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帝王之心 “好,我与 ...
-
如魏裕所言,正月里宫中的雪景确实很精致,特别是涉虚楼旁梅园里的一角,格外精巧典雅。
但陆崇华目前没有心思去欣赏。
“这两日,禁军训练得如何了?”魏裕停在一株梅树前,随手折了根带雪的梅枝。
陆崇华微垂下头,拱手做礼:“臣与汪统领用的新方法效果较为显著,就目前而言,禁军之间的配合能力已经提高了不少,而且在轮值时间和人员安排上变更之后,宫内的安全能保证多了。”
“是吗?原是能确保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难怪陆卿你这两日来涉虚楼的时间愈发早了。”魏裕甩了手里的梅枝,直接切入主题道,“方才在门外,陆卿你都听见了。”
“臣不过扶着寒尘出来走动走动,只听见梁掌楼似乎与陛下有了争执,其余的并不清楚。”陆崇华决定不完全按照实话来说。
魏裕冷哼一声,背手转回身,带着凉意的视线在陆崇华身上凝固:“听到多少都没关系,卿愿不愿意说也无所谓,陆卿只需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陆氏也是高门大户、几代元老了,卿生长于这种家族,应该是能明白的吧?”说完这句话,魏裕缓和了神色,见陆崇华仍是垂首不语,便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公家之事,从来有太多身不由己,也很难有能尽由得人去的事。朕也是怜惜你对那小仙童的情谊,所以才放任你公务之后前来探望。”
听到他说的这话之后,陆崇华真的很想问,难道因为有那些身份地位的束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就要不断伤害在意之人吗?
反正自己不愿如此。
可这不是仅作为臣子的他该问的内容,所以陆崇华只是口不对心地回答道:“陛下良苦用心,臣谨记。”
“你能真正明白最好。如此,也算是全了朕的一点念想吧……”皇帝别有深意地看了陆崇华一眼,又呢喃着叹出一句来。
他面上现出了些怀念的神色,接着也不给陆崇华再回答什么的机会,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陆崇华不知他这番话中几分真假,但能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他经过转角时匆匆瞥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皇帝,见他攀着梅花树望雪满空庭,眼中的怀恋反而愈发浓厚。
罢了,他本就不该管这些事。陆崇华摇摇头,径直离开了。
他还是每日去找沈寒尘,只是眼看着对方恹恹得提不起精神,自己再怎么劝哄也起不了作用,陆崇华多少有些着急。他浑身散发着要把涉虚楼翻个底朝天的气势,最后还是梁庭空再受不了他的折腾,把自己关进沈寒尘的房间一整天,这才解决了问题。
“抱歉崇华,这回是真的让你担心了。”再见面时,靠在床上的沈寒尘主动拉过了陆崇华的手。
“你让我担心地还少吗?”陆崇华抽出手在他额头一点,终是没舍得下重手。
沈寒尘无意识地揉着对方的手指,垂下眼道:“那日初听这些话,我确实有些转不过弯来,我没想到往日温和的陛下竟然……只是师父昨日和我谈过之后,我就觉得释怀些了。”
陆崇华观他神色,小心地开口问:“梁掌楼和你说了什么?”
沈寒尘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笑道:“师父和我说,若是我再不见好,崇华真的要把涉虚楼闹翻了。
能打趣自己,就说明是真的没有这么重的心结了。陆崇华稍稍安下了心,见对方心情转好,便不再纠结梁庭空究竟和他说了什么,只合身扑上去闹他。
“好了,不要闹了……”沈寒尘笑着推他,气息开始不稳。
陆崇华念着对方重伤初愈,很快就放了手。他扶着沈寒尘替他顺气,同往常一样温声言语道:“寒尘不用掩饰,我知道你心里还在膈应这件事。其实那日回去之后,我再想想也觉得难受。”
“但反过来想想,在陛下那个位置,有时也确实为难。”沈寒尘叹出口气,轻拍陆崇华的手背。
“这是不一样的,寒尘。”陆崇华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惹得沈寒尘不自觉侧目看向他,“虽然我不知道陛下和梁掌楼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陛下他对梁掌楼不是……”
后面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寒尘倒是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不管有没有回护,或者全是利用,都成现在这样了,师父估计也不在意这些了吧。”
沉默片刻,他又收拾好心情,话锋一转向陆崇华问道:“崇华,这事对你们家会不会有影响?”
