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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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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奥森的时候,季禹安给许长澈打了电话,两人约在许长澈公司楼下一家西餐厅吃午饭。
许长澈牛排只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牛肉不错,可惜火候稍微过了点,口感差点意思。
季禹安也没吃多少,他随便点的套餐,结果又是各种半生不熟的肉,他看腻了也吃腻了。
见季禹安也胃口不佳,许长澈主动担责:“怪我,我只说定个餐厅,忘了和秘书多交代两句,他以为是小悦来了,小悦喜欢这家的甜品。”
小悦是许长澈的妻子蒋悦,他们三个都是同学。
提起蒋悦,许长澈的脸上露出不自觉的笑。
季禹安这才发现,原来许长澈笑起来和路长汀这样像。
“我看到你妹了。”
许长澈没有多想,“那有什么稀奇,我天天见她,楼下商场的地下停车库里都是她的广告牌。”
季禹安一脸正色:“我是说她本人,我在医院见到她了。”
许长澈愣了一下,继续满不在乎地说道:“在医院又有什么好稀奇,谁一年不去个几次医院。”
即便看出他口是心非,季禹安也觉得讶异:“你们一家人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听见她人在医院,你还要装无所谓?”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妹妹,谁家还没个管不好的熊孩子了。”
“我回来第一次见她在别人组的局上,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喝闷酒,来是一个人走也是一个人,后来在医院见到她,她还是一个人。”
“靠,那你就看她一个人啊,你不管管她?”
“我送她回去了,许长澈——”季禹安抬眸,一脸正色,“我可以偶尔搭把手,但是我没有管她的立场,你有,你爸也有,但是你们都不管她。”
“那也得她乐意让我们管才行。”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她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不就混混娱乐圈,演点不入流的电影电视剧,她挺火的,过的也挺好,到哪里都众星捧月,也不缺钱花。”
季禹安顿时无语,“她当然不缺钱,想买什么随便买,比如安眠药,想买多少买多少。”
许长澈终于急了,“你什么意思,她买那么多安眠药做什么?”
“医院遇到她那天,我临时有事,她后来开车送我妈回去,我妈无意间发现她车上有很多不同药店的小票,买的全是安眠药,她有医生的处方能随时在药店买到安眠药,你还觉得她过的挺好的吗?”
许长澈一言不发。
路长汀和家里闹掰无非因为她不想走家里安排好的路,在路长汀父亲许辰生眼中,路长汀只需要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名媛,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公,做一个普通的钢琴演奏家就挺好,但路长汀偏偏喜欢演戏。
她在国外上学,背着家人偷偷学了戏剧,她知道父亲不会让她当一个演员,所以偷跑回国进了一个不入流的娱乐公司,从龙套开始演戏。
等到家里人发现,她刚签到新公司,公司为了她量身定制了一套培养计划,不出意外,三年她就能火遍大江南北。
许辰生知道后勃然大怒,那时候路长汀的母亲路心已经在弥留之际,她一直支持女儿追求自己的梦想,为了路长汀和许辰生不断周旋,后来大概是心力交瘁没熬过那年的冬天,过世了。
父女俩都把路心的离开怪到了对方身上,于是关系闹的更僵,许辰生停了路长汀所有银行卡,收回了给她的房子车子,几乎是将她扫地出门。许长澈那会也在气头上,只觉得路长汀任性妄为,也不愿意听她真实的想法。
路长汀也因此死了心,她说走就走,几年过去再没回过家,即便在北京,也不曾踏进昔日住过的地方。
她忍着泪、咬着牙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那几年影视圈格局大变样,有热度才有人问津,才有戏可演,才会有投资人愿意选,为了商业价值路长汀走上了流量路线,几年下来,居然真的走上了流量顶峰。
但到了顶峰,却发现山顶迷雾重重。
有时候路长汀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演员,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演员,尤其这两年,她忙得像一个机器,即便手握国民级爆剧,但她还是会迷茫,她好像找不到演戏的初心了。
茫茫人海,人人都有自己的路,但她好像看不见自己的路了。
路长汀从梦中醒来,眼角带着泪。
她忘了梦中的事,但记得自己在梦里见到了路心。
是不是因为自己过得一团糟,所以妈妈才不放心,特地来梦里看她。
