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59、第五十八章 留城被占 寒尘，你在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战事便又起了。
　　和之前由矻国主导不同，这回是在关城的黄元帅主动给李将军发来密函，让他配合自己打一场“声东击西”的战役。
　　看完密函，李将军立刻召集所有人商讨作战细节，而后趁夜色给黄元帅发去了回复。
　　从太守府出来之后，陆崇华略一迟疑，还是转身去了迅字军暂住的那片位置。他敲开陈甘宁所在的房门，把人拉出来交代了接下来作战的事情，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陈兄弟，这次前往矻国大营，你们可能会遇上施何履，到时候……”
　　“副尉放心，我明白的。”陈甘宁半低着头，叫陆崇华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陈兄弟，其实我的意思是。”陆崇华干咳两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如果想要趁此机会解决什么事，那自然是好的。我只是希望你切莫太过心急伤到了自己，毕竟在迅字军甚至整个南营，你都是难以被取代的。”
　　听得这话，陈甘宁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陆崇华，半晌后才微微露出个笑：“我知道了。”
　　三日之后，李将军和施副将带领大军穿过山道，沿着前往矻国大营的方向进攻。陆崇华则领着南营一众人从内部绕道前往关城。
　　陆崇华他们到达关城，城中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了。两边的队伍刚汇合，就半刻不停地往北边进发。
　　照理来说，因为在东面有李将军他们的牵制，黄元帅这支军队一路上是不会遇见矻国大军的。然而，他们刚走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矻国部队。
　　陆崇华立刻反应过来，抬高音量指挥南营的人分散到侧面夹击。他那一嗓子喊的在场所有人都回过了神来，黄元帅更是直接提起枪率先冲了上去。
　　两军战在一处，形势却很快就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奚国这边本来就出动了带着火器的主力部队，而矻国只是派出了只有几百人的小队伍，结果如何自然不用多想。
　　矻国的军队眼见不敌，当机立断决定撤退。左右他们的目标也是矻国大营，黄元帅便带领军队乘胜追击，打算直接捣进敌方的营地。
　　正在这时，山路的另一边传来穿山裂石般的声响，连带着地面都震了几下。陆崇华只觉得心头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了似的。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尽力把这种感觉从心中赶出，而后继续和黄元帅往矻国大营的方向挺进。
　　这一路上再无阻拦，直到接近了矻国大营，黄元帅把陆崇华和陈甘宁叫到了身边：“陆副尉，你领着一队人绕到东面，陈头领带迅字军去西面。”
　　陆崇华点点头，和面前的陈甘宁说了句：“两刻钟之后，我们一齐攻下去。”接着便转身点出了一队人和自己往侧面走。
　　今日天气阴沉沉的，视线能见的范围不广。陆崇华眯了眯眼，只觉得虽然不甚清楚，但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矻国大营里并没有很多人。
　　可以说，眼前这片营地，已经根本算不上是矻国的“大营”了。
　　怪事，就算是之前连续的战争牺牲了很多人，也不至于现在只有这么少的人镇守。陆崇华拧了眉，忽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难道是因为他们另外还派出去了一支军队？还是说，他们已经更换了驻扎的位置？
　　想到这种可能，陆崇华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再次冒出了头。
　　对面传来刀剑相交和厮杀的动静，陆崇华猛地抽回神思，意识到约定好的两刻钟已到，立刻便将注意力投入到征战之中。
　　矻国大营里的兵力布防确实疏松地让人难以想象。交战不过三刻钟的时间，甚至连黄元帅他们推来的火炮都没用上，整片营地便轻而易举地被攻占了。
　　这很不对劲，自这场对矻国大营的战争开始，不仅窦治鼎没有出现，就连施何履都没有露面。陆崇华皱着眉站在空地上，看着被奚国士卒押送的矻国兵，原本就压在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他们是去哪里了？
　　“元帅。”陈甘宁带着迅字军绕营地巡视了一圈回来，“营中只有小兵，没有将领。”
　　黄元帅似乎也意识到了些许不对，他思索片刻，让人把矻国营中有用的东西搬走，接着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陆崇华上前半步：“元帅，请允许在下带领一队人去留城察看，另外再派遣一队人前往回雁关侦查状况。”
