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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天命护佑 “知道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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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华只觉得如堕冰窖。
他立刻扬手放出一枚信号弹,而后夹紧马腹向前冲去。
因为信号弹爆炸的动静,前方施副将带领的大部队也停顿了片刻。
但是隐藏在山道里的矻国兵不会给他们迟疑的机会。刀剑相撞的声音突然在山道里炸裂开来,叫喊声也随之排山倒海般涌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没有任何准备的军队便被矻国兵冲散,而且前半段的士兵也被砍杀了大半。
这下遭了。陆崇华面色骤变,心也重重沉了下去。
山道夹击的攻势本来就难以招架,在这种情况下,别说自己独身一人,就算李将军带着剩下的部队赶来支援都难有什么帮助。
陆崇华在瞬间权衡利弊,随即翻身下马,抱着能帮一个算一个的心态,用刀挡下周围砍来的利刃,而后慢慢往施副将的方向靠过去。
就算离得远,陆崇华也能看出来,施副将此时的处境很是不好。因为在这样糟糕的境况下,他既要抵抗敌军的进攻,还要看准形势,带尽量多的士兵脱离山道。
“往中间靠!”混乱中,施副将大喊着。
听到他指令的人开始往他的方向聚拢,并且有意识地排起了防御的阵型。
陆崇华就在大量矻国兵中独自为他们拼出一条可能供由撤退的路。
在逐步靠近施副将他们的同时,陆崇华感觉到自己握刀拼杀的手开始发颤,并且四肢也因为疲惫而变得酸软。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他必须要想办法速战速决。
于是,他凝神聚气,更加快速地挥舞起刀来。
猛然间,山道另一头传来几乎要将人震聋的轰鸣。陆崇华抬眼一看,却见不远处火光冲天烟尘四散,近处的矻国兵像得了什么号令似的迅速从两边撤退。
火器?陆崇华心中大骇,挥手呐喊着让士兵赶紧分散开向山道外跑。而他自己则返身拽住了施副将的衣服,把他拖着藏到山道半坡上突出的岩石后面。
灼热的温度在身侧炸裂,视野迅速被亮光过后的黑暗取代。待这阵轰鸣过去后,陆崇华只略略扯动抓着施副将的右手,便觉得左半边身子火烧火燎般泛起疼来。
施副将在陆崇华身边闷哼一声,低下身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腿。
凭他们现在这样的情况,想要再行动已是难事。
但他们不能停留,谁知道在接下来的火器攻击中还有多少走出这个山道的机会。
陆崇华和施副将看准机会,翻到岩石的庇护外跑上几步,又极快地转到另一处掩体后躲过接下来的几次爆炸。如此左躲右闪,总算是快到山道口了。
正在这时,一名矻国兵从高坡上冲下来,挥刀看向施副将。
陆崇华反手将腿脚不灵便的施副将推出战圈,抬臂横刀阻挡对方的进攻。
就因为这片刻的停顿,矻国的火器再次向前推进了几米,重新把陆崇华他们纳入到射程范围之内。陆崇华看准机会解决了面前的矻国兵,而后向外急退好几步,途中还扯上了施副将和另一位本国士兵。
又是几声轰鸣,炮弹的碎屑就落在陆崇华脚边。
没有更多反应的时间,陆崇华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拔腿往外跑。
不过几步,岩石滑动的声音传入几人耳中。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团黑影,陆崇华抬头向上看去,发现好几块硕大的圆石以铺天盖地之势滚落而来。
“退开!”施副将一声大吼,率先往旁边避开,而后伸手想把陆崇华和那个小兵拉着往圆石可能不会波及到的地方退。
陆崇华快他半步将吓得愣在原地的小兵推到旁边一颗粗壮的树木后,接着极快地要跑向另一边突出的岩壁。
只是还没等他彻底躲藏到那岩壁之后,某颗自上方滚落的圆石就砸在了他肩膀手臂上,并且把他整个人带着滑落下半坡,重重摔倒了山道正中央。
经此一遭,那石头又正巧压在了陆崇华的手上,而他本人也被埋进了尸山血海中。
正因此,陆崇华看不见百米远处再次发射的火器。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受到炮弹的直接冲击。
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或深或浅的血色弥漫开来,陆崇华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五感似乎都被敲碎。即使他再不甘心,也只能被拖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陆崇华在浓重的黑暗中行走,周围闪过无数封印着过往的碎片,耳边也有许多声音交杂在一起。
猛地,前方有一道亮光撕开了黑暗,那些嘈杂混乱的声音也被一道隐含着忧虑的熟悉嗓音取代。陆崇华本能地去追赶那道光线,并且发现随着自己和光亮之间距离的缩短,那声音也变得愈发清晰。
“崇华,崇华……”
没入光亮的那一瞬间,陆崇华的意识也逐渐回笼。他勉力侧过头,透过逐渐凝聚起来的视线看清了面色有些憔悴的沈寒尘:“……寒尘。”
沈寒尘露出舒心的笑容,而后将一直温在旁边的水拿来慢慢给陆崇华喂下去。
陆崇华急急吞下几口水,等彻底冲散了喉中的堵塞和刺痛的感觉,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哪里?”
