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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再探奇诡 “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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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之行很快就被提上了日程。
陆崇华是踩着规定的时辰到的,等他赶到城门口时,沈寒尘已经等上半炷香时间了。
“等多久了?”陆崇华匆匆走到他身边,习惯性地走过去握住对方的手。
“左右也就这么些时间。”沈寒尘也没想怎么现在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朝四周看了圈,然后放低声音,抱怨似的对他道,“前些日子陛下传话说又派了个随行的武将来。也不知那位官员前夜做什么去了,分明知道今日要启程去江南,也不早些来。”
陆崇华失笑,双手上移捏捏他的肩:“寒尘可是怨我了?”
沈寒尘不解地眨眼:“什么?”
“我便是陛下派来的人。”陆崇华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我昨晚睡得也早,就是早上起来后没弄清楚这东西的做法,所以稍微费了点时间。”
油纸里装着自己常吃的糯米糕,沈寒尘看得分明,却没有接他的东西,单是抽开身子说了句:“既然来了,那便走吧。”
接着,他便转身径直去了车内。
寒尘只有跟自己闹脾气时才会是这幅模样。陆崇华在心里暗道不好,赶紧跟着人进了马车。
车轮滚过泥土,朝着南方进发。
“寒尘?”陆崇华挪到沈寒尘身边,伸手悄悄勾过他的手指,“怎得不开心了?”
沈寒尘向里侧偏过脸,没有回答他。
陆崇华又朝人贴近了些,原本牵着对方的手抚过后背揽住他的肩:“好寒尘,你若是气不过便骂我两句,千万别自己把事憋在心里。”
几番好言劝哄之下,沈寒尘才愿意转回来。他微微拧着眉,拍开对方搭在自己右肩的手,视线飘向摆在旁边的糕点:“江南之事这般紧急,你怎么还费时间折腾这些。得亏没有误了原定的时辰,不然……”说到此处,他又止住话头,继而侧回了脸。
“我……”陆崇华张了张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使他心里有对目前形势最理智的分析,也架不住那些私心念想早已泛滥成不可收拾之状。
自己只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满心满意念着要给他一个依靠,让他不再独自尝一遍尘世间的辛酸苦楚。
“崇华,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这些我都记着。”沈寒尘见人没有回应,又转回来牵过他的手,直视着对方的双眼道,“可是现在大事当前,无论如何,你都应该以大事为先。”
这话不知如何触了陆崇华的神经,激得他翻过手反扣住对方的腕子,然后直接把人拉进了怀中狠狠抱住:“不可能!”
“我不能……再放你一人……”陆崇华的双臂渐渐收紧,“既然有重选的机会,我必然是要你……”
沈寒尘僵在陆崇华怀中,愣愣地听着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沈寒尘只能感到陆崇华洒在肩窝中的呼吸。
缓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陆崇华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他扶着沈寒尘的肩退开了点,然后面色严肃地对面前的人道:“寒尘说的有理,是我想岔了。”
或许自己应该给予他的是陪伴,而不是庇护。
“你今日真是格外奇怪。”沈寒尘边低声念着,边用了些力按下对方的手。
陆崇华又顺势捏住他的手腕:“怎么,还同我闹脾气呐?”
