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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火器难寻 拥有这样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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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天明,陆崇华他们便离开了平房。
借着天上倾泻的那点月光,十几个人为了躲避矻国的眼线,特意绕到另一侧下山,而后直奔留城的东门而去。
今夜在东城门值守的是南营中的人。待远远地见了陆崇华,他立刻便朝着城门内叫嚷开来,说是陆副尉回来了。
陆崇华对那位守门的兄弟抱拳打过招呼,又主动递上腰牌这些东西,等他和另一人看过验证后,便带着沈寒尘和剩下的人走向太守府。
在太守府中听得有人通报的李将军匆匆赶到府门外。他先是察看了所有人的情况,又听了陆崇华他们简单的讲述,而后便拉着沈寒尘的手对他连连道谢。
因为要为战事做准备,李将军便先让那十几个士兵回去休息了。见着其他人离开,李将军面上的神情忽的便松懈了下来,任由愁苦代替了原本的坚毅。
“近几日矻国进攻得很频繁。”李将军叹了口气,“而且因为矻国动用了火器,我们每次反击几乎都会受挫。”
奚国军中不是没有火器,只是存放在留城中的数量不多,而且大半都因为年久失修毁在了前两日与矻国的来回交战中。
说到这个问题,沈寒尘便把自己在山道上的发现告诉了李将军。
“这么说来,便是朝廷中出了大问题了。”李将军的眉心拧成一团,“我立刻发信给陛下和六殿下。”
其实他们这些将领心里都清楚,因为那十余年的和平期,军中有很多器械甚至是士兵的操练都有所懈怠。甚至是在朝堂上,也出现了诸如卖官鬻爵这般的事情。
虽然魏裕已经察觉并且在想办法整改,但无奈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其影响力实在太深。短期之内,魏裕根本不可能把它们连根拔除。
想到这层关窍,陆崇华的心也不禁向下一沉。
沉默之中,沈寒尘的声音便格外突出:“禀告陛下是必然的,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在如何解决敌强我弱的麻烦上。”
陆崇华被沈寒尘说的话拉回了神思:“山道已经被矻国占据,我们再没有合适且具有优势的地形埋伏矻国军队。”
“可若是以空城诱敌,而后用剩余的火器对矻国进行伏击,或许还有与其一争的可能。”沈寒尘隐约猜到了陆崇华的想法。
李将军微微摇头,不大同意这种方案:“可留城并非空城,若是要用此计策,城中剩余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就算是要求他们立即撤离,也难保不会出现各种差错。”
也是。沈寒尘点了点头,又垂下眼思考。
一时间,无人能再提出更好的办法。
“也罢,好歹算是探到了些矻国那边的境况,这样在后续作战中我们也能有所防备。”李将军长呼出口气,又把视线转到陆崇华身上,“陆副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会儿先去休息吧。”
陆崇华对李将军拱了拱手,随即便拉着沈寒尘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不等他们迈出步子,就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呼唤:“幺儿!”
沈寒尘浑身一僵,而后迅速闪身躲到陆崇华身后,只对来人露出那双盛满了委屈的眼睛:“师叔,幺儿知道错了。”
叶聚然上前把沈寒尘拉到了身边,屈起的手指轻敲在他额头:“你还知道自己错了?不省心的,稍微不看着你点就要翻了天了,还不快和我回去。”
“师叔,师叔,别敲,李将军还看着呢。”沈寒尘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朝太守府的方向偏过脸想要示意叶聚然,却发现原本还在那里的李将军早就没了踪影。
于是,沈寒尘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到齐携身上。
但齐携也管不住叶聚然,所以他也只能回给自己小师侄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哎!师叔等等!我还有事要问师叔。”沈寒尘适时拉住叶聚然的衣袖,“师叔可有给矻国窦丞相看过我们的画像?”
叶聚然瞬间晃了神,举着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什么意思?”
沈寒尘便和他解释说,因为白日里见了矻国那位少年帝王,听对方说在窦丞相那里见过自己的画像,故而有此一问。
“师叔别生气,幺儿就是问问,没有其他意思。”沈寒尘看着面色愈沉的叶聚然,只觉得连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起来,于是赶忙出声安抚。
“窦治鼎那个混账东西。”叶聚然从牙缝中咬出一句,而后转向陆崇华询问,“矻国大营在什么地方?”
