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飞的流星》十二无名

4、第四章 爪牙与星空

　　何川一直觉得自己与苏小小称得上青梅竹马。

　　六年级时，他亲眼看见老爸开着大卡车，将柳秋月接到楼下。

　　这很正常，毕竟家里还没搞出租时，老爸是开货车运货的，后来家附近搬来一个工厂，权衡利弊下才走了点本地亲戚关系，把老宅改建成了出租房。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经营理念，家里基本所有租客都是老爸开车接来的。

　　但那天的老爸似乎格外开心，甚至还帮忙搬了家具。

　　当天老妈和老爸又吵了一架，这种事情几乎天天发生，何川觉得很烦，跑楼下招猫逗狗。

　　附近的小孩都不和他玩，老妈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们都嫉妒他。

　　何川没听懂老妈说的杂七杂八，但意思大概明白了。

　　毕竟是最先吃螃蟹的人，而且还吃了一段时间的独食，何家富了自然不招人待见。

　　也是那天，他看见刚搬来的那个阿姨领着的女生。

　　那时的苏小小初二，比六年级的何川高一大截。

　　何川觉得那个姐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生，比班里，不对，比全校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好看。

　　何川最喜欢她的眼睛，和柳阿姨一样的眼睛，爸妈吵架时老妈总说柳阿姨长了一双勾人的狐媚眼。

　　当时的何川听不懂，心想女生都是吃饱了没事，眼睛就一个样，哪有那么多花样。

　　但看见苏小小后他觉得自己懂了。

　　他真的第一眼就被勾住，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帮忙拎东西，这种事他平常是不会做的。

　　老妈告诉他，帮人提行李的都是下等人。

　　但这个姐姐很好看，而且他是帮忙拿书包，他不是下等人。

　　手里的钥匙串插不进锁孔，明明每次看苏小小都是直接打开门的。

　　怎么他就打不开呢？

　　就在他准备拿手机照一下时，钥匙斜斜的滑入锁孔，他试着转动一下，门就开了。

　　几乎和他齐平的低矮天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是什么时候？

　　是老妈告诉自己不许和苏小小玩的时候吗？

　　不是，哪怕顶着挨打的风险，当时的他也要同这个年龄相差不大的漂亮姐姐玩，因为只有她会和自己说话，会给自己分享好吃的……

　　他厌恶的踏入这间逼仄的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炒菜的苏小小，铁锅翻炒的动静很巧妙的掩盖了他开门的声音。

　　关上门，他一步步的靠近阳台。

　　窗对面的女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他，脸上的惊恐刺激着何川的心跳。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躲不避。

　　“小小姐，我们出去玩吧。”

　　从前他常常跑来这，敲门第一句就是嗷一嗓子，“小小姐，我们出去玩吧。”

　　那时的苏小小如果没空，就会让他进屋子里玩。

　　其实屋子里没什么好玩的，连电视机都没有，但那时何川总往这跑，也总被老妈在耳边絮絮叨叨。

　　阳台上，苏小小第一时间抵住门，阳台门是坏的，平日里就靠着一层厚厚的纸卡着。

　　她看见何川手里拿着的那一串钥匙，就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了。

　　为了安全考虑，柳秋月是有在房内加锁的，但那只在睡觉时用。

　　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人明目张胆的闯进来。

　　她没有理会何川的话，只是死死的抵着门，按时间，柳秋月也快下班了。

　　“你是在等柳阿姨吗？”

　　何川看出她的心思，吞了口唾沫，心里愈发的激动。

　　他一直听老妈说楼下的柳阿姨是做那些生意的，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因此，只是轻视，对苏小小态度也只是逐渐轻浮，没有真的相信。

　　但他今天亲眼见到了！

　　那是不是，老妈说苏小小……也是真的？！

　　何川不知道当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恶心，也有不甘。他恍惚间走到小卖部买了东西，之后就把自己买的摩托车骑出来，停在门口等着。

　　“柳阿姨去接客了，我给你钱，你也和我做，好不好。”

　　他一步步靠近阳台门，试图推开那扇脆弱的铝皮门，肉眼可见门上半面玻璃窗户在何川逐渐用力之下松动脱胶。

　　如果玻璃窗被推到，两人之间的阻挡物将等于无。

　　苏小小听见自己嘭嘭直跳的心脏，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你在胡说什么，你在犯法你知道吗？！”

　　强迫自己冷静的同时，她尽量转移何川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至于他说的什么接客，苏小小压根就没当真。

　　“小小姐，你们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不就是给钱吗？我也能给。”

　　何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老妈对他很好，他根本就不缺钱，这本来是打算今天晚上在外过夜用的。