“我们家里那些官位都传几代了,为这点事不至于。”陆崇华微弯嘴角,却又很快收敛,“再说,陛下终究是陛下,我们和他都没得选。”
“难怪师父总说天命如此。”沈寒尘垂眸皱眉。
陆崇华用食指揉开他拧起的眉心,接着捧了对方的手:“寒尘,你我之间,绝不会到如此境地。”
沈寒尘愣愣地将视线转移到面前那人身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觉心里暖得发热:“好,我与你高山流水,绝不如此。”
这次意外以几个身带寻靡城标记的人入狱而告终,朝中的官员们刚送走启程回国的窦治鼎,就再次迎接了闻讯赶来的邵栎。
外交之事,从来不是陆崇华这样官位不高的武官会参与的,不过他也会听父兄说如今的情况。所以等沈寒尘问起时,他倒也能和对方说道几句:“他认不认都是错,不管怎么样,这事儿都够他头疼一阵子了。”
沈寒尘也不知这是好是坏,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陆崇华把人扶到桌边坐下,相当顺手地要把桌上的药放入旁边的木盒里:“瞧你,东西又不知道收拾好……”
“哎,别乱动……”沈寒尘出声要拦,却架不住陆崇华已经手快地解了锁扣开了木盒子。
陆崇华看着盒子里的金钗玉镯璎珞珠串剑穗等物,愣怔着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才好:“这是?”
沈寒尘嗔了陆崇华一眼,从他手里拿回木盒,把锁重新好好地扣上:“都让你别乱动了,这是我给师姐准备的贺礼,都弄了好久了。”
“你就给你师姐准备这些啊?”陆崇华笑着凑上去。
“果然不合适吗?”沈寒尘敛眉思索,“那我还是去给师姐备个命盘挂饰,让她可以挂在剑上。现在正月刚过,就算要先在祭坛上供段日子也还来得及。”
这可能更不合适吧?陆崇华伸手刮了沈寒尘的鼻尖,无奈地笑道:“寒尘,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准备些对你师姐来说有特殊意义的。”
沈寒尘颇为赞同地点头:“所以要准备命盘。”
“我的好寒尘。”陆崇华终是笑出了声,“你师姐她是宗室出身,又自小长在涉虚楼内,金贵饰物对她来说并不稀奇,自然算不得特殊。至于你说的命盘饰物,虽然别致有余,但你总不能真要她成婚后挂在剑上随身携带吧?要我说,你倒不如多备些补身子的药材给你师姐,或许还称心些。”
沈寒尘沉吟片刻,随后才缓缓地摇头:“崇华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命盘挂饰配宝剑也是需要的。”
“寒尘为何这么念着命盘配剑?”陆崇华总算抓住了话中的重点。
犹豫了片刻,沈寒尘才低下头,缠着衣袖讷讷道:“这不是,担心师姐去了卫家受欺负嘛。”
原来古音此前并未与卫家长子有过深入接触,沈寒尘就担心按照家里意愿嫁入卫家的古音会受委屈,因此和司珏辰合计了个法子为她长气势。
“你若是担心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帮你。”陆崇华好笑地看着对方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接着又朝他凑近了些,“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沈寒尘竟没有丝毫迟疑。
陆崇华微微眯了眼:“外药按时换,汤药必须喝。”他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偏向窗边摆着的绿植,随后拉住沈寒尘的双手,语气轻柔地劝哄:“等这边的事都结束了,我再带你去郊外散散心。”
沈寒尘在心里算了算好坏:“那就说好了。”
他们在屋里说着话,楼下也是一阵人来人往的响动。沈寒尘侧耳听了听,说大概是卫家的人来过礼纳吉测生辰八字了。
“崇华,我得下去看看,你晚上可要留在这里用饭?”沈寒尘慢慢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袖口。
陆崇华看他虽仍有些气喘,但伤势已大好,便由着他自己动作:“不让梁掌楼麻烦了,我这会儿就回去了。”
两人相伴走到楼下时,司珏辰正要带着来访之人去内室行测算之事。听到楼上有响动,来客中的领头人抬头看后先是,而后与沈寒尘打了声招呼,对陆崇华抬手行礼:“陆校尉。”
“卫大公子客气了。”陆崇华拱手回礼。
哦,这人就是卫清筑?沈寒尘转过视线,盯住了面前那个身着青色锦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