齐携立刻拉住叶聚然:“师弟莫要冲动。”
叶聚然抽开被齐携攥着的手,半转过身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颓然地半垂下了头:“是,这确实是我的错。”
从前梁庭空给两位师弟写信时,因着他们的要求,便经常会附上小半张三个小辈的画像。当年叶聚然还将窦治鼎引为知己好友,时常与他提起涉虚楼中的人和事,自然也不避讳让对方看去了那些画像,乐得还和他分享。
“可是照叶前辈这种说法,窦丞相看到的应该是寒尘他们年龄尚小时的画像啊?”陆崇华不由得发问。
沈寒尘也跟着点点头:“是了。我日间听矻国小皇帝那意思,仿佛是见过我现在的模样。”
“如此说来,便是窦治鼎有意探查了。”齐携说道。
闻言,叶聚然的情绪更加低落:“我本无心,却偏偏叫他留了心。”
“师叔,这不能怪你的。”沈寒尘蹭到叶聚然身边,眉眼间的不解却没有消减多少,“只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要盯着涉虚楼不放?”
之前的邵栎是这样,现在的窦治鼎也是这样。
齐携走过去揉了揉沈寒尘的发顶,语气中隐隐带着些怅然:“幺儿你想啊,涉虚楼不仅能预知未来、观星测命,还能和神明交流、与万物感应,更甚者能够逆天改命。而能享受这一切避祸趋福特权的,只有奚国,别的国家都没有。”
沈寒尘抿了抿唇,心思却难以遏制地拐向了其他层面。
拥有这样特殊的能力,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陆崇华拉过了沈寒尘的手,悄悄给他渡去支持和温暖。
站在旁边低着眼的叶聚然早已将两个小孩的那点小动作收入眼底。他暗自叹出口气,对自家小师侄说道:“幺儿若能保证自己不再冒险、不再受伤,我就同意你留在陆副尉身边。”
“我……”太守府前挂着的灯笼正好把沈寒尘泛红的耳尖照得清楚,“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略尽绵薄之力,师叔莫要误会。”
叶聚然失笑道:“行了,就幺儿你那点小心思,我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随即,他又严肃了神情和语气,对面前两位小辈道:“只有一样,你们都需牢记。私情万万不可凌驾于大义之上,可能记得?”
“是,师叔,弟子谨记。”沈寒尘规规矩矩地朝叶聚然行了师门内的弟子之礼。
陆崇华同样应声行礼。
见着这并肩而立的两人恭肃的模样,叶聚然心中猛然生出了万千感慨。大约正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齐携为什么常和自己说“勿要太执着”这样的话了。
这几日的连番操劳直让沈寒尘睡了整整一天。
待他醒来时,正是日影西斜之时。他想着要去给伤兵们看看情况,顺便给陆崇华送点东西,便拿了师叔留给自己的药箱,又从客栈中包了些馕饼一类的吃食,便径直往临时安置伤员的地方走去。
让人意外的是,他竟在半道上遇见了林务守。
“林大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沈寒尘见到人,立刻就迎了上去。
“这两天刚把事情处理完,看着边境战事吃紧,便想着能不能过来帮点忙。”林务守伸手想帮沈寒尘拿那个装了饼的食盒,“听说沈弟前两日孤身跑去了战场,可有受伤遇险?”
沈寒尘讪讪一笑:“不曾不曾,倒叫大哥见笑了。”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走到了伤员的营房前。
“对了林大哥,你可认识什么能修补火器的人?”沈寒尘忽然问道。
林务守仔细思索了片刻:“家师与一位熟习机关器械之术的前辈相识,只是老前辈居无定所,恐怕不太好找。”
“这样啊……”沈寒尘有些失望地叹出口气。
“沈弟这么问,可是因为军中需要?”林务守在留城逗留了将近一个半月,对这段时间以来的战况多少有些了解。
沈寒尘点头道:“确实是出于这个考虑。”
“我记得那位老前辈送过家师一本机关图册,里面或许有相应的记录。”林务守接着道,若是有相关的图纸,就能够请城中的匠人帮忙修理。
“确是个好办法,但我只怕这一来一回太耗费时间。”沈寒尘破有些苦恼。
还不待林务守再回复沈寒尘的话,城墙上响起的战鼓声和不远处传来的骚乱动静便撞入两人的耳中。
“林大哥,我要先走了。”沈寒尘再管不得其他什么事情,抱了药箱就要往屋里跑。
“沈弟当心!”身后的林务守忽然高声提醒,紧接着便是利刃被抖开的动静。
几道破空之声于瞬息间迫近,随着几声东西落地的响动,一支箭擦着沈寒尘的右耳廓钉入营房的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