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 桃之夭夭 “崇华,你 ...
-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陆崇华是不知道的。
但看着沈寒尘那幅好似替人出了口气的样子,他也就明白得差不多了。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转眼就已经是开春时候。到了三月柳枝抽条时,沈寒尘背上的伤只留了个浅粉的印记,陆崇华他们家也在月底收到了古音和卫清筑的婚宴请帖。
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六,为了显示皇家对这场婚宴的重视,魏裕不仅新赐了府邸,还御笔一挥给新府题了“祝英府”的字样。陆崇华翻看完送到家里的那张金线描边的大红请帖,默默合计着该给那两家送些什么贺礼,是不是要去再和沈寒尘商量商量。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思及这次结亲的双方身份都不简单,涉虚楼和宫里肯定都忙得很,自己最近还是不要去给他们添乱了。
四月初六那日是个晴好天气,黄昏时分,新婚两家邀请的宾客就全部到齐了。不过多久,新府门前便是一阵锣鼓喧天,喜娘念着祝词引今日的新人步入,又带着他们完成跨火盆、祝酒、拜堂等活动。
陆崇华在酒桌前坐着,见卫清筑面上虽没有特别欢喜的表情,但好歹也没有不耐不愿的神色,心里便安定了不少。他给与长公主府之人同座的沈寒尘使了个眼色,又再得到对方朝自己扬眉的回应之后,轻轻笑了起来。
拜堂礼行过之后,梁庭空就留下了司珏辰与沈寒尘,自己跟着宫里来的人先回去了。宴席再过半,就有不少官员借口第二天还要上朝离开了。若是现在还留在府邸中的,那就大多是两位新人的亲朋旧友了。陆崇华喝尽杯中的清酒,抬眼看到沈寒尘也晃晃身子站了起来,便放下杯盏追了出去。
“寒尘今晚贪杯了?”陆崇华追他到府内小花园,伸手扶住走路都不太稳的人,看着他泛红的双颊和带着点迷糊意味的双眸,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寒尘放心地向后靠到陆崇华身上,低声呢喃道:“到底还是舍不得,还有些担心,但好像又有点高兴……我希望卫大公子对师姐好点。”
“能的,卫大公子他不会欺负你师姐的。”
“哼,谅他也不敢……可惜师叔他们不在,齐师叔以前最疼师姐了……”沈寒尘下意识地把脸埋进陆崇华的颈窝,“崇华,我有点冷了。”
陆崇华摸摸他的手,托着要带人往大厅走:“那我们回去——对了,你师兄呢?”
沈寒尘在他颈间蹭了两下,然后才瘪瘪嘴:“早就不见了,定是去找栀姐姐了。”
栀姐姐?陆崇华在脑海中把他们几个人的关系网过了一遍,最后总算想起了某个人:“寒尘说的可是御医坊里的女医祝栀?”
“是啊,栀姐姐从前就一直顾着师姐的病,这次师姐出嫁,太后娘娘就直接把栀姐姐指过来了。”沈寒尘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些,说话咬字也清晰了不少,“师兄不说我也知道,他可想陪着栀姐姐嘞。”
陆崇华点点头,步子朝右边一转:“好,先让你师兄陪着你栀姐姐。我带你去门廊下歇着,等你师兄回来再让他带你回宫。”
他二人在门廊避风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两刻钟的话,没多久就等来了陆家父兄和司珏辰。
“劳烦陆校尉了。”司珏辰从陆崇华手上接过自家师弟,回身对陆父和陆兄长点头示意,“侯爷,小侯爷,珏辰今晚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与两位参详说法。”
目送涉虚楼的车驾离开后,陆崇华贴到父兄身边:“爹,大哥,你们方才说什么呢?”
