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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高楼壮志 没这么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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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关城送来一封急报,令李将军加强留城的防守,并让陆崇华率领南营众人回到关城。
陆崇华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整顿南营之人依照军令办事。
刚进城门,陆崇华就被带到了关城太守府中。
木门在身后关闭,陆崇华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黄元帅和魏成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元帅,殿下,可是军中出了什么变故?”
魏成靖眉眼间聚攒着阴翳,好半晌之后才回答陆崇华的疑问:“吕副尉叛逃了。”
叛逃?吕副尉?陆崇华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怎么会?”
这件事根本毫无先兆,更别说还发生在刚立了军功、素来老实的吕副尉身上。
“确实是如此。”黄元帅很是苦恼地捏捏眉心,“不仅是他走了,连着关城中的布防图也不见了。”
陆崇华愣在原地,接着又听黄元帅说道:“最关键的是,我们昨天刚和他一起讨论过对矻国作战的计划。”
说到此处,站在旁边的魏成靖忍不住“啧”了一声。
“可是,这前后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啊?”陆崇华拧起双眉,“若他是想要窃取机密、给矻国通风报信的细作,他为何要选择今天带着布防图离开?”
更何况是在明知道会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
“而且这样一来,他所做的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陆崇华紧皱的双眉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魏成靖只觉得心里那团线缠得更乱了。
书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因着布防图被盗,黄元帅就先出去重新安排人员的调配了。
房中只剩下了陆崇华和魏成靖还在讨论吕副尉的事。
“殿下,您觉得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许久之后,陆崇华开口问道。
“怎么说?”
陆崇华只说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其他解释了,接着把收复留城时遇到窦治鼎的事和魏成靖简略说了。
魏成靖低着头沉思:“兴许吧。”
“总之不管如何,矻国最近必然会有大动作。”魏成靖走至陆崇华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陆弟,这大概就是最关键的一场战争了。”
“是,殿下。”陆崇华对魏成靖颔首道,“在下明白的。”
正如魏成靖所料,几日之后,窦治鼎带领矻国三万大军逼到了关城之下。
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京都内发出的暂时休战的君令。
“父皇已经决定要和矻国谈判了。”魏成靖把从京都来的军报放在桌面上。
黄元帅看着书房中挂着的地形图,背过手道:“若是议和,也算好事。毕竟这场战再耗下去,对双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陆崇华默不作声,心里却在盘算着窦治鼎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若说不想打仗,他又偏偏很明显地表现出攻城的意愿,并且和奚国军有来有往了这么几个月;但若说他当真想要靠着这场战争南阔领土,除了那次突袭矻国大营,他又好像实在没有把心思全放在前线上。
估计就和寒尘说的那样,他确实动了南征的心思,且正好借了先太后旧势力的东风。只不过几个月来耗尽了太多兵力物资,因此现在才想着要结束。
陆崇华抿了抿唇,从中品出了些荒诞的意味。
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至于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放心,他觉得可能是因为窦治鼎带过来的那三万大军。
毕竟这么多人压在国境线上,身为军人的他下意识地就绷紧了神经。
接下来的几日,全军上下连日常的训练都松懈了几分,就是为了要迎接京中以严相为首的使臣团前来。
而魏成靖也带着自己的府兵亲卫回了京都。
好像大家都认定了和平很快就会到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崇华内心的不安愈发没由来地加剧,一直到京都里派来的谈判使节来,和窦治鼎正式见了面,坐上了谈判桌。
谈判开始的第三日,陆崇华收到了沈寒尘从留城发来的信件。他说因为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所以师叔打算先带着自己和幺幺回去。
除此之外,沈寒尘还在信的最后几行中说道,自己要先回去看宅子打家具了。
信件的尾端画着颗小星,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因为两国的谈判在进行,所以最近从关城进出的信件等都受到了严格的审查,更别说沈寒尘还是直接寄到军营中自己手上的。
陆崇华把两张纸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长叹口气散出几天来心中积攒的郁闷:既然寒尘都说没什么事了,那么之前那些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接着,他又把信贴在自己心口,放松下来的心便不免因为信中某几个字眼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那是他们的家啊。他真的很期待。
午时过后,使节团里忽然来了人,说是要请陆崇华过去。
这倒是出乎了陆崇华的意料,毕竟他实在想不到,谈判这种该是文人政客来做的事,叫他过去有什么用。
然而等到了临时充作谈判之地的会客厅时,陆崇华就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矻国那边,除了窦治鼎、大军元帅和新上任的将军坐在桌前,后排还站了几个武将。
反观自己这边,除了黄元帅,便只有几个看起来就有些弱不禁风的文臣列成一排。这阵仗,也难怪他们想着要自己过来了。
“陆副尉。”严相看见他推门进来,便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副尉曾见过矻国使用我奚国的火器,对否?”
