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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山间幼童 “好,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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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因为伤了元气,总之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矻国都没有再发动任何进攻。
陆崇华被李将军勒令养伤,就连每日的点卯操练都不能去,于是连着几日陪沈寒尘一道起早摸黑地照看营中的伤兵,顺便在暗地里打探火器倒卖之事。
“都让你好好养伤了,这会儿不在房中躺着休息,还跟着我做什么?”沈寒尘提起药筐,好笑地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的陆崇华。
陆崇华伸手拿过那药筐:“寒尘也知道,便是伤重到半点不能动弹,我也要想办法在床上滚两圈才舒坦——寒尘现在得空了?这是要去采药?”
“就你知道贫嘴。”沈寒尘用食指轻戳面前之人的额头,“今日有其他军医在,我便得了些空闲。昨日我翻看库存,发现营里止血的草药没了,正好现在是生长的时节,我就想着去山上看看。”
眼见着陆崇华一幅跃跃欲试但不敢开口的模样,沈寒尘便止不住嘴边的笑:“行了,允许你去。但你只能跟着,其他什么事都不能做。”
陆崇华连声应好,哪里管的上其他什么条件。
从南门出城,沈寒尘特意选了条平缓的路上山。止血草药大多都生长在向阳的大道边,因此沈寒尘也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和陆崇华说话错过草药。
“嗯?寒尘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陆崇华看着在路边采摘的沈寒尘,忽然出声道。
沈寒尘将刚摘下的草放进小筐,闻言也侧耳仔细听了片刻:“……似乎是婴儿的哭声?”
“确实。”陆崇华往旁边的岔路上又走了几步,发觉那阵哭声更加清晰了半分。
他二人便沿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走上岔路。
岔路尽头是间小木屋,原本是供进深山打猎或采东西的人歇息所用,但这会儿战事吃紧,木屋就成了城中百姓暂时避难的地方。
那婴儿的哭声,便是从木屋中发出的。
沈寒尘推门进去,果然在木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啼哭不止、看着刚过周岁的婴孩。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被丢在这里了。”他放轻动作把婴儿抱起来,动作生疏地轻拍着,想要让婴儿止住眼泪。
眼见襁褓中的小婴儿从布料中挣扎着伸出双臂不断挥舞,沈寒尘便腾出拍哄的手想要重新把小孩裹好。谁知他刚把手凑过去,那婴儿便抱住他的食指,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哭声瞬间就停止了。
沈寒尘看得心软,便就着这样的姿势走出了木屋。
在屋外转了一圈想找找孩子父母的陆崇华此时正好回来。他走到沈寒尘身边,用手指蹭了蹭孩子的脸:“没看见他父母。”
“这屋子看着也不像有人歇过的样子。”沈寒尘回身看了看满是灰尘的屋子,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这孩子怕是饿极了,我们要不先带回去喂点东西?”
陆崇华说了句“也好”,而后抽出到在角落旁边的墙壁上刻下了“军营”二字,接着提起沈寒尘的药筐和他一起下山去了。
进城之后,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就直接去客栈找了齐携和叶聚然。
“这……”齐携相当诧异地从沈寒尘怀里接过婴儿,偏过脸就看见叶聚然虽然也是惊讶不已,但还是托人去温了牛乳、打了热水来,“幺儿,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沈寒尘便和他解释,说这孩子是自己上山采药时捡到的。
叶聚然用小勺慢慢地把牛乳给孩子喂进去,然后放下空碗让沈寒尘把孩子的襁褓打开,自己则走到水盆边拧了布。
“呀!”沈寒尘小心地解开包着孩子的布,忽然惊呼出一声,“这孩子的腿是怎么了?”
众人闻言,连忙凑上去察看。
那孩子左边的膝盖处一片红肿,隐隐地渗出些血来,仿佛是被什么物件击打所致。稀罕的是,这么大的伤口横在那里,孩子却不哭不闹,只有饿得狠了才哭上一阵。
“看着已经有几日了。”齐携托起婴儿的左腿,仔细观察膝盖上的伤口,“腿上有这样的伤,别是遇上了拍花子。”
叶聚然也凑到近前瞧了片刻:“确实是拍花子才会用的手段,不过还能治。”说着,他把浸湿了又拧干的布交到沈寒尘手上,自己转到隔壁房间配药去了。
沈寒尘只道这孩子好生可怜,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齐携站在旁边看了沈寒尘好一阵,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颇有怀念的意味:“幺儿,师兄当初捡到你的时候,你差不多也就这么大。”
“我瞧着这小子根骨极好,和你也是有缘,幺儿不如……”
沈寒尘隐约猜到了齐携的意图:“师叔,这不大合适吧。先不说我们还没出师,便是有这个能耐了,也该师兄先收徒啊?”
