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前尘》旧时三五月

53、第五十二章 落入敌计 “山道上有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陆崇华都没有得到过任何称手的武器。如今由心上人送了把适合自己的兵器，他自然愈发爱不释手。
　　“好寒尘，这刀可有名字？”陆崇华见刀柄处并没有刻宝刀的名字，这才出言询问。
　　沈寒尘见他喜欢，心里也很是高兴：“这刀是齐师叔故友新铸的，还没来得及取名。”见那刀在陆崇华手中，那刀身上的淡青色比方才更盛了些，他又轻笑道：“都说宝刀认主，看来确实如此。我记得它还不曾有名，不如就由崇华取一个？”
　　陆崇华又对着那刀端详了好久，而后说道：“那便叫‘莫封’吧。”
　　“这是何意？”沈寒尘直觉这名字的寓意不是很好。
　　“凭君莫听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陆崇华垂下视线，片刻后又抬起来看向沈寒尘。
　　沈寒尘把这句诗默念了好几遍，而后似是无奈地笑笑：“这话说得无趣。”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希望这把护佑万民的刀永不封存呢。”
　　陆崇华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他将手拢上沈寒尘的，面上展开柔和的笑：“是我说差了。”
　　这把刀，只要能护你，能佑万民，便永远不会被封存。
　　几日之后，矻国的军队再次派兵挺进回雁关。
　　但那并不是他们派出的主力军。矻国真正的大部队，翻山越岭偷去了另一边的留城。
　　好在李将军早有准备，没有让矻国突袭成功。只是双方在留城下拉锯几日，到底落了个谁也讨不到好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谁能掌握主动权，谁就有夺取最终胜利的先机。
　　魏成靖在观望。他知道窦治鼎也在观望。
　　这番焦灼低迷的情绪在军中横行了几日，直到三月二十六日，魏成靖和黄元帅从营帐中走出，对陆崇华下达了军令：
　　“带南营众将士，立刻前往留城支援。”
　　于是除却在之前战役中受伤不能挪动的士兵，其他人陆崇华都带走了。
　　为了避开矻国的眼线，他们特意绕了个弯，从后方进入了留城。
　　安顿好南营的士兵后，陆崇华马上去拜访了李将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暂时充做军机谈论之处的太守府书房中，李将军正和另一位身着铠甲的人吵得面红耳赤。
　　若不是陆崇华和某位传令兵通报进去，恐怕旁边堆着的刀剑枪棍就有用武之地了。
　　“禀将军，矻国军队在外擂鼓挑衅。”那传令兵看了看房中的情况，声音不由自主地就低了下去。
　　“无妨，让他们注意戒备，不必理会矻国的人。”李将军揉揉额角，挥手让那传令兵离开。
　　随后，他瞥了眼对面的人，然后把目光转到了陆崇华身上：“陆副尉辛苦了，如今战事并不吃紧，副尉且先下去休息吧。”
　　陆崇华见他有意揭过方才那段，便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多谢将军体谅。只是在下还需问明南营的兄弟们该如何安排。”
　　李将军还没有回话，他旁边那位倒是插嘴道：“直接编入主力军就是了。”
　　这话惹得陆崇华微微拧起了眉：“南营军擅突击，更灵便机动些，若是整合入主力军，只怕难以人尽其才。”
　　那人“啧”了一声，显然是把刚才没泄完的怒火转移到了陆崇华身上：“要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自己的要求，那还要我们这些将领有个屁用。”
　　李将军闻言，立即出声呵斥：“混账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眼见着这两人又要开始剑拔弩张，陆崇华赶紧拦到李将军面前：“将军莫要动怒，这位兄弟可能不清楚我们军中各个营队的优势缺陷。”
　　“……罢。副尉自己看顾南营便是，若上了战场，便辅助军阵侧翼。”李将军思索片刻，下了指令。
　　旁边那人涨红了脸，指着李将军的手微微颤抖：“李先桦，你能耐！我们走着瞧！”
　　言毕，那人甩了衣袖，撞开房门离开了。
　　陆崇华一下懵住了，有些无措地停在原地。
　　李将军半低下头，用手指揉着自己的眉心：“这位是施副将，曾经在曹老将军手下。”
　　“更别说，他的理念本来就与我不和。”
　　这么说来，陆崇华就能明白了。
　　“将军放心。”陆崇华对他抱拳，“在下明白的。”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留城中一直是相安无事。
　　施副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几乎每天都要到陆崇华面前晃一晃，然后乜斜着眼走开。
　　很奇怪，但陆崇华也由此知道了，施副将军在对矻国用兵这方面，并没有夹带私心。
