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60、第五十九章 心绪难宁 难不成是和

　　探子来回一趟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留城把守的是施何履，另外还有一名少年。除了这两人，窦治鼎不见踪影。”探子将线报递到黄元帅案头，“李将军被困在留城地牢之中。”
　　黄元帅拿着那只有几行字的线报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遍：“哪里来的少年？”
　　“大约是矻国的幼帝池有同。”陆崇华在旁边说道，随即又把之前自己在留城经历、听闻的事和黄元帅他们简单地说了。
　　“我倒觉得不一定。”一直默不作声的魏成靖忽然转向探子询问，“那少年什么模样，瞧着有多大年岁？”
　　探子回忆片刻，又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长相倒就是矻国人的模样，但年纪看着不大，可能只有十四左右。”
　　这形容，莫不是当初那位被自己押送到留城的那少年？陆崇华莫名想到了那个人，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听探子回报的消息那少年在矻国应该很有地位，至少能和施何履平齐。
　　虽然自己早就猜测那少年身份不凡，但应该还不至于到能和将领一同守城的地步。
　　谁知，站在沙盘边上的魏成靖长叹出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知道他是谁了。”
　　那少年名叫池有律，是池有同的亲弟弟。
　　“可是池有同怎么会让他和施何履一起？”对这点，陆崇华表示不能理解。
　　“或许就是因为另一人是施何履，池有同才会放心地让人待在这里。”魏成靖随意猜测了某种可能。其实他不太清楚、也不太想去研究矻国皇室之间的弯弯绕绕。
　　黄元帅适时地打断了这个话题：“也罢，当务之急，还是先商定如何夺回留城。”
　　魏成靖深以为然，琢磨了半晌后才开口道：“既然对面是施何履，我们就只能引他出来作战了。”
　　可是这种事情，用什么方法、让谁去做比较合适？
　　商量了好半天，他们也只决定了用什么办法引蛇出洞。
　　按照魏成靖的意思，找个人带几队士兵假意投诚，而后挑唆施何履向关城或者南下进攻。届时黄元帅再带领主力部队在路中拦截，将矻国的部队绞杀在前后无援的地方。
　　这种办法虽然不能算是最好的，不过也可以算得上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可问题的关键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马很有可能是要被牺牲掉的。
　　而最重要的，到底由谁去做，他们还没有讨论好。
　　若是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黄元帅他们自然更愿意派遣自己信得过的人去。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便难保矻国的人不会看出破绽。
　　陆崇华想了想，而后对面前的两人道：“北营的那位吕副尉，平时为人处事倒也踏实，元帅和殿下觉得如何？”
　　黄元帅认真思考起了把事情交给这个人的可行性，魏成靖却微微沉了面色。
　　就在他旁边的陆崇华自然看得清楚，暗地里给他递了个放心的眼色。魏成靖虽心有疑窦，但仔细想想其中的利弊，也就没有再表示出什么来。
　　“若不看其他，我认为此人可以一试。”片刻后，黄元帅给出了答案。
　　论军营用人这方面，刚来北境不久的魏成靖自认不如黄元帅。他虽然心里有些介意，但见对方都同意了这件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几人商讨定下的计划也就自现在开始实施了。
　　退出元帅大营之后，魏成靖就拉着陆崇华的手把他扯到了自己的帐中：“陆弟方才为何举荐北营的吕副尉？”
　　“在下明白殿下的顾虑。”陆崇华的声音不徐不疾，“但就目前而言，吕副尉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吕副尉平时在军营中并不特别出彩，但每次派发到手上的任务，他都会恰如其分地完成；而且他长期处于一个中层的位置，若是由他带着假意投诚，想来施何履也不会起太大疑心。
　　纵观三军，有这样前提优势条件的，也不过吕副尉一人。
　　“陆弟应该知道他是我二哥的人。”魏成靖撑着自己的脸，语气虽然凌厉，表情却是轻松。
　　“殿下为何不喜欢吕副尉？”陆崇华忽然轻笑了出来，“真的只是因为他是二殿下的人？还是因为他曾经私底下倒卖过粮草，而且可能和之前火器被卖到矻国的事情有关？”
　　魏成靖挑起眉，手指在桌面上轻敲：“陆弟的消息网也很广啊？”
　　“只是为了给殿下便利罢了。”陆崇华仍是风轻云淡。
　　“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魏成靖主动揭过了这茬，“陆弟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陆崇华只说，这不过是试探。若他没有问题，那便依计行事夺回城池、双方相安无事；若他有问题，那也只能当是为奚国提前排除隐患了。
