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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合欢小院 到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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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林务守推着进了营房的门。
林务守快速利落地关上大门并落了栓,让沈寒尘去室内照看伤员,而后撑着自己的铁扇守在了门口。
营房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从窗户处探出来查看情况:“怎么了?”
“没事的,大家不要在意。”沈寒尘收到林务守的眼神暗示,勉强地勾出个笑容。
话虽如此,门外传来的那些兵刃交接之声又岂能瞒得过这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过几圈的士兵。不说有些还能动弹的人已经握紧了手边摆着的刀,便是那些伤重的都绷紧了全身。
不消半刻钟,营房大门便被粗鲁的撞开,几个穿着有些破烂的夜行衣的人对林务守亮出了武器,而后不由分说地攻了上来。
这是之前由崇华带着自关城转移过来的那些矻国人。沈寒尘暗自心惊。他们居然从牢房里跑了出来,这岂不是意味着城里的兵力防守比他想象的还要空虚?
“咚”的一声响后,沈寒尘偏过脸去看,发现一位卧床的士兵用双手撑着把自己拖到窗前,而后举起原本就存放在房中的弓箭,对准那些矻国人的方向射去。
可惜那箭未及半道,便被人拦腰砍断。断了那支箭的矻国少年往这边看了几眼,接着趁林务守一时不备,旋身跳出了小型战圈,直对着营房窗口处的那人而来。
沈寒尘还没晃过神来,身体便先一步冲过去推开了还握着弓箭的人,而后抽出绑在手腕上的短剑,横刃就欲挡。
矻国少年手里的是普通的朴刀,而且原就已经有些卷刃,自然比不上沈寒尘手里由陨铁所铸的剑。两样兵器刚撞到一起,短剑直接就削断了对方的刀。
向前方飞出的那截利刃划过沈寒尘的眉心,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血痕。但沈寒尘此时可顾不上那点伤口,他极快地翻过手腕,借势带着短剑往前刺去。
那少年也是立刻反应过来,就凭半截刀自下而上用巧劲挑飞了沈寒尘的剑。
正在这时,自斜里刺出一柄刀,直接从侧后方贯穿了那矻国少年的身体。
滚烫的鲜血随着刀刃的抽出而溅到了沈寒尘身上,浇得他在瞬间失了神。
幸而在这档口,林务守也解决了其他人。
从大敞的门中,沈寒尘和林务守看到了不断奔逃的百姓,间或也有提着刀枪的奚国士兵经过。林务守看着这幅境况,捏着铁扇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做了决定:“沈弟别担心,你现在这里待着,记得千万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言毕,他就几个起跃,窜上门墙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飞身离开了。
林务守想着这些矻国人定是要去帮攻城的主力军,便一路往北门而去,途中还顺势救了几个险些成为刀下亡魂的百姓。
靠近城门之时,林务守一抬眼就看见了在城墙上的陆崇华。
彼时陆崇华正提着刀推阻想要爬上来的矻国人。他能察觉到城中有骚乱,但因为此刻分身乏术,因此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派出去的大半南营之人。
毕竟眼前源源不断的矻国兵才是最让他头疼的。
陆崇华看准时机,将抬腿又一个企图翻上来的矻国兵踹下城墙,接着立刻让弓兵上前,继续向下射箭。
纷乱箭雨之中,陆崇华的余光瞄到了一个窜到自己旁边的身影。他只当来人是矻国的士兵,刚想抬刀去挡,却看着那道影子便踩着城墙垛口跳了下去。
不多时,底下冲城车撞门的声音就停止了,甚至对面的矻国兵都停滞了自己的动作。
虽然不知是何缘由,但李将军见此良机,立刻便让候在一旁的炮兵往矻国兵集聚的地方开火。但矻国兵军队的将领也是迅速回过了神来,指挥自己军中的火器与之对抗。
陆崇华在火药发射间隙探出头去看了看矻国存放火药的位置,然后从旁边的人手里拿了支涂了油的箭,擦在墙上磨出火星,接着快速转身对那个方向放出了箭。
眼见着就要碰到那些弹药,那支火箭却被从旁边拦出来的长剑改变了方向插入了地面。
透过逐渐散去的硝烟,陆崇华对上了那砍下火箭的少年的视线。
怎么感觉这人看着有些眼熟,陆崇华拧起眉,在心里想着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因为矻国再次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午夜。奚国和矻国都发了恨地和对方拼杀,差点就要把各自的兵力和物资全部掏空,仿佛今晚便是最后一次决定胜负的战役。
最后,两方以重大的代价结束了这场战争。