“路上恰好遇到了司小仙官,便聊了几句。”见父亲抚着胡须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陆崇宣便开口为他做了答。
陆崇华觉得其中定有问题,于是直盯着自己父兄看。陆父被小儿子看得不自在,就伸手拍了他的后脑:“不争气的,我都不求你跟宣儿一样了,但凡你学着点涉虚楼那几个小辈的气度,我都不至于天天替你急。”
“爹,你这大喜之日的晚上都遇到什么刺激了啊?”陆崇华矮身躲到陆崇宣后面,“我可是跟着你野大的,要我学着人家,那也是您老人家先学着点梁掌楼的脾气风度。”
陆父闻言收敛了表情,连那阵脾气都漏了大半。他缓缓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府邸外新栽的树木叹气:“是啊,他那般玲珑之人,这几年大概也难得很……”
陆崇华正全神贯注地等着后续,陆父却不再言语,只沉默地把他们兄弟二人带回了家。
过段日子再去涉虚楼时,陆崇华没遇到沈寒尘,反倒碰巧遇上了回来拜访师门的古音。她那向来只在后面拢成一束的青丝绾作高髻,戴了不少清贵发饰,素色衣裳换了绣着暗纹的浅紫色衣裙,面上也施了粉黛。若不是身边跟着卫清筑,陆崇华都险些认不出她来。
这会儿站在门边,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陆崇华颇有些不自在地愣了愣,拱了拱手之后迈开步子就要回避。
“陆小公子也请进来喝杯茶。”倒是古音出声留住了他,“我在涉虚楼生活了十余年,早将此处当做了第二处家,也将师父他们当做了亲人。从前师弟年幼体弱,楼内事务又颇多,亏得有小公子照拂。如今我出闺嫁人,还请小公子承情饮茶,就当是全了小女一片感激之情。”
话说到这份上,陆崇华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卫清筑,见对方没什么不悦的神情,便接了古音的茶:“既如此,在下便沾梁掌楼和其他两位小仙官的光了,多谢郡主赐茶。”
茶敬过一圈,古音又陪着梁庭空说了会儿话,便和卫清筑告辞离开了。送走了人回到厅内,梁庭空转向陆崇华道:“小公子这便去幺儿房里吧,他前两日受了寒有些发热,这会儿还在休息呢。”
“多谢梁掌楼了,只是我今日来尚有要事。”陆崇华从袖中取出取出一张折得平整的纸,“梁掌楼应该也有耳闻,是关于湛阳城沈家冤案平反之事。”
“这事我确实知晓。”梁庭空目光一闪,接过那张纸说道,“陆小公子今日是为了这事而来?”
陆崇华点头,示意梁庭空打开纸看看:“那沈家不求银两珍宝封赐,只希望借陛下之力找到失散的嫡亲。沈氏在之前也算大族,有自家的标识印记,我瞧着这图案,似乎和寒尘床帐上挂着的块玉很像,便来问问。”
梁庭空展开纸,仔细打量里面画着的纹样:“确实相似,但细看之下还是有所差别。幺儿帐上那玉的确是之前就放在幺儿的襁褓中的,不过当时玉上的图案已经磨损。几年前音儿觉得宫里给的花样好看,便学着描了,然后才请人刻在了幺儿这块玉上。如此想来,就算这玉看着再像,应该也与沈家无关。”
“那就好。既然如此,小子就不多叨扰梁掌楼了,我去找寒尘。”陆崇华似乎松了口气,勾着唇向梁庭空拱了拱手,转身就往楼上去。
看着他背影的梁庭空低笑几声,轻叹一句:“也还是个孩子啊……”
陆崇华匆匆跑到楼上,却又在靠近沈寒尘房间时放缓了脚步。他极轻地推开木门,见沈寒尘面朝内躺在床上,便慢慢坐到了对方床边,伸手贴了贴他还有些热的额头。
“……崇华?”沈寒尘睡得浅,旁边有些动静就清醒了,“你来了啊。”
陆崇华应答一声,替他掖好被角:“怎么又得了风寒,可是你师姐婚礼那晚被夜风吹的?”
“前日夜里才烧起来的,应该不是。不打紧,就是个小病,喝几天药就好了。”沈寒尘撑着陆崇华的手臂坐起来,从枕下摸出块玉交到对方手上,“崇华,帮我把这玉收到那边的盒子里可好?”
“你怎么把这个放在这里了。”陆崇华手里拿着的正是方才还在和梁庭空谈论的玉。
沈寒尘笑了笑,解释道:“其实这本就是块寒玉。我发热那夜难受得紧,只觉得浑身都在油锅里似的,便拽了它下来贴着降温。”
陆崇华闻言很是心疼:“烧得这样厉害,你也说是小病?”
沈寒尘只道自己从小病惯了,这样的病于他而言来去都快,着实不用担心。陆崇华听罢,恨不得往他前额敲上几记:“小时候带着的寒症根治不了,正月里又受了伤,如今再得风寒,还说不碍事,你这是要急死谁。”
“崇华,你信我,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沈寒尘连连向陆崇华保证,最后总算把话题岔开了,“你听我说,昨日二殿下来找师父了。当时师父正巧在我房中,我昏昏沉沉地只听到什么‘沈家’‘遗孤’之类的。”
这话的确转移了陆崇华的注意:“二殿下问了沈家的事?”
沈寒尘点头,见陆崇华面色肃然,不由得问道:“崇华,你们说的沈家有什么事?”
陆崇华垂眼看向手中的玉,捡着重点将沈家的事说给沈寒尘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