　　钱很厚，但苏小小第一眼就看见那厚厚一叠钞票夹带出来，颜色鲜艳的几个小方塑料袋。

　　各种水果味。

　　不管多么早熟沉稳冷静，苏小小都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身后升起。

　　她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别拖延时间了好吗，我不想动手的。”

　　何川也注意到了，如果自己继续用力，这个门必然会懒腰折断。

　　他不想还没开始就见血。

　　他放下手，觉得苏小小还在装，毕竟这种事情肯定不好明晃晃的暴露，于是耐心的解释。

　　“我已经看见柳阿姨接客了，没关系的，我不在乎。不就是钱吗？我也可以给，你家好矮啊，我带你去外面开一间大酒店的房间好不好。”

　　“你是不是有病？！”

　　待到何川说完，苏小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出了这句话，她现在有点后悔手机为什么没有带在身边了，现在要想求救就只能对着阳台大喊。

　　可现在整栋楼的租客也不知道有几个在家。

　　何川的表情逐渐沉凝，盯着苏小小看了许久，他指了指时间。

　　“你自己看啊，柳阿姨下班时间早过了，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说着，他不再等待，强行破窗。

　　窗户倒下去的一瞬间，苏小小半边身子飞快闪开，但顶住门的脚依然不敢移开半步，被飞溅的玻璃渣子划出不少伤口。

　　何川眼底都是兴奋与激动，整个人大半身体已经翻过了窗。

　　苏小小抱着鱼死网破的心在阳台上开始大喊。

　　但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mad臭婊子？你就把我当成客户不就好了？装什么贞节烈女，老子说了会给钱，你看啊，哈！这些钱都给你，你看啊？！”

　　苏小小被捂着拖回她卧室，毫无反抗之力，就在她绝望之际，身后力道忽然一松，随即重物落地的声响起。

　　她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回头，柳秋月手里拿着已经散架的木凳，手里拿着两根残余的凳腿，又往倒在地上的何川砸去。

　　这是苏小小从来没有见过的柳秋月，周身都是戾气，眼底通红，一下又一下的砸着倒地上不省人事的何川。

　　苏小小愣愣的看她砸了几下，这才颤抖的爬起来拦下还要继续的柳秋月。

　　“妈妈，别，别打了，我们报警，我们报警……”

　　柳秋月紧紧抱住苏小小，眼看地上的人毫无动静了，她才仿佛从恶梦中惊醒。

　　“是，报警，一定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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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女人凄惨的嚎叫吸引了不少的魑魅魍魉与游荡的孤魂野鬼。

　　“不是啊，警官，肯定是她们这一家子陷害了我的孩子啊！”

　　女人拦着不让警官将一个满头是血的年轻人带走。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被打得那么惨，你们不可以带走他！”

　　一个中年男人也站在一旁，紧张兮兮，“是，是啊，他还小。而，而且，这不是也没发生什么吗？”

　　“是不是你，啊！说话，是不是你这个小贱婊子勾引我家乖儿子！你们一家的丧门星啊！”

　　眼看着警察将要离开，女人怨气冲天的冲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一对母子。

　　柳秋月第一时间拦在苏小小身前，挡开呼过来的巴掌。

　　“还有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老的勾引我老公，小的勾引我儿子！你个毒妇！”

　　又是一巴掌，但又被人拦下。

　　“好啊！你们果然搅和在一起了！何建川！你不得好死！”

　　“你不要发癫！那么多人看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柳秋月看着手机，接通电话。

　　一辆不大的卡车停在了距离居民楼不远的路边，柳秋月拉着苏小小过去。

　　陆陆续续的，一些杂物、大件的衣柜、桌柜也原封不动的被搬出来。

　　苏小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外柳秋月与何家夫妇交涉，脊背时不时的还在发凉。

　　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柳秋月拍了拍门让她下车，坐上出租车离开了这里后，又火急火燎的搬入了另一家出租屋。

　　这间出租屋很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个可以晾衣服的阳台。

　　苏小小站在客厅愣怔了许久，第一时间看了看所有的门锁是不是好的，然后站在阳台上发呆。

　　阳台离厨房很远，旁边也不是厕所，夜风吹来的空气清新，她再也不用在炒菜时把衣服收起来，炒完菜又晾回去了。

　　卧室也很宽敞，两间房都有自己的窗，用墙隔开。

　　柳秋月回来后就看见苏小小蹲着阳台上，仰头看着天。

　　“睡吧，没事了。”

　　她鼻头一酸，纵使满身疲惫都不能掩盖心中的苦涩。

　　是她太没用了，就只想着攒钱，什么都没注意到，什么都能将就，还带着女儿和她一起将就。

　　她环着苏小小的头，“今天和妈妈一起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