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飞的流星》十二无名

2、第二章 泥沼难出

　　苏小小小口吃着米粉，嘴唇被辣得红通通。

　　她其实不太习惯对母亲撒谎，会不自觉的心虚，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遮掩。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谎言务必真实，九真一假的把目的藏在事实里，那么谎言就不是谎言了。

　　它会被稀释成正确道路上犯的小错误。

　　这是她这几天仔细琢磨后的结果。

　　如今的事实就是她还真没骗柳秋月，班主任确实向上内推了她，她也通过了校方的考核。

　　只不过比赛是半个月后的事情，学校这边还在进行校内选拔赛。

　　而她只是犯了个不大的错误，用于练习的画稿被她卖了，仅此而已。

　　被辣的眼泪都掉下来的苏小小给自己灌了杯凉白开。

　　“吃饭别喝水……你这米粉怎么放那么多肉？”

　　柳秋月打开包装，发现米粉上面铺了一层的肉，底下一个大大的荷包蛋，最底下才是粉。

　　苏小小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低头吃粉，假装没听见。

　　“苏小小！抬头挺胸，坐直说话！”柳秋月把筷子放下。

　　“加点料而已，用不了多少钱……”

　　“要不了多少钱？”

　　苏小小根本就没有零花钱，奖学金都要用来补贴家用，平常只会给饭钱，那这钱哪来的？

　　苏小小语气里，不自知透出来的那种不在乎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女儿她知道，很懂事也很听话，所以家里有些事，她都有商有量。

　　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连出去散步买瓶水都舍不得的女孩，现在这语气分明是真的不在乎这点“小钱”！

　　柳秋月也不是真的在乎这点小钱，虽然她治病开销很大，但省省还是可以在这几年攒下些钱留给苏小小的。

　　她怕的是苏小小误入歧途！

　　心中焦急，语气也不免加重，“什么叫做要不了多少钱？！你很有钱吗？”

　　“……省的，我还不能有点私房钱吗……”

　　苏小小底气有点不足，低着头继续扒米粉。

　　加点料要的钱确实不多，但想想这是女儿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柳秋月又是心疼又是心烦，尤其是看着她辣的小嘴红通通掉眼泪的样子，柳秋月只觉得自己心里一抽一抽的。

　　“辣不死你……”

　　把一大半的肉都赶到苏小小那，柳秋月飞快的把米粉扒完，起身带着垃圾出门。

　　“吃完饭后就赶紧写作业，早点洗澡睡觉。”柳秋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纯牛奶，边穿着工厂服边叮嘱苏小小。

　　“妈，你别上夜班了……”柳秋月去年七月工厂里组织体检，被查出肝肾有问题，半年前才出的院，医生是让回家好好养着。

　　“不去上班哪里来的钱？”

　　“我……”

　　苏小小差点没有忍住说出自己可以赚钱的事，打断她的是“砰！”的关门声。

　　_

　　夜，十点二十。

　　母女俩租的是一间单人房，原本只有一间卧室加一个小阳台，但房东用铝皮板把卧室一分为三。

　　隔出两间卧室，剩下一点空间就是“客厅”，也就是母女俩吃饭的地方。

　　苏小小的“房间”有着屋内唯一的一间窗，就在床头。

　　女孩抱着膝盖靠坐在窗前，手机里，画稿的尾款已经收到了，定金加尾款一共一千七。

　　柳秋月一个月的疗程费加上杂七杂八的药品与营养补充……勉强够用。

　　她把稿件原图给发过去，按照套路流程发了感谢的话和表情包，表示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几排消息才发出去，对面几乎同时回了个消息，被夹在苏小小套路的消息中。

　　她心跳漏了一拍，尴尬的脚趾蜷缩扯皱床单。

　　——敷衍人被现场逮住还是头一回。

　　翻上去一看，是一个红包。

　　但她没敢点。

　　直到对面接着发来消息，说他特别满意，字里行间像是不在乎被敷衍了，还表示多给的三百红包用来凑整，如果女朋友满意还会来约稿。

　　她看着红包，领完后小心翼翼的回了个“谢谢”。

　　短小的“谢谢”挂在所有消息的末尾，像是上面热情又欢快的模板上，因网速掉队的小可怜。

　　孤零零的。

　　靠着墙，苏小小看着被遮挡得只剩细细一条的夜空，愣怔出神。

　　尘与光齐舞的夜空，漫天星星本就没有多少可见，但总有几颗熠熠生辉，穿透尘光。

　　窗外被切割成细窄狭长的夜空中，一颗星星闪闪发光。

　　十点半，铝皮门外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柳秋月去洗澡的动静。

　　苏小小躺下，安心入睡。

　　_

　　次日。

　　学校的早自习刚下，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课代表拍了拍苏小小的桌子，“小小，老班找你，让你快点过去。”

　　苏小小看了眼四周，巫常哲和罗玉颖都不在，心下了然。

　　“好的，谢谢。”

　　“没关系。”

　　课代表理了理发梢，笑的温柔又和煦。

　　离第一节课还有十来分钟，她小跑着来到教师办公楼里，看见被班主任训哭的罗玉颖和站一旁的巫常哲。

　　看见苏小小过来，班主任这才停止了对罗玉颖的训斥。

　　“报告。”