陆崇华听从命令带着一队人下到城门口收拾,打眼就看见了收了铁扇正打算往回走的林务守。原来方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是他,陆崇华看着对方手里往下淌血的铁扇,那么方才令矻国人愣怔、顶着冲城车进攻的人便也是他了。
“林兄,许久未见,这次倒是多谢了。”陆崇华对林务守拱手。
“陆弟莫要客气,这本也就是我该做的。”林务守的笑容里不免带了些疲惫,“既然此事已毕,我便先回去看看沈弟了。”
“那便多谢林兄了。”战事结束,陆崇华现在心里最牵挂的也就是沈寒尘了,“待林兄下次来京都,一定要让小弟做东。”
等到把城墙这里的混乱全部收拾好,又清点完伤亡战士的人数和剩余的兵刃火器,把从大牢中逃出的人重新关回去,陆崇华才往自己歇息的地方走。
前日他一直在查火器的事情,刚有些线索就又投入到了战事之中,现在放松下来,他只觉得头重脚轻,意识也模模糊糊的。
这时候已是天将微明,陆崇华相当迟缓地穿过无人的街道,因为累得紧,走的时候几乎要靠莫封支撑才行。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崇华勉力抬起视线往声音来源之处察看,正巧和转过街角的沈寒尘遥遥对上了视线。
“崇华!”沈寒尘急忙奔过去,伸手搀有些摇摇欲坠的陆崇华,以为他伤口又开始痛,便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你怎么了?”
“没事,别担心。”陆崇华安抚地轻拍沈寒尘的手,接着把注意力凝聚在了对方眉间的那道伤痕上,“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瞬,他又借着越发升起来的日光看到了沈寒尘沾满血污的前襟和衣摆:“寒尘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遇上了那些在城里作乱的人?”
沈寒尘用拇指蹭着陆崇华的手腕:“确实是遇上了,好在有林大哥在。而且后来还来了你营中的那些士兵,所以我半点事儿都没有。”
“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这里就多出来个伤?”陆崇华抬手扯着袖子擦去了残留在沈寒尘眉心的血,“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前面送来的伤员多,没来得及。”沈寒尘看着面前的人笑起来,“而且就这么点小伤,哪里又值得要特别注意的?”
陆崇华叹出口气,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被沈寒尘先一步捂住了嘴:“莫要再训我了,说这么多,也不嫌累得慌,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微微俯下身,似乎要将陆崇华打横抱起来。
“寒尘?”陆崇华下意识地退开半步,连带着倦意都被吓没了大半,“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寒尘用一种不理解的神情看着他:“抱你回去啊?”那双眼中还包含着“你不是累了吗?”的疑惑。听到这话,陆崇华面上的讶异在瞬间就化作了无奈:“傻寒尘,你哪里抱得动我呢?你只要贴着我就足够了。”
“怎么,你不信我?”沈寒尘卷起了衣袖,似乎是想要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能力,但随即,他又把袖子放了下去,“算了,现在先不折腾你了。等战事结束回了京都,我再……”
他微微撇了撇嘴,然后贴在陆崇华身边再次搀住了对方。
陆崇华看着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格外柔和。他反手握住沈寒尘的手,和身边的人说起战争结束后两人的生活。
“到时候,我们就在清静点的地方买间宅子,再一起置办些家具……院子里可以挖个栽莲花的小池塘,旁边再搭个葡萄架,卧房前就种梅树……”
原本听到陆崇华说“两个人的日子”时,沈寒尘心里是不安的。全天下又有几人能容忍自家的儿子要和一个男子相守终生?普通人家尚不能接受如此有违常伦,更别说陆家高门显贵,崇华身负官职,一言一行都要被朝堂上的人盯着。
但渐渐地,他心里那点起伏又被对方那平缓轻柔且充满期待的语气抚平了。
初晨的阳光慢慢倾泻在陆崇华脸上,沈寒尘偏过视线看向他,忽而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愉悦将要翻涌而出。
这是陪着自己从前世到今生的人,是在他仅有的记忆里也和自己共度了十余个春秋的人,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自己携手共进退的人,也是往后余生都会和自己相依相伴的人。
他们是竹马,是知己,也是有情人。
若是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畏缩不前的呢?
“寒尘,你说这样好不好?”陆崇华说完,半转过脸来看向沈寒尘。
那双望向自己的眼被迎面兜来的朝阳填满光和热。于是,沈寒尘也情不自禁地对他舒展了眉眼:
“好,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