“……下次有什么事,你应该直接跟我说,这还是你第一次有事瞒着我。”沈寒尘抿了抿唇,视线移向旁边,“何况君子远庖厨,这些琐碎的事何故要你操心着。”
原来他还介意这种事。陆崇华弯起唇角,放开沈寒尘的手捧过备好的糕点:“旁的都听你的,只是有句话说错了,凡事你的事,于我而言便不算琐碎。好寒尘,看在我学了这么久的份上,快吃些糕点消消气吧。”
沈寒尘忍不住笑得出来,虽然口中骂他“不正经”,手上却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糯米糕。
从京都到江南,最快也要半个月。虽说路途中烦闷无趣,好在陆崇华总会寻着乐子来逗沈寒尘开心。
夜里到达上报了问题的城镇后,两人先去见了当地的县丞。
按照当地县丞的说法,今春种下去的秧苗几乎全部坏死。换过秧苗后仍是长不起来,几番探查之下又发现与周围水源及田中土壤都没关系,甚至请人来做了几场法事也收效甚微,于是妖邪作祟的流言民间越传越广。县丞怕民心不稳,却实在无计可施,无奈之下便上报了朝廷。
陆崇华和沈寒尘合计了一下,决定明早分开行动,沈寒尘去主持那些与天神相接的仪式,他则带着农事教授去田地里探探情况。
隔天他起身时,沈寒尘早已经带上一应礼器做布置去了。陆崇华随便换了身粗布衣,朝着与沈寒尘设坛之处相反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水田边。
这里没有人守着,想来都是去观沈寒尘做礼了。原本种在田里的作物全被拔出堆在了垄上,这倒也方便了农事教授探查。陆崇华正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情况,就听见那位教授道:“这作物的根部似乎有些问题,说不定是地下埋了东西。”
陆崇华闻言便卷了裤腿走进地里,他在田地中检查,忽而在某处停下俯身去挖,不多时便从泥下掏出来个物什。
那东西用绸布包着,掂在手上倒是轻巧。再走几步,陆崇华又在地里挖出了几个同样的东西。他挑了其中一个装进刻意带在身上的荷包,走出水田后找了处水源将自己收拾干净,先领着教授把事情报给了县丞,随后便沈寒尘做礼的位置而去。
镇子不大,陆崇华很快也就到了地方。彼时沈寒尘正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小台子上轻念颂词,手中拿着的摇铃随着念词有规律地荡出清响。
隐在人群中的陆崇华看他焚香做祷,只觉得心中一片澄澈空明。很久之前他也遥遥看过一次这样的场面,可当时心中仍是好奇与探究居多,断不如现在这般心如止水。
仪式似乎将要接近尾声了,沈寒尘将手中的器具摆在供桌上,然后俯身作拜。再起身时,他面上已浮现出些笑影,对着旁边和台下观礼的百姓拱手道:“此意已传达上苍诸神,各位安心便是。”
陆崇华混在散开的人群中走出几条街,然后听见身边有人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询问:“若是庄稼这事儿能解决,南边那些卖米的商人也就不会来了吧?”
“那些人不来才好,你见过把米价抬得这样高的?要不是官家的存粮不多,谁去他们家买米?”
陆崇华觉得有古怪,便更凑近了些去听。
只是那两人的对这个问题的谈论到此就结束了。陆崇华有心探查,便走上前问道:“两位大哥,你们说的那些米铺商家,是在什么地方?”
原先说话的人转回来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才抬手招呼他过来:“小兄弟,你是外乡来的?”
陆崇华顺着对方的话点头:“刚来不久,本想来这里谋个出路,不曾想粮食不够了。”他顿了下,然后换了幅忧虑的表情继续道:“我家里那位都几天不曾好好进食了,刚刚又正好听见两位大哥说起,便想来问问。”
许是念他有心,那两人唏嘘一番,然后告诉他:“那铺子在城南巷子里,你过去就知道了。”
陆崇华朝那两人道了句谢,接着匆匆往城南赶去。
那米铺不难找,沿着巷子进去就能看到。陆崇华装作无意间经过的模样,在门口观察片刻,顾自念叨了几句才慢慢踩进去:“店家,可是卖米的?”
里面的人只点头,不说话。
“这米的样子不常见啊。”陆崇华在店里看过一圈,视线悄悄落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标记上,“这吃着不会有事吧?”
“靠南边种出来的都这样。”掌店的人冷哼一声,“你若觉得奇怪,就干脆别买。”
陆崇华边腹诽这人的态度,边装模作样地称了三天的口粮绕道回去。
进屋那会儿沈寒尘也刚回来不久,正褪了礼服打算擦擦身子。听见陆崇华回来的动静,他顺便也给人递了块帕子:“穿成这样出门,可有探到什么?”
陆崇华在自己身上大致抹了遍,随即抢过沈寒尘手里的帕子:“确实有发现,只是我仍觉得有奇怪之处。”
“那可真巧,我今日也遇到了件稀罕的事。”沈寒尘翻手将帕子拿回来,“做礼之时,台下可有不少寻靡城的人。”
当时陆崇华正混在人群中,自然没有站在小台上的沈寒尘看得清楚。最外围一圈的几乎都是寻靡城的人,每个都把自己的面容隐在昏暗处,衣上那些标记倒是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闻言,陆崇华先是思虑片刻,随即不由得皱了皱眉:“莫非那些人这么早就开始打算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