好处。但是当晚，矻国人耐不住性子，拨了一半的人马出来攻向关城。
　　好在陆崇华他们早有准备，没让吕韬他们钻了空子。
　　虽说那一万多的矻国士兵突击的是关城，但陆崇华在心里猜测，这恐怕是朝着使节团来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挑选离驿馆最近的西门了。
　　经过这一番闹腾，之前已经谈成的事，就要被搁置了。边境的形势也在一夜之间转安为危，甚至再次显出几分刀光剑影来。
　　“真闹不已经明白窦治鼎是怎么想的。”严相把文书扔到桌上，“都同意向像以前那样每年给他们送点布帛之物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总不至于是因为脸面上过不去吧？前朝不就有因为觉得在谈判过程中受辱而发动反击的吗？”黄元帅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分析道。
　　陆崇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把这个原因放到窦治鼎身上，就没什么道理了。
　　能是为了什么呢……陆崇华拧着眉，思绪不断地转换着。猛然间，他回忆起了前世那份转过一圈之后送到自己手上的文书。
　　“矿产？”陆崇华出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严相，元帅，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几年前我们发现的那条矿脉？”
　　他说的是几年前奚国新开发出来的那条矿脉。
　　在前几日的谈判中，矻国的人似乎也有提到过这件事，说是想要用良马封牛、兽皮轻裘来交换压低了价格的铁矿，但严相认为这么做对奚国弊大于利，便以其他理由拒绝了。
　　实际上，也多亏有了这条矿脉，奚国制造的兵器愈发精进，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为这次他们和矻国的这次持久战提供了保障。
　　听得陆崇华此言，严相恍然大悟道：“若真是因为这个缘由，那就说得过去了。”
　　近些年来因为权力变更，矻国的内耗接连不断，在与奚国争夺资源的交锋中也逐渐落入下风。加之这几月来战争带来的伤亡损耗，他们就必须要在谈判中寻求有利于自己修养并且快速恢复最重要的生产方式的途径。
　　可惜他们在谈判中没能达成这方面的共识。
　　既然如此，就只能靠针对使节团的突击来胁迫奚国在方面进行妥协。
　　“野心不小啊。”严相喟叹道，接着重新拿起刚刚被自己甩到桌子上的文书，“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又何必要跟他们耗着呢？”
　　“严相的意思是？”黄元帅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崇华估算着奚国目前还在关城中的兵力：“严相的意思是，反正矻国那边才三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