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61、第六十章 胜负相依 “呵，当真

　　随着黄元帅一声令下，路边的奚国部队便脱离了掩藏，径直冲上去拼杀。
　　施何履一下没有防备，被趁机砍杀了不少士兵。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指挥所有矻国兵列阵反击。
　　黄元帅上前与施何履战在一处，陆崇华则在他二人旁边帮忙掠阵。
　　陆崇华就在旁边盯着黄元帅和施何履的动作，一旦黄元帅有什么破绽，他就冲上去抵挡对方的进攻；而若是黄元帅分散了施何履的注意引得他出了什么漏洞，陆崇华便趁机找补提刀回砍。
　　一番胶着之后，施何履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心里愈发焦躁，手里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狠厉。
　　但一人之力还是难敌两人围攻，任凭施何履施展了浑身解数，都难以在陆崇华和黄元帅他们身上捞得半分好处。
　　在三人纠缠的时候，动用了火器的奚国军队已将矻国骑兵打得节节败退。
　　意识到战况对自己这边不利，施何履不欲再和奚国的人纠缠，横刀挑开黄元帅刺来的长枪，而后迅速转身，大喝“撤退”就要跳出战圈。
　　本就是奔着夺回留城而来，这会儿黄元帅自然不会让他轻易走脱。陆崇华也明白黄元帅的意思，便配合地提刀上前拦住了施何履。
　　施何履此时暴躁非常，只想用手里的刀把挡在前面的人砍作两半。
　　但陆崇华左右横跳，时不时往施何履的关节或什么地方突出一刀，根本不给对方直接向自己下手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光闪过，原本在方阵右侧的陈甘宁握着长剑赶来，从斜后方刺向了还在和陆崇华交手的施何履。
　　施何履似有所感，迅速抽身回护，横刀拦下了陈甘宁的猛烈攻势。紧接着，施何履右手聚力，用刀绞住陈甘宁的剑向右边顺势横劈，正好挡下了陆崇华的进攻。
　　三方的压力叠在一处，很快就把陈甘宁的剑折断了。
　　陈甘宁似乎是早有准备，见状立刻撤手撇了那把剑，从后腰又抽出另一柄短些的剑。陆崇华趁势转过刀刃方向，自下而上砍向施何履的手腕，在被对方躲过之后追过去连刺几刀，快得险些晃出了虚影。
　　大约是被堵着打了许久也没捞到什么好，施何履的面色中已经隐隐透出疲惫，出招也现出了乱了章法的意味。
　　这分明是绝好的机会。陈甘宁眼中闪出光亮，抓着施何履偶尔露出的破绽，刀刀直往他的死穴戳，下手也愈发狠厉。片刻之后，施何履因为被陆崇华牵制动作有了瞬间的停滞，陈甘宁见状立即挥刀上前，直向他的咽喉刺去。
　　施何履急急抬刀阻挡，动作有些迟缓吃力。
　　陆崇华找到机会，手腕一翻将刀尖向下划在了施何履的左手。
　　施何履吃疼，左手下意识地缩回，右手却依旧挥舞着刀抵挡右前方的陈甘宁。
　　伤了一只手，施何履的动作到底迟缓了不少。
　　剑刃狠狠刺下，施何履眼见不妙，下意识地向旁边闪避，叫陈甘宁手里的剑扎歪了，本来对着胸膛正中心的长剑刺进了施何履锁骨下方三指靠近心口的位置。
　　施何履也不是个吃素的，恍过神来后立刻忍着剧痛把手中的刀送进了对面陈甘宁的腹部。
　　陈甘宁本就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此刻纵使腹部遭受重创，他也拼着最后半丝力气将刺入施何履身体的剑又往下划了几分。
　　剑刃在皮肉中移动，最后碰到了对方的心脏。陈甘宁深吸了一口气，攥着剑柄的手失了力气般向下偏移，而后又勉强聚力将向下斜着的剑抽了出来。
　　这一切都叫陆崇华有些反应不及，等晃过了神来，他立刻上前把施何履握刀的手劈下，然后将他踹到了旁边，并在对方身上补了一刀。
　　“陈兄弟，你撑着点。”陆崇华把陈甘宁拖到旁边，先帮他点了止血镇痛的穴道，又把还留在他腹部的刀拔出来，撕了自己的衣袖和衣角帮陈甘宁包扎伤口。
　　黄元帅带兵处理了矻国的那些散兵，正准备要去攻城。经过陆崇华他们时，黄元帅停下来察看了陈甘宁的情况，而后叫人把他担到旁边驻扎点里，取药来给他疗伤。
　　奚国军很容易就攻入了留城。
　　陆崇华带着几队人马在城东巡视，把那些在街巷闾间企图躲避或者反击的矻国兵都揪了出来。
　　从这些人口中，陆崇华得知，就在前天，把池有同送回矻国京城的窦丞相返回，把他们的小王爷池有律带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他们无从得知。
　　陆崇华也不在意，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亲自去确认沈寒尘的平安。
　　可是站在那家客栈前，他又感觉出了点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于是他挥手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马包围了整间客栈，自己则孤身一人走进了这座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三层建筑。