　　苏小小和两人擦肩而过，巫常哲朝着她腼腆的笑了笑，罗玉颖则是愤恨的盯着苏小小，一副“全都是你的错”，恨不得用眼神把苏小小瞪死。

　　她低着头，没有与任何人的视线交接，包括正在看着她的班主任，所有人都看不见女孩眼底的神色。

　　“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小小站在班主任的身前时才抬起头，如同每一个乖学生那样，等候着老师命令的下达。

　　“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都说了有事就和老师说，要不是巫常哲告诉我，我都不知道班里差点又发生校园欺凌！”

　　班主任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又气狠狠的看着罗玉颖，“你，写一千字检讨！今天放学，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还要给苏小小道歉，听见了吗？！”

　　罗玉颖不甘不愿的点头答应，苏小小低头不语。

　　果然，她就知道这还不够，想要真正一劳永逸，还得让这件事被更上面知晓。

　　但班主任是不会上报的，他虽然对自己很好，但这只是因为她成绩好，在班里始终都没掉下前五，而且正在参加竞赛。

　　班级纪律可是和班主任绩效挂钩的！

　　如果班主任真的肯下定决心，罗玉颖早就已经被开除了，最次也是转班，而不是继续留在重点一班。

　　‘有钱真好啊……’

　　苏小小敛下眼神——有回她在学校赶稿，碰巧看见罗玉颖的父亲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又和班主任相谈甚欢的场面。

　　心里有个小人不甘的嚎叫，她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罗玉颖，发现她哭得稀里哗啦，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等苏小小默默调整好心态，班主任对罗玉颖的说教也基本结束。

　　“好了，都回去上课吧。”

　　预备铃响起，班主任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喊住了苏小小。

　　“对了苏小小，这是机房钥匙，谢老师今天晚上不值班，让我把钥匙给你，竞赛要好好加油，他和我说非常看好你，你可得给学校拿回一个好名次。”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罗玉颖脚步停顿，死死的看着班主任手里那把钥匙。

　　苏小小犹豫间已经接过钥匙，转手又退还回去，“谢谢老师，但我今天想要早点回家。”

　　她暂时还没有接到新的约稿，而且已经连续一星期晚回了，今天没事不如早点回家复习功课，也好让柳秋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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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死我了！”

　　在教室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罗玉颖气得把苏小小的桌子一把掀翻。

　　“你们都没看见那个贱人的表情，她说没关系的那个语气！她就是在嘲讽我！！”

　　一旁的几个小妹不敢多言，默默的把课桌扶回原位，罗玉颖越想越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苏小小道歉，这让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

　　“要不罗姐我们等会再去找那个李华哥……”一个七班的小妹听得义愤填膺，但馊主意还没出一半，就被罗玉颖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她哪里还能叫的动？上次人没打成，给的定金也打水漂了，要不是她家里有钱，放学还有司机来接，她都怕那个混混对她下手。

　　气氛一下沉凝，有人打圆场，“苏小小今天没有去机房，喊了那个李华哥也没用。”

　　众人纷纷点头，罗玉颖借坡下驴，但想想又很气。

　　凭什么苏小小可以不用比赛就直接获得一个参赛名额！还有巫常哲！居然帮她告状！

　　怎么每次！！都有人帮她告状！！！

　　还有！这个小贱人肯定是听谢老师今天不在，她才不去机房卖弄风骚的！

　　苏小小那个死穷鬼，除了勾引人，就想着攀高枝！

　　自己一定要让她好看！

　　罗玉颖依然黑着个脸，坐在苏小小的课桌上，直到书包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我司机来接我，先走了。”

　　她也没多想，拿出手机就准备摁灭，震震震，烦死个人！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让她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喂，李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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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今天回的早，苏小小的车把手上挂了几袋菜。

　　老旧的居民楼下，没有人，路边也空出了一个停车位。

　　苏小小面色不变，只是匆匆张望了两眼，松了口气，赶忙推着自行车，用门禁卡刷开铁门进去。

　　‘看来回来的还算及时，应该是赶在他们前面了。’

　　连续几天都因为迟回没有碰上，她都快忘了家里这边还有需要避让的人。

　　手里的东西有点多，她把买来的菜先放在墙角，摸黑把自行车推入楼梯底下，准备把自行车锁好。

　　铁门外，汽车碾过路面沙土的声音响起，苏小小不自觉的放轻动作。

　　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躲在黑暗角落里，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四面楚歌。

　　肯定不是……她安慰自己，手里的动作却愈发急促。

　　随着“砰”的关车门声，门外响起一家三口的声音。

　　聊天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小小动作慌乱了几瞬，手里的自行车锁怎么都没能穿过轮胎，要不就是勾住了别人的轮胎，要么就是卡着合不上。

　　直到门禁卡再次被刷开的那一瞬间，她忽得平静——僵着不敢动的平静。

　　‘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自己又没犯错，不用躲着，碰上就碰上吧，挨几顿白眼罢了……’

　　借着开门的瞬间光亮，苏小小看清了情况，把车胎挪了一个位置，锁好。

　　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性，两手都提着东西；之后是看起来年龄不大，但很高的男生，背着个单肩包，一脸的无聊。

　　最后是站门外的女人，在苏小小视线里若隐若现，看起来悠哉悠哉，背过身在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