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四章 心在魏阙 崇华他,在 ...
-
光柱散去之后,天空忽然阴暗下来,紧接着,狂风席卷烟尘,雷电阵阵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战场上的形式在瞬息之间扭转。
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矻国的炮弹全都无法再用。不仅如此,由于雨水湿滑,许多攀爬城墙的矻国兵都再抓不住绳子,径直就从十余米的位置跌落。
光柱消失之后,乌云迅速聚拢,天空也随之阴暗下来,不出片刻,狂风卷起沙尘,雷电刺破天空。
李将军抹了把被雨水淋湿的脸,立刻让弓兵上前排列朝下射箭,同时喊人重新推来了投石机。
圆石滚落,不知碾压了多少在城下聚集、来不及躲闪的矻国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矻国将领只能被迫撤军,中止了这次攻城计划。
不多时,沈寒尘就听见了一阵穿破雨声的行军声响。那声音愈发靠近,仿佛就要路过他身边,于是他用尽刚刚聚集起来的力气,半撑起身子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
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掩,沈寒尘悄悄往外探了眼,发现一队排成两列的矻国兵推着几架火炮,并不是要回他们的大营,反而像是要把这些火器都藏到山里似的。
这倒有趣了。沈寒尘半眯了眼,想要透过雨幕将他们的行动看得更清楚些。
猛然,那队伍末端的一位少年向沈寒尘这边转过了视线,仿佛已经对上了他那道探寻的目光。沈寒尘心下一惊,立刻又把自己缩回了大树的掩映之后。
也不知是没看清还是不在意,少年总归是没有过来。沈寒尘松了口气,背靠着树干不敢再动,直到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那阵动静彻底消散,他才撑起自己,从藏身之处走出。
此时,沈寒尘求来的一场雨也已经倒得差不多了。
山路泥泞,自然留下了矻国行进的痕迹。
沈寒尘盯着那些脚印和火炮压出的两条线看了许久,终是提步钻进树林,沿着这些痕迹延续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过大约几百米的距离,沈寒尘就看见了那些被矻国人用草叶掩盖的火器。他谨慎地瞧瞧四周,确定周边没有矻国人把守,而后从林中转了出来。
伸手扯了其中一架火炮上的东西后,沈寒尘当真是觉得这东西越看越眼熟,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又弯下身探手摸向炮口处。
果然,那里有一个突出的印记。
这些火器都是奚国造出来的。
难怪他刚刚看着,总觉得这些火器的外形很是熟悉,现在想来,这些火器可不就和他之前在鲁班房里看见的一样。
只不过,矻国怎么会用到奚国的东西?沈寒尘抿起唇,有点闹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也罢,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些东西给处理了,不然留在这里,迟早要成为祸患。沈寒尘这样想着,深深拧起眉,蹲下身想拿掉卡在火炮轮子下的东西把它们推到山崖之下。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一种被窥伺的寒意便爬上了脊背。
“别动。”冰冷的刀刃贴上脖颈,激得沈寒尘呼吸一窒,“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沈寒尘僵在原地,右手却悄悄进袖子中,“我是这山中之人,偶然路过此地。”
身后那个人见沈寒尘回答得语焉不详,便将刀刃更贴近了几分:“你认为本宫应该相信你吗?”
本宫?身后这位竟然是矻国皇室之人,难怪窦丞相要跟着上战场了。沈寒尘垂下眼,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能镇定些:“不管您信不信。但我也很好奇,您方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身后那人笑出几声:“沈寒尘,我在老师那里见过你的画像,你说本宫为什么不杀你?”
沈寒尘愣怔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陛下能记住区区在下,在下当真是感激不尽。”
他实在是没想到,池有同作为矻国皇帝,在这次交战中竟然会御驾亲征。
“若本宫猜得不错,陆崇华就在这附近吧?”
“陛下猜得确实不错。”沈寒尘笑起来,右手紧紧攥住了原本藏在右边袖子里的短剑,“您大可以猜猜,他带了多少兵马掩藏在此?”
闻言,池有同微微蹙起了眉:“怎么可能?”
沈寒尘嘲弄似的冷笑出一声:“怎么不可能,兵家之争素来讲求出其不意,陛下难道不知?还是说陛下真以为我奚国无人了?”
实则他并不清楚两国交战的现状和本国的兵力排布,这么说只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神,为自己寻找脱身的机会。
“更何况。”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接着暗示性地看向周围的火器,“陛下应该也不难猜到我是来做什么的吧?”