“应岭里面空着的一排平房。”沈寒尘边回答,边扶陆崇华半靠着坐起来。
因为沈寒尘也没力气没时间把人全都转移回去,而且开战的那条山道就连着应岭,所以他只能暂时把人安置在这里。
“从我找到你开始,你都已经昏迷三天了。”沈寒尘又拿了块干净的布给他擦汗,“其他屋子里还有几个人,这里的情况我已经发信报给李将军了。这次的伤亡很大,矻国还动用了火器,现在留城里有些乱,李将军他们应该还在整顿军队、商量对策。”
听沈寒尘这么说,陆崇华才把心放了回去。他看着对面眉眼间难掩倦色的爱人,不由得伸手抱住对方的脖颈:“寒尘。”
被陆崇华这么环抱着,沈寒尘便自然而然地放松了多日来紧绷的神经:“还好你们都没事,还好现在你醒了。”
如此无言地温存过片刻之后,沈寒尘脱离了陆崇华的怀抱:“你再歇会儿,我先去给其他房间里的人换药。”
说罢,他揉揉干涩的眼睛,踩着有些虚软的步子转身出去了。
待沈寒尘回来时,疲惫的感觉已经完全占据了意识。他避开陆崇华的伤处,直接翻身躺在了对方身边。
陆崇华慢慢侧过身,手指揉上沈寒尘的鬓角:“好寒尘,你这次过来,两位前辈可知道?”
沈寒尘咕哝了一声,说自己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
想想也是,现在边境形势严峻,齐、叶两位前辈怎么会放任寒尘跑出来。陆崇华微微俯身,相当亲昵地蹭蹭沈寒尘的额头和脸颊:“你啊……”
“我怎么了?”沈寒尘笑出几声,又让他好生躺下。
“你太好了。”陆崇华依言仰倒在沈寒尘身边,但视线仍是落在身边人的脸上,“你对我也太好了。”
沈寒尘睁开眼,偏过脸对上陆崇华的目光:“知道我好,等回去师叔要打我的时候,记得帮我多分担几下。”
陆崇华就只是笑,然后说,两位前辈只会把气撒在我身上,才舍不得打你。
“那怎么呢?”沈寒尘挑挑眉,“还要我保护你吗?”
“当然要啊。”陆崇华挪到沈寒尘身边,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休息一下吧,不然到时候就护不住我了。”
沈寒尘拉过他的手放在枕边,而后沉沉睡去。
第二日大早,沈寒尘正想去平房外面给几人煎药,却忽然感觉到脑中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直觉不妙,腾出一只手来掐指起算,而后把手里的药材交到某个正巧出门来且伤势较轻的士兵手里:“拜托军爷,替别人上上药。一个时辰内不要出来。”
接着,也不等后面的人发问,他就匆匆沿路跑上应岭和山道交界处那更高的位置,朝着留城的方向观望。
黑压压一片的大军正在留城下方聚集,几杆棕红色的旗帜在空中飞舞,矻国的图腾正张牙舞爪地停在棋子上。
沈寒尘看着本国的守城军被矻国兵逼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心里也如油煎火燎般着急。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手掌大小的阵法咒印,然后坐在阵法前盘膝入定。
方才他算到这次战争会给奚国带来极大的灾难。照说他不应该插手去改变这种事情的结果,但如果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城池被攻破、亲友受到伤害限制,也是不太现实的。
所以,他只是换换周围的环境。至于结果如何、是否被改变,就不能再都算到他头上了。
沈寒尘如是想着,手上掐诀的动作依旧在不断变换,口中念咒的速度也随之加快。片刻后,地上那道由血绘制的阵法逐渐升腾起幽光,而沈寒尘也蹙起了两道眉,额上渗出了汗珠。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沈寒尘浑身已经开始发颤。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反而在此基础上又加快了捏诀的频率。
猛地,沈寒尘停止了所有动作,脱力地向后仰倒在地上,大口攫取周围的空气。
与此同时,阵法中散出的光芒更盛,直到最后绽出一道灼人视线的光柱,直向上刺入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