　　客栈里寂寂无声，掌柜的、帮厨、小二以及其他住客都不在，和城里其他地方全然不同，而且陆崇华能感觉到，在客栈中那些屏障纱帐之后，隐隐藏着点刀剑的煞气和寒意。
　　至此，陆崇华已经确定了这家客栈有问题，但他的步伐还是没有丝毫迟疑和顾虑。
　　走上三楼，左转第五间房，陆崇华停在那门口，而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普通的木门。
　　透过大开的门，陆崇华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沈寒尘。他身上穿了件陆崇华不曾见过的蓝衣，手腕被两根手指粗的麻绳缠着，除此之外，他似乎没有受什么伤。
　　幸好，他没有遇上什么意外，他还好好地在这里。陆崇华抿抿唇，而后微微勾出些笑意：
　　“寒尘。”
　　“崇华？”沈寒尘循着声音转过身，见着来人便先是一愣，而后双眼中的惊讶便瞬间被着急取代，“你快走！快走！”
　　见陆崇华不动，甚至上前来想要抓自己，沈寒尘很是心焦，压低了声音搡着对方要把他往外推：“窦丞相设了埋伏，你快走啊！”
　　但陆崇华还是大步踏进了房间。他抽出莫封砍断了绑在沈寒尘手腕上的绳子，而后轻轻地把人搂进了怀中：“没事，别担心。”
　　“可是……”沈寒尘在陆崇华怀里抬起头，满脸担忧。
　　陆崇华伸手，用拇指蹭着沈寒尘的脸，然后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成一条细线：“别怕，楼下有人。”
　　沈寒尘垂下眼，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而后微微踮脚趴在对方耳边道：“窗户那里被安了机关，我们现在只能从上面走了。”
　　因为是顶层，三楼的房间上面只压了层瓦片。陆崇华若是要踹，是完全可以带着沈寒尘强行破出去的。陆崇华抬头看了看，跳上去伸指探了探那里的情况，而后提刀几下捣开了个可以供他们通行的洞。
　　陆崇华跳下横梁，想要把沈寒尘抱着带出去。
　　“呵，当真是深情厚爱。”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笑，惊得沈寒尘一颤，连带着陆崇华也生生停下了将要起跃的动作。
　　窦治鼎就站在放门口，双眼半分不错地落在陆崇华和沈寒尘身上。陆崇华不怎么乐得搭理他，抱着沈寒尘的腰就要把人带走。
　　“两位且慢。”窦治鼎出声阻拦，“本相有事与陆副尉商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若有什么条件，大可以到元帅帐前、甚至再次造访京都到陛下面前去说，不必留在这里为我增加军功。”陆崇华抬眼，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对方身上，“还是说，你不在意客栈里的这些人，也不在意城中剩下的那些士兵了？”
　　“都是想要帮助先太后母家复位的叛军罢了，本相还要多谢黄元帅和陆副尉成全。”向来不怎么外露情绪的窦治鼎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就算他们不是先太后母家的拥趸，为了自己的利益贸然对外开战，也是活该要被打杀的。”
　　陆崇华察觉到了他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什么意思？”
　　“便是陆副尉想的意思。”窦治鼎嘴角的那点笑意渐渐带上了些温度，“这次战争并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先太后母家之人擅自决定，妄想引起国内大乱，借此夺权篡位罢了。”
　　这理由太荒唐，但是被窦治鼎说出来，又仿佛带了些合理性。陆崇华深深皱起了眉，开始思考这话有几分可信度，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沈寒尘轻轻拉了拉。
　　“窦丞相这话说得未免太有失偏颇了。”沈寒尘忽然开口道，“这次战役从新正过后打到现在，就算最开始没有您和贵国皇帝的授意，但如果你们想及时止损，这四个月里有无数机会可以出手。”
　　陆崇华被沈寒尘这话一点，顿时感到豁然开朗。
　　“而且您若真有此意，为何不向陛下递去文书？您若非别有所图，又为何要特意将我拘在此处、在房中设下机关埋伏，等着崇华过来？”
　　眼见窦治鼎的目光愈发不善，沈寒尘却也半分不怵：“窦丞相敢说，你们当真没有想过要坐收渔翁之利吗？”
　　窦治鼎眸色深沉地看了沈寒尘许久，而后朗声大笑起来：“不愧是子经的师侄，果真是有些能耐。”
　　“多谢夸奖。”沈寒尘微微颔首，双眼直盯着对面的人，“既然如此，您也就不必再和我们多说什么了。”
　　“先不急。”窦治鼎面上仍是带笑，“你们有底气，本相也还有底牌。”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