　　站在旁边的陈甘宁自请率领迅字军前往回雁关。
　　黄元帅自然是同意了。得了黄元帅的首肯，陆崇华便马上往留城的方向而去。
　　旁边的山道就是直通留城前面的路，陆崇华刚带着人踏上那山路，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奚国和矻国的人，还有没在血肉中的断刀残剑。
　　再走几步，队伍中的某位士兵突然惊叫着喊了陆崇华来：“陆副尉，施副将他……”
　　陆崇华心下大惊，连忙往那士兵的方向走过去。等到了那边，他才发现，施副将斜靠在山路旁边的树上，身中数刀、遍身是血，虽是大睁着一双眼睛，但已然没了气息。
　　“这……”陆崇华倒吸了口气，蹲下身将施副将的双眼盖着合起来，接着嘱咐两个士兵寻办法把施副将的遗体送到关城去。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士兵继续沿着山道走。
　　越靠近留城，陆崇华就看见了更多两国人的尸体，满地狼藉也愈发惨烈。但最令他心绪难宁的是，倒在地上的奚国士兵越来越集聚。
　　李将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遇上了矻国的队伍？
　　而且看着眼下这种情况，不就是之前他们在路上打退矻国小部队的翻版？
　　不知不觉间，陆崇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甚至将小队中的其他人甩开了一段距离。待远远地能看见留城了，他自刚才起就不安定的心直接坠入了谷底。
　　原本插在城墙上带有奚国标记的旗帜被全部换成了矻国的战旗。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看见这种情况，也不由得呆愣住了。
　　“走，我们马上回去禀报元帅。”陆崇华努力定了定心神，转身就要离开。
　　其实他现在心里很乱，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要提醒自己不能任由情感左右行为。因此回关城的路上，陆崇华的手指一直紧扣在莫封的刀柄上，想要借此缓解心中窜起的火苗。
　　不出一个时辰，陆崇华他们就回到了关城。
　　走进元帅营帐之时，陈甘宁正在里面和黄元帅汇报回雁关的情况：“回雁关暂且无事，但在下于途中发现了矻国行军的痕迹，大约是已经更换了大营驻扎的地点。”
　　陆崇华在这时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禀告元帅，留城被矻国攻占了。”
　　黄元帅闻言惊得差点翻了桌子：“那李将军如何了？”
　　“李将军尚且不知，施副将已殉国。”陆崇华半垂下头。
　　整个营帐登时陷入了一种凝滞的沉闷中。
　　许久之后，还是黄元帅闷闷地开了口：“其实见到施副将的遗体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在下猜测，大约矻国也打了我们相似的主意，只是他们把主力放在了对留城的作战中。”陈甘宁算是目前这三个人里面最冷静的了。
　　黄元帅深吸几口气，勉力压下自己纷乱的情绪：“既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商讨回防收复城池的事。否则矻国很有可能持续会南下进攻。”
　　“陈头领，劳烦你去把六殿下请来。”黄元帅捏捏眉心，转身走到沙盘之前，“再去给留城以南三座城池的太守发信，让他们注意防备。”
　　陈甘宁抱拳领命，刚想转身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得到消息赶来的魏成靖。
　　“不必多礼。”魏成靖拦下将要行礼的陈甘宁，面向黄元帅询问，“元帅，若是调虎离山加以顺手牵羊之计，这样可行否？”
　　“怕只怕攻占了留城的矻国军队近段时间不会轻易出动。”黄元帅轻叹了口气。
　　陆崇华顺着他们的思路往下推测：“诚如殿下所言，引他们主动出击是目前而言最合适的方法。只是不知留城中是谁驻守，若是守军将领不同，引他们出来的理由也不同。”
　　魏成靖看了他一眼，让他展开来详细说说。
　　收到对方眼神暗示的陆崇华便解释道：“若是矻国窦丞相镇守，他便不会轻易出击，除非是他们的小皇帝或者矻国国内大乱。可若是施何履的话，我们就只能以杀戮之事诱之。”
　　“何为杀戮之事？”魏成靖很是不解。
　　“就是引他出来攻占其他城池。”黄元帅的表情中露出一丝鄙夷，“此人生性暴虐，最喜杀伐，便是要引他出来，我们也需要花不少的成本。”
　　魏成靖闻言，立刻就沉了脸色：“不管是谁把守，对我们来说都算不上好事。”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往留城那边派出探子察看情况。”黄元帅高声唤来亲信，让他寻个可靠的人去留城打探消息。
　　“也罢，其他事宜，我们就等消息来了之后再行商议。”魏成靖此刻也颇为头疼，“陆副尉和黄元帅作战一日，现在且先好生休整吧。”
　　走出元帅大帐，陆崇华却并不急着要去休息。他朝着东边留城的方向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寒尘，你在留城之中，千万要保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