原来叫自己来还有这事儿的成分在?陆崇华收敛心神,双眼紧盯坐在对面的窦治鼎:“没错,山道之战以后,在下可是亲眼所见。”
“严相,这件事与我们的谈判没有关系。”窦治鼎微微笑了笑,明显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若非贵国元帅提起火器交易这件事,在下恐怕还想不到此事。”严相不慌不忙地开口回击,“贵国拦截我奚国火器,借此来攻占我国城池,如今还想从我国拿到火器交易的便利,您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矻国那边的将军受不了刺激,立刻拍桌道:“战场上只有敌人,你管我们用什么办法。”
“贵国将军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想必也应该知道。”严相勾起唇角,笑容里颇带着些嘲讽,“谈判桌上讲求的不是无用的鲁莽和争吵,而是先侵占他国、先提出谈判那方的诚意。”
被明里暗里贬了一顿的将军气不过,刚想发作,却因为窦治鼎扫过来无声勒令他闭嘴的眼刀而噤了声。
“严相见笑了。”窦治鼎仍是没什么感情地勾着嘴角,“火器这事儿我们可以另外商量。”
“好,那我们就直奔主题。”严相清清嗓子,“既然最先发起战争的是贵国,那么我们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窦治鼎面色愈冷,嘴边的笑却是半分没变:“当然。”
严相便迅速报出了几个款项。
听得严相说出的条件,就连窦治鼎都无法继续保持面上的从容淡定了:“严相这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
矻国后排那些武将甚至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窦丞相如果不愿意割舍土地、赔偿金钱的话。”坐在严相旁边的官员说道,“您或许可以尝试用其他方式替换。”
话是这么说,但矻国还有什么特殊的资源能用来和奚国做交换呢?
土地是原则性的问题,金钱则是维持国家运行和国民生计的必备品,在这两个方面,窦治鼎根本不可能做出让步。
谈判没什么实质性地进展,两国的使臣便散了。
“这帮北蛮子,当真贼得很。”送走窦治鼎一行人后,严相敲着自己的后腰低声抱怨。
陆崇华有些意外地看着严相,大约是没想到向来端方持重的严相会有这样的言行。
严相倒不怎么在意这种“失态”之举,反而对陆崇华发出了一起去城墙上看看的邀请。
此时已近夜晚,关城道路上全是归家的居民。陆崇华陪着严相往城墙的方向走,路上遇到不少认识并和自己打招呼的人。
“陆副尉。”严相对身边的陆崇华弯了眉眼,面上一派轻松惬意,“人缘不错哦。”
陆崇华只回报以微笑,没有回话。
城墙很高,上面刮来的风比京都的风肃杀冷寂不少,其中还夹杂着利刃般擦得人生疼的沙粒。到了城墙上之后,严相便收去了那点轻松,站在女墙边背着手。
陆崇华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了城外那三万矻国人驻扎空地。
“说是礼,其实是兵啊。”严相忽然开口,而后转身面对着陆崇华,“本相这么说,陆副尉应该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吧?”
严相这意思,就是让他注意戒备关城外三万矻国大军的动向。至于严相为什么特意向他交待,一来黄元帅要跟着使节团,没办法时时看顾军中的事,二来凭他现在的身份,有什么事可以灵活机变些。
“在下明白。”陆崇华微微颔首,而后抬起双眼看向面前的严相,“严相,请您放心。为了奚国,我死也甘愿。”
这里有他的亲人、友人、爱人,哪怕是要他为这片土地付出性命,他也愿意。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一点始终未变。
“没这么严重。小孩子家的,别整天把生啊死的挂在嘴边。”严相挑眉轻笑,伸手拍了拍陆崇华的肩,接着率先转身离开,“回去吧。”
没想到自己在官场上浸淫了这么些年,现在还是能被小孩子出于意气的话激出点血性来。严相微微抬头,无奈地笑笑。
不过,他所说的,不也是正是自己所引为至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