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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窥破辛密 从我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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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过去,陆崇华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陆父觉得皇帝是为了借此让陆家出头牵制其他人,但陆崇华总觉得除了这些,魏裕这么做还有其他目的。
只是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要入宫去“训练”禁军了。
照理来说,就算禁军在这次祭典上出了差错,也轮不到让他来训练,所以陆崇华不大乐意去占禁军统领的活。但皇帝指派的事又不能不管,他就只好在见到汪宇时带着歉意对他抱拳解释。
“陆校尉不必在意。”汪宇爽朗一笑,同样对他抱拳,“听闻校尉练兵用兵灵活多变、自成门路,禁军里众位兄弟若能学得几分,也是大有好处。”
听他这么说,陆崇华也就放下了心里的顾虑。再深入聊了几句,他愈发觉得两人性格相投,因此他和汪宇把宫内禁军的轮值、操演制度内容全部重新换过,又添了几项训练的模式,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和汪宇告别。
训练结束后,陆崇华便匆匆从校场转到了涉虚楼。他三阶一步地自大门窜到沈寒尘的房门口,正巧遇到开门出来的司珏辰。
“陆小公子来得巧。”司珏辰笑了笑,眼底那片乌青也跟着弯出细微的弧度,“幺儿刚醒,小公子正好去陪他说说话。”
陆崇华点头,随即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掀起内间的帘子,看到沈寒尘趴在床上,额头渗出的冷汗划过他苍白的面颊,因为药力发作产生疼痛而把毫无血色的唇咬出不正常的殷红。
见此情景,陆崇华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帘布,只觉心中涨疼地厉害。
“啊,是崇华来了。”沈寒尘早就听见了司珏辰的话,此时正好偏过头招呼挑着帘子愣在门口的陆崇华,“怎么还站在门口,快些进来。”
陆崇华晃回了神,走进去坐在沈寒尘床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背,极其小心地抚摸着那里的绑带:“可是刚换过药?伤口还是痛得厉害?”
沈寒尘“嗯”了一声,然后反手去捉陆崇华的腕子:“你别担心,是我让祝太医用了见效快的药,等挨过这阵子就不疼了。”
无人再出声,沈寒尘因为背上那伤口隐隐作痛而不再出声,也没留意到陆崇华的沉默。过了许久,沈寒尘才听见陆崇华开口:“寒尘,抱歉……”
“做什么说这些?”沈寒尘感到颇为奇怪,缺见陆崇华面有颓色,于是勉力勾起唇角安抚道,“你是将我的糕点吃了还是把我的星轨仪摔了?”
“不,早在你师叔和师姐有预警之时,我就应该注意到方方面面的。”陆崇华握住沈寒尘的手,细细地摩挲着,“我应该护好你才对,我……”
沈寒尘还是笑着,捏了捏对方的手,然后微微撑起自己的身子直视他的双眼:“崇华又胡说,之前分明是你和我说别太执着于某件事,如今自己却又落入窠臼了。再说我身为男子,虽然体弱不曾修习武术兵法,到底也无需崇华时刻相护不是?”
陆崇华听出他语气里的些许不满,唯恐他此时生气误了伤势调养,于是赶紧安抚道:“好寒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见了你受伤,心里难受得紧……”
“好了,我知道的。”沈寒尘对陆崇华笑笑,接着重新趴了回去,顺便转移了话题,“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我还以为陛下那边有很多事要忙。”
确定他没有不虞之后,陆崇华才再次捧了对方的手暖着:“陛下叫我来训练禁军。”
“奇怪,这事儿怎么会落到你手上?可是陛下责罚了汪统领?”
“汪统领需得戴罪立功,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陛下才让我去训练禁军的。”陆崇华暖好了自己的手,又替对方揉了揉穴位,见他皱眉垂眼,不由得问道,“寒尘怎么了,可是我捏疼你了?”