见对方没有再回应,沈寒尘又继续说道:“陛下可想好了,若我一身之死能带上埋伏在这里所有人和一国之君,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池有同沉默了。他在权衡两者的利弊。
沈寒尘见状,迅速从袖子里拔出那柄短剑,反手刺向身后的人。因为两人实在贴得太近,任池有同再如何反应迅速,胸腹出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沈寒尘趁着对方下意识松手的瞬间矮身一转,而后直起身子就跑走了。
“不必追了。”池有同拦下从几米外冲来欲追的手下,视线扫过周围的火器,“全都撤出去,把这些东西也转移到山道下。”
因为担心后面有追兵,沈寒尘在山林间转了好几圈,才堪堪踩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走上了通往平房的小路。不等转过弯,他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哎!身上脏,别沾了伤口。”沈寒尘拍着那人的手臂,“伤口才刚见好,你下床做什么?”
“这一天你都跑哪去了?”陆崇华哪里会管对方身上有多脏,又哪里有心思回应对方的指责,他只担心沈寒尘这一整天都遇到了什么。
沈寒尘安抚地拍了拍陆崇华的背,从他怀里退出来,而后一边牵了对方的手回到房中,一边简略地和他说了今天自己做过的事、遇见的人。
只不过,为了不让他担心,沈寒尘直接删去了自己和池有同对峙的片段。
“奚国的火器怎么会被卖到矻国?”陆崇华面色很不好看,“难不成又是邵栎?”
他记得分明,之前本国和寻靡城的交易物品中,就有火器。
“不见得。”沈寒尘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寻靡城地域小,山岭多,火炮要来也无地施展。”
“再说这批东西体积大,运送时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多。先不说矻国有没有足够的银子支撑这么多费用,就算真的是从寻靡城那边送来的,路途遥远颠簸,送过来大半也是坏的或者不好用的。”
听了他这般分析,陆崇华脸色更差:“寒尘的意思是,我们里面有奸细?”
“……我也不知道。”沈寒尘压低了声音。
水声过后,布料窸窣的声音接着响起。忽然,沈寒尘倒抽了口冷气,惹得陆崇华立刻绕过屏风冲过来查看:“寒尘怎么了?”
“没事。”沈寒尘低头欲躲,却被陆崇华卡着下巴抬了起来。
沈寒尘不敢再乱动,生怕拉到他的伤口。
一道浅浅的血痕横亘在脖颈,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怖。
“这是怎么弄的?”陆崇华赶紧去翻出了伤药,把沈寒尘推着坐在了床边,而后用手指沾了些药膏抚在伤口,“寒尘刚刚没和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略去了一部分没讲而已。
陆崇华没再说话,只在那伤口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膏药。这反而引得沈寒尘心里不自在,于是他伸手握住了对方的腕子:“崇华,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陆崇华终于停了抹药的动作,托着对方下巴的手却向上蹭过沈寒尘的下颌,“你啊,无非是一个人逞强,碰上池有同后受了伤,所以不敢和我说了,对不对?”
沈寒尘不曾想会被他戳破关窍,登时面色泛红,连带着说话也有些磕绊:“那是因为……”
陆崇华伸手捂住他的嘴,又向对方凑近了几寸:“我知道,你不必同我解释。我只想寒尘多多爱惜自己,少去做些冒险的事情。”
“但是……唔!”沈寒尘还想反驳,却忽然因为脖颈上的触感而再发不出声。
崇华他,在自己颈间的伤处落下了一个吻。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可偏生那点沾着湿润的温软像跳跃的火苗一般,烫在心尖,搅乱了他的意识,紊乱了他的呼吸。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不断上升,但沈寒尘却只觉得浑身像是冷极了般发颤,控制不住地要贴紧陆崇华,以便从他身上获取热源。
许久之后,陆崇华才把人放开些许。
沈寒尘仍是维持着抱住陆崇华的姿势,好半晌才把自己从那种眩晕感中剥离出来。他深吸了几口气以平缓呼吸,但效果似乎并没有很好:“你都……吃到膏药了……也不嫌苦。”
“一点儿也不苦。”陆崇华轻笑出一声,顺势靠在沈寒尘肩头,把热气均匀地扑向对方的耳垂。
“也不知矻国之人接下去会如何。”闹过之后,沈寒尘揽着陆崇华的肩,转眼看向跳跃的烛火,“照说,我应该趁早把矻国皇帝在这里的消息传回去,然后再带你们离开。只是……”
“我的伤不碍事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陆崇华立刻开口回话,“至于其他人,明天赶早我就去看看。”
沈寒尘犹豫半晌,手指摩挲到对方裹着纱布的位置:“他们的伤我是知道的,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你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陆崇华抬手环住沈寒尘的腰,反客为主把他抱进臂弯之中:“寒尘别担心,到底是国事要紧。”
“再说,亲自把消息传回去,总好过用别的方式。”
沈寒尘往里缩了缩,点头应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