　　魏成靖闭眼沉思许久，最终点头同意了下来。
　　几日之后，陆崇华把吕副尉叫到自己营帐中，上演了好一出“苦肉计”。
　　在两个营的人面前，陆崇华以“纵容下属”“玩忽职守”的理由把吕副尉告到了黄元帅面前，而黄元帅也沉着脸让人打了他十五军棍。
　　此后又是几日，吕副尉顺理成章地带着一百多号人叛逃了。
　　陆崇华站在元帅大营的角落里，听着探子向黄元帅和魏成靖报告最新得来的消息，心里又升腾出一种隐秘的不安。
　　但听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根本就没有可以挑错的地方。
　　难不成是和寒尘心意相通之后，连带着自己也沾了些本事？在阴影的遮蔽下，陆崇华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了唇。
　　只是一想到沈寒尘，那点笑意就迅速地消失了。
　　那施何履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不知道寒尘在留城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陆崇华拧起双眉，随后轻轻叹出口气。
　　情感上，他担心沈寒尘会被留城里那些矻国人盯上，而后被针对被欺负。
　　然而理智告诉他，在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状态下，根本不会有矻国的人会特意去找沈寒尘的麻烦。就算沈寒尘真的被针对，他也不会任人欺负，再说齐、叶二人陪在他的身边，旁人也没这个机会。
　　罢了，不能再想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中。
　　最后敲定完作战的细节，陆崇华就被。
　　陆崇华却总觉得心有惴惴，在绕着大营转了几圈之后，还是拜访了魏成靖和黄元帅的营帐。
　　“殿下，元帅，在下认为在原有的布阵上，我们可以再另外安排一队人马守在留城下。”
　　“为何？”魏成靖垂眼看向下首的人。
　　陆崇华当然不会和他说出实情，于是只是跟对方解释说：“我们的计划本来就冒险，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再加一层保障。”
　　黄元帅沉思许久，最后问了句：“大概需要多少人？”
　　“一千人左右。”陆崇华舒了口气，继续和面前的两人详细说了自己的打算。
　　入了五月，顺利混进留城的吕副尉给关城这边递来了消息，说施何履打算在初三那日南下进攻。
　　“这听着不像是确切消息。”魏成靖微微皱起了眉，半偏过脸去问回禀的探子，“你可有打听到明确的动静？”
　　探子只说施何履确实是下达了南下的命令。
　　黄元帅和魏成靖对视一眼，而后下令道：“南营和东营的人准备入夜后出发，随我驻扎在距离留城南门一里的位置。西营之人慢三个时辰出发，埋伏在西门之下。”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陆崇华却在出了营帐之后拉住要回去和吕副尉接洽的探子：“这位兄弟请稍等。劳烦你给吕副尉带消息的时候，只和他说元帅派人拦在路中间就可以了。”
　　见探子面露疑惑，陆崇华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副尉如今深入敌营，知道的越多，他面临的危险就越多。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给他省去些麻烦。”那探子登时明白过来，连声应着走出了大营。
　　陆崇华回到自己帐中拿了刀，又到南营前的空地处点了人数，接着便在黄元帅的带领下往留城而去。
　　为了降低他们的行踪被察觉的可能，黄元帅专门带人走了小路。等到了驻扎的位置，军队原地休整，陆崇华便在整顿完南营的人后爬上了更高的位置。
　　在这里，他能看见留城外围城墙上弥漫开来的火光，也能看见被吞没在黑暗里的内城。
　　好在之前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里并没有说施何履屠了城，不然看到留城现在这种了无生机的情况，陆崇华必然要好一番心惊肉跳。
　　他找到沈寒尘住的那间客栈的大概位置，紧盯着那个方向，大约是希望从那里看出半点能代表相思之人尚且安好的灯火。
　　但是，那点灯火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于是，陆崇华就在山头坐了半夜，盼了半夜，最后因为要养精蓄锐，不得不在更深露重的夜晚回到了冷寂的山林中。
　　初三那日，天未破晓，南门口便传来一阵骚乱，让一里之外的奚国军都听到了动静。黄元帅向后方打出手势，众人便缓缓地沿着山体聚集到路边。
　　远远地，以施何履为首的一众骑兵出现在了奚国军队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陆崇华捏紧了手里的刀，双眼只盯着为首的、愈发靠近自己的施何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