昨天经纪人一直联系她,为了之后要接的那部戏,她已经明确说过不接,公司却不肯放弃。
她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双方颇有点相看两厌的意思,公司那点小九九她都不用猜,无非是想赶在自己合约到期前,再拍一部公司制作的内戏,让她给公司即将要力捧的太子爷当垫脚石,要是剧本好也就算了,垃圾剧本写的乱七八糟,经纪人还劝她再想想。
她不想聊,直接挂了电话关机。
隔了24小时再开机,除了经纪人外依旧没人联系她,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拿出几片全麦面包,就算是正餐。
冰箱里还有季禹安之前买给她的纯牛奶,她看了眼果然已经过期,于是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哐啷一声。
扔了又觉得后悔,太浪费了,留着泡个脚也行啊,于是她又从垃圾桶里把牛奶捡了回来。
她没想到季禹安会给自己打电话。
宋如意心血来潮有撮合他们两人的意思,她只是思路一时被带跑,反应过来后在车上又暗戳戳提起,于是路长汀只能让她看到那些安眠药的购买小票。
任何一个母亲,不管处于何种原因,都不会撮合自己的儿子和一个把安眠药当饭吃的女人。
——她在暗示宋如意,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但她没想到季禹安在这之后还会来找她,难道宋如意没有把安眠药的事情告诉他?
她想不通,但电话还在响,她只能接起。
“灯灯,出来吃饭!”
“禹安哥,我有工作的。”
“少忽悠我,你给我妈说你休息三个月呢,哪来的工作。”
路长汀小时候乖巧,周围大人都很疼她,她对着这些给过她很多善意的长辈,有时候一不留神就会说真话。
季禹安催促道:“你快点,我就在你家楼下,你再磨叽我就要被贴条了。”
他说完就挂断电话,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路长汀只能匆忙换了衣服,叼着半块还没吃完的吐司下了楼。
季禹安的车在路边车位停着,根本不会被贴条,路长汀找到他停车的地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不肯上车,季禹安就下车哄着她上车,帮她系好安全带,“来都来了,就走吧!”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能化解所有拧巴的情绪。
季禹安刚才就看见她叼着半块面包,于是问道:“你该不会一整天就吃了片面包吧?”
路长汀没回话,季禹安就猜到答案了,“你平时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路长汀继续嘴硬:“忙起来大家都一样,谁还没个顾不上吃饭的时候。”
季禹安想,她一点不把自己的健康放在心上,难怪这么瘦。
两个人去了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且隐秘,路长汀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但她也实在不懂这顿饭的意义。
她以为季禹安找她吃饭总该有什么事,但直到这顿饭吃完他也什么都没说。
她一头雾水,回程路上,大概是吃饱了的关系,她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季禹安的车停在她家旁边的停车场,不知道停了多久。
她一醒,季禹安立刻看了过来。
路长汀眼里带着刚清醒时的迷茫,还有一点澄澈脆弱的光。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反正也没什么正事,让你睡会不耽误事。”
“你是不是以为我失眠很严重,一看我睡着了以为我难得能睡个好觉。”
“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宋阿姨没告诉你吗?那些安眠药的小票。”
果然迷茫和脆弱都是假象,咄咄逼人才是她的真面目。
季禹安颇有些无奈,他笑道:“妹妹啊,你那些小把戏,我一问我妈就猜到你是故意让她看到的,拒绝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她是真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她乱点鸳鸯谱也没必要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万一她给你宣扬出去,你在圈子里还要不要混了?”
“阿姨不会的。”
“你知道她不会还故意吓她,她也是老人家了,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路长汀只是疲于应付各种人际关系,为了一劳永逸,选择了不太恰当的方式,她习惯用这些方式去对待娱乐圈遇到的那些对她有所图谋的人,以至于现在习惯成自然,不分对象的随意起来。
好累啊,她好像轻轻松松就能搞砸每件事。
心里越是难受,面上越是不显,她勾起唇角,“以后不会了,下次见面我会和阿姨说清楚的。”
季禹安看见她的笑,心里路长汀是真的很不对劲。