　　他是打心里想要一举出兵直捣黄龙，确实和李将军总喜欢思虑周全的性子全然不同。
　　陆崇华看着演武台下操练的南营士兵，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日后，矻国又一次派人在留城下叫阵。而这次，李将军也应了阵。
　　留城外是一片旷野，没有任何掩体，双方在城池下拼杀。一时之间，纵横不过两三里的土地上，尸横遍野，血流如注。
　　陆崇华带着几队南营里的人跟在战阵左翼，本来是要根据情况为中间部队扰乱视线，可两刻钟之后，他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
　　矻国这次派出来的人并不多，战到现在，很明显已经去了一半的人。
　　而且，他们在向后撤退。
　　带领主攻部队的施副将大约也注意到了。他几乎毫不迟疑地指挥大部队挺进向前。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矻国兵就如山倒般溃败，丢下身上的武器往后方的山道上撤退。
　　施副将见状，立即决定要率大军追杀。
　　陆崇华看出了他的意图，从大军左翼飞身跃至施副将面前：“将军，穷寇莫追。何况前方是山路，难保不会有埋伏。”
　　剩下的矻国兵已经走脱了大半，再想追上也要费些工夫。再说诚如陆崇华所言，如果山道中有埋伏，折损了自己的士兵，岂不是得不偿失。
　　施副将有些不甘地紧了紧手里的长刀，瞪了陆崇华一眼，随后调转马头：“回城！”
　　陆崇华松了口气，叫上几队人打扫战场，直到夕阳昏沉沉地落下去，才整顿回城。
　　半路上，他心神一晃，往身后的山道上觑了一眼。
　　半山腰处有星点灯火，不明显，但陆崇华知道是有人驻扎。
　　陆崇华不敢再耽误，带着人匆匆返回留城，然后赶去太守府，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李将军。
　　不巧的是，守在府外的士兵告诉他，李将军、太守和施副将在府中议事，吩咐过所有人都不能进去。陆崇华没办法，只能托门口的两位帮自己把消息递进去。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他总觉得心中不安，抱着沈寒尘送的刀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他实在是抵不过身体本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在孤城中苦苦支撑。
　　天还未亮，陆崇华就被军中鼓声拔出睡梦。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草草套上外衣后抓起刀就出了门。
　　矻国又攻城了。
　　彻夜论事的李将军和施副将强打精神，带领大军从太守府赶到城门，和正率南营众部抗击爬上城墙的敌人的陆崇华汇合。
　　陆崇华挥刀拼杀，没放过任何一个爬上城墙的矻国兵。腥味的液体从敌军或友军的身上喷溅出来，粘到陆崇华身上，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矻国这次明显是出动了大部队，因为不管箭雨如何纷繁，除却在城下攻城的那一批人，还总有接连不断的矻国兵攀上城墙。
　　在这种时候，有一把好刀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从前那样对战十余人刀边就开始卷刃的情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正因此，陆崇华觉得这次对阵省力了不少。
　　从城墙上来的矻国兵逐渐减少，与此同时，城墙下方传来一阵喧嚣。
　　陆崇华向下瞄了眼，发现城门已经被打开。不过门是李将军他们主动打开迎敌的，不是矻国兵用冲城车撞开的。
　　奚国的军队涌出城门，把来不及反应的矻国军队包围起来。在此境况下，奚国士兵发挥出最大的潜能，向矻国军穷追猛打，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渐渐地，矻国又呈现出溃败之势。甚至矻国军队中已经有高喊“撤退”的声音。
　　施副将眼见情况对己方大好，那乘胜追击的心思就又生了出来。他看李将军没有阻拦的样子，就立即召集了自己手下两万五千名军士，快马扬鞭领着士兵往矻国兵撤退的方向而去。
　　“等等！”陆崇华在城墙上，发现这么多人要朝那几里外的山道去，心惊之余马上想要出言制止。
　　但是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掩盖在了马蹄踏地扬起的烟尘中。
　　陆崇华三两步跳下台阶，顾不得礼节直接抓了李将军的手腕：“山道上有矻国兵埋伏。”说完之后，他也顾不上其他，从旁边扯了匹马来，翻身上马直往城外飞奔。
　　风向刀一样割在脸上，陆崇华看着自己和大部队之间逐渐缩短的距离，扬声大吼道：“前面有埋伏！”
　　而此时，施副将他们已经追着矻国兵扎进了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