沈寒尘摇头,犹豫道:“其实昨日在长道里,我总觉得陛下怪怪的……”
“怎么说?”闻言,陆崇华也跟着拧紧了眉。
组织了一下语言,沈寒尘开口道:“陛下昨日遇到那些刺客时,虽然有些意外,但我认为他并不是为有刺客而惊讶。”又停顿许久,沈寒尘才接着道:“那种感觉,反倒像是他已经知道会有这件事,但其中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一样。”
陆崇华收敛表情,语气严肃:“寒尘,最近大理寺正在严查祭典上这件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事牵扯的人都不简单,可以说已经不似寻常的刺杀了。所以,这话你可再不能对旁的人说了。”
因为牵连甚广,所以帝王要找的、对方要交出来的也不过是个弃子,在这样的刀口浪尖,他不能让沈寒尘再撞上去。
沈寒尘听了他的话之后怔愣片刻,然后把脸埋进了枕头:“可我已经和师父他们说了,而且师父看起来很生气,或许什么时候已经去找过陛下了……”
梁庭空这气自然不会是对着沈寒尘的,想到这点,曾经窥得几分其中辛秘的陆崇华也再难开口。这厢他还在兀自出神,那边沈寒尘又感慨似的叹出句:“我以前就感觉陛下和师父之间关系复杂,现在更这么觉得了。”
“你啊,最近就少操点心吧。”陆崇华忍不住点了点沈寒尘的额头,见对方已经面有疲色,便替他掖了被角,“寒尘好生歇着吧,我明天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崇华就在练武场、涉虚楼和府邸三地之间来回走动。如此过了近一个月,直到沈寒尘能被人扶着在楼梯上走动,陆崇华才减少了去涉虚楼的次数。
那日陆崇华照例拜访了沈寒尘的房间,他先是查看过对方的伤口,然后才慢慢托着他的手臂打算带人出去走走。
从沈寒尘的房间到楼下大门口,是需要经过二层那间会客室的。两人踩过楼梯,转过走廊,刚想停下来休息片刻,就听见会客室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闻行,你为什么不能明白,这不是朕的本意!”这是皇帝的声音。
沈寒尘诧异的不是皇帝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对方如何知晓、又怎么会如此自然地唤他师父的字。他按了按陆崇华扶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要继续听下去。
陆崇华知道即使自己劝阻对方也不见得会听,只好无奈地将人带近了两步。
“不是你的本意?那你本来是要做什么?”梁庭空的心情也不平静,“你原本要对辰儿下手是不是!如果师弟他们还在,你是不是也要一并解决了!”
陆崇华感觉到沈寒尘浑身一颤,于是赶紧揽住了对方。
会客室里的寂静加剧了陆崇华和沈寒尘心里的不安。过了许久,他们才再次听见房中梁庭空的声音:“你要制约窦治鼎和邵栎,要平衡几个世族和殿下,这些我都可以不管,我甚至都可以帮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的徒儿们下手?”
“闻行……你也是知道的,这次祭祀典礼是最好的机会,朕不能错过。”
“……对,你说得对。”梁庭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从我的师父,到我自己、我师弟,现在又轮到我徒弟了,是这样吗?”
“若事成,矻国与寻靡城相互猜疑,不仅会少很多麻烦,朕也有时间收拾国内的残局,如此情况之下,朕怎么可能放弃?何况如今只是沈寒尘受了伤,这已经比朕和你预想得好很多了,不是吗?”
陆崇华同样心里一跳,只道难怪寒尘会有那种感觉,这出荒唐戏可不就是陛下闹出来的。
只是听他此番言语,这件事中还有另外的人参与进来?
梁庭空忽然笑出了声:“是啊,这些主意当初还是我告知于你的。”紧接着,那声调里又掺了明显的颤抖:“都是我的错,狠心的、执迷不悟的人是我,是我害惨了他们。”
“朕早就同你说过,既然决定留在此地,是不能用情感办事的。你今日如此行事,可知会给朕带来多少不便?”
在门外偷听到这些内容的沈寒尘一时心绪翻涌,牵动到肺部的伤痛,呼吸急促间撑不住身子,后退时带倒了廊边摆着的瓷瓶。
陆崇华赶紧抚背揉穴去顺他的呼吸:“寒尘,别着急,慢慢来……”
室内的人听得外间动静,立刻出了房门。梁庭空看到缩在陆崇华身边努力调整呼吸的沈寒尘,登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赶紧从腰间袋中摸出药丸给沈寒尘喂进去,和陆崇华一道给人顺气。
魏裕在旁边站着没有插手,他估摸了一番沈寒尘和陆崇华所在的位置,目光倏地沉了下来。
沈寒尘缓过了气,却再也没有精力到涉虚楼下的院子里走走了。梁庭空看了眼身后的魏裕,接着对陆崇华略微拱手,便带着自己徒儿回房休息了。
“陆卿。”见着人已经离开,魏裕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如今雪景正好,陪朕去外面走走。”
陆崇华对上魏裕深沉的视线,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