“涉虚楼倒也没这么个规矩……”齐携刚想反驳,就听那边的婴儿咿咿呀呀地念了句什么。
躺在床上的婴儿朝沈寒尘和陆崇华伸出手,仿佛是想要他们把自己抱起来。沈寒尘看得忍俊不禁,刚弯下腰想把他托起来,就感觉婴儿嫩滑的双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得偿所愿之后,婴儿咯咯地笑了起来,又把自己贴到沈寒尘脸上蹭了蹭,随后极其快速在他右边的脸颊上落下一枚湿漉漉的吻。
“爹……”紧接着,婴儿软糯的声音清晰地在房中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陆崇华哭笑不得地轻揉幼儿的头:“你这小子。”
谁知那孩子又在沈寒尘怀里扭过身,抓住陆崇华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念:“咦,娘……”
“这孩子还怪聪明的。”沈寒尘把孩子抱紧了些,看着身边的陆崇华笑得狭促。
陆崇华没有着恼,反倒是抬手揽过沈寒尘的肩:“确实聪明,认得出谁是一家的。”
站在旁边的齐携只觉得有些牙酸,很想立刻跑到青平崖下安静地和秋娘待上片刻。
好在叶聚然适时地回到了房间,缓和了齐携心里的那股酸劲儿:“这是怎么了?”
“幺儿十七岁就做了人家的爹了。”齐携把方才发生的事简略地和叶聚然说了。
“哈,这不是挺好的。”叶聚然走到床边给小孩子的膝盖上药,“这孩子的根骨确实不错,若是能做我的徒孙,我倒是乐意得很。”
这事儿就这么被敲定了。
叶聚然拿过绷带绕在小孩的伤口上,然后摸了摸他的脸:“幺儿,你是怎么打算的?如今战事未了,你们估计也没时间照顾这孩子。”
“我挺喜欢这孩子的。”沈寒尘看那婴儿睁着一双乌黑的眼望着自己,忍不住又凑上去蹭蹭他的脸,“但我若真要留下他,便只能暂时麻烦师叔们了。”
“照看孩子倒没什么。”齐携看向陆崇华,“陆小子怎么说?”
陆崇华目光柔和地瞧了沈寒尘一眼:“这孩子的确很讨人喜欢。”
“既然如此,我们总该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叶聚然伸出手指逗着孩子,“幺儿来取一个?”
还不等沈寒尘说些什么,那婴儿便又扭着身子去追叶聚然的手,同时在嘴里念叨着:“幺……幺……幺幺!”
“幺幺?”沈寒尘重复了一遍,然后捉住孩子的手轻揉,“你给自己想好名字了吗?”
孩子听到他这话,笑得更加开心,挥动着两只手做出拍掌的样子:“幺幺!”
那样子逗笑了房中所有的人。
“这样子不和当年幺儿一模一样。”齐携搭着叶聚然的肩,也忍不住用两根手指轻轻掐几下孩子的脸。叶聚然跟着笑笑,颇有些舍不得地抽身出去:“既是如此,我就要给掌门师兄写封信去了。”
夜色逐渐弥散开来,陆崇华便要起身告辞了,沈寒尘因为要把白日里摘的草药送过去,也就和他一道离开了。
陆崇华左手提着药筐,右手借着沈寒尘衣袖的遮掩,悄悄勾上他的手指:“寒尘打算把幺幺带回京都吗?”
“毕竟是我们带回来的,总不能扔给师叔就不管了。”沈寒尘由他牵着自己,眉眼间浮现出些许迟疑,“可是,我不确定京都适不适合他。”
如果要把幺幺带回去,那大概率就是自己把他抱进涉虚楼。虽说孩子在宫中能够受到最好的待遇,可一旦入了涉虚楼,就意味着幺幺此生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受到皇帝的监视和管控。
倒也不是不愿意把幺幺交给崇华,而是沈寒尘现在还处在心虚的状态中,实在不想给陆侯爷任何看出端倪的机会。
“寒尘若是担心,我们就把幺幺带到我们家里。”陆崇华瞧出了沈寒尘的顾虑,于是便捏捏他的手,朝他宽慰一笑。
“我们家?”沈寒尘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崇华说的是……”
“傻寒尘,前几天刚和你说,你这就忘了?”陆崇华伸手屈指,轻轻敲在对方额间。
总算是回过神来的沈寒尘捂着额头对陆崇华讪讪一笑:“是我错了……”
“错了便该罚。”陆崇华的食指在沈寒尘掌心划过一圈,“就罚你常常念着这事儿。”
沈寒尘抿了唇低低笑出几声,接着偏过脸看向身边的人:“好,我知道了。毕竟,幺幺的爹哪里敢不听幺幺的娘的话?”
说罢,他就趁着陆崇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向转角跑了过去。
陆崇华有力无心,只加快步子追到沈寒尘身边,再次和他并肩走